《柯基的田园犬》逢山问乱

33、人山，人海 柯寓满完全

　　田圆意在微干的水泥地上等了几分钟，就见远处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朝这边驶来。

　　车门打开，来人正是凤姐。

　　凤姐性格好，刚见面就与人熟络。一路和田圆意聊天，见到赶来接应她的杨锴鸣，连连称赞田圆意，说得田圆意都不好意思了。

　　杨锴鸣领着凤姐往开机仪式的地方去，前路巷口转角很多，田圆意特地放慢脚步，不一会儿他们就消失在田圆意的视线里。

　　“嗯……”一边肩膀被一股向前冲的大力从后面撞了一下，田圆意不由自主闷哼了一声，眼前晕眩须臾。

　　不等田圆意看清长相，撞他的人就跑进了深巷里。

　　田圆意看到他背上的摄像包，猜想可能是媒体，可是奇怪了，媒体早在一个小时前就登记完入场了。

　　思及此，他才感到手臂火辣辣得疼，像被人摁进了石臼里捣碎成汁，竟不收控制地细密痉挛着。田圆意低头看，小臂方的棉袄被划破，露出白花花的棉花和洇出的鲜血。

　　痛感愈加明显，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田圆意的脑子其实很乱，他不知道应该找谁。混进人多的地方轻而易举，要找到刚才那个人恐怕很困难。

　　跑到现场，人山人海。田圆意忽然感觉到心脏正在一点点缩小，酝酿一场他承受不了的胀气，他下意识想要寻求柯寓满的帮助，但眼见着开机仪式即将开始，他居然深切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他常以不想惹是生非来麻痹自己，在酒吧的那几年，因为他的不反抗而遭受了许多、忍受了许多不公平待遇。

　　田圆意那时只是以为他不想，但深处的恐惧早就出卖了他。他比谁都更清楚他根本没有抵抗的勇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漠视别人对他带来的伤害。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就连大脑也记住了他的懦弱。

　　他失去底气的那天，有没有想过，未来的自己，失去了同等重要的勇气。可又在某一个不太高涨的一天，他重头开始蓄积了。

　　田圆意先和安保说明了情况，安保迅速通知安保小组，加强防护。

　　在跑去找导演的路上，田圆意心急地掉下来眼泪。

　　一路上，他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很多，想着那把毫不费力划破衣服和皮肉的刀，想他是为谁而来，是不是黑粉又是谁的黑粉？

　　他更想找到柯寓满。

　　距离开机仪式开始还不到十分钟，演职人员和代表、嘉宾们都已站在舞台下，四面围满了摄像机器。

　　田圆意找到正要走去舞台的杨锴鸣时喘得说不出话，杨锴鸣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手臂，顿时扶住田圆意，神情变得严肃。

　　在听完田圆意说的话后，面色越发乌沉。

　　樊菱眼尖，带着一条流血手臂的田圆意在人群里又十分扎眼，樊菱惊呼出声：“天啊。”

　　她身旁的一干人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没在原处找到田圆意，目眺别处的柯寓满。

　　离得远的缘故，没人认出那是谁。

　　“怎么有血……”樊湛说。

　　陈晏乔眯了眯眼，“有点眼熟呢。”

　　他骤然抓紧柯寓满的手臂，到抽一口气：“是田圆意……”

　　安保人员迅速赶到，并调取到了监控，精准截到正脸照片。得到杨锴鸣的授意，三两下将所有媒体带到空地围起来挨个检查。

　　投资方明显表达了不满，杨锴鸣派了人去说明情况，开机仪式不得取消，只能延迟。

　　几秒的功夫，不动的山成了流动的海。田圆意被杨锴鸣压在慌乱走动的人海里，“你的手——”

　　“没事，只是小口子。”

　　“那也要包扎！”杨锴鸣对他显然不是小口子的伤口哼了一气，“你别担心，他一个人搅动不了风云。”

　　剧组自带医护，但顾及隐患尚未剔除，杨锴鸣抽不开身，既走不得人，又来不了人。

　　眼前多了双白色运动鞋，头顶的呼吸声粗重。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田圆意没有抬头，而是固执地盯着那双白鞋看。鞋带两头磨破了，仔细看，鞋底和鞋头也有被磨破的痕迹，鞋面还有些开胶。

　　直到一只正在细微颤抖的大手虚罩住他的半张脸、托住下颌抬起他的下巴时，忍在眼睛里的泪才缓缓地淌下来，滑进鬓角。

　　柯寓满完全地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他。指腹抹掉泪痕，出口的话如故障般钻入耳朵里：“太疼了？”

　　田圆意掉了一滴泪后顺着原轨迹原封不动地又掉了一滴，融进柯寓满的指腹中。

　　可也只掉了这两滴。

　　柯寓满两只手在发颤，声音不易察觉地发着抖，藏着他放纵的温柔：“不是要你不要走远。”

　　田圆意不错眼地盯着他，确认他安全似的。

　　柯寓满在他布过两道泪痕的眼尾擦了擦，和他商量的语气：“下次不走远了。”

　　安保在队伍末尾的一个小男孩身上翻出来那把染血的刀，摄像包里不是相机，而是好几个扎针的小人。小男孩不过十六七，满脸戾气，身子滑的跟泥鳅一样，从安保手底下滑走，快到田圆意跟前时被安保抓到，双手背抄在身后压制住。

　　“柯寓满！”男孩发出了嘶厉的尖吼。

　　似有通天的力气，两名保安都拽不住他。

　　柯寓满捂住了田圆意的耳朵。

　　［不要听］柯寓满做口型给他看。

　　“你活该被潜规则！”

　　“你个死同性恋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怪不得你妈不爱你！”

　　“你写的什么破《绵绵》，你特么过得这么好有什么资格吐槽原生家庭？！全都是你自找的，我咒你你一辈子都没人爱！”

　　男孩的声音是那么响，讲出来的话是那么恶毒，即使捂住了耳朵，就可以听不到吗？

　　听不到，就能不往心里去了吗。

　　男孩被安保带下去，医护人员赶到做了简单的清理，带田圆意回房车消毒包扎，也许还要去一趟医院打一针破伤风。

　　顶着投资方的压力，杨锴鸣硬着头皮按原计划开始开机仪式。

　　这下好了，媒体压根不需要专访就平白得到一手好料。开机仪式见血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碰见，可见这剧组是多不用心，竟能让个带凶器的混了进去。

　　团队亮相、上香祈福、开机仪式、最终合影……

　　主演全程黑沉着脸，合影环节站位出错，本来应该站在C位的女主角樊菱被挤到边缘。

　　乌烟瘴气的开机仪式一结束，杨锴鸣和总制片就被投资方代表叫了去。

　　副导演组织纪律，安排各大媒体先行回去。尝到甜头的媒体除非头昏才会同意，上赶着要挣得更多信息，采访艺人不成都把矛头对准了副导演。

　　最后还是柯寓满、陈晏乔等人上前分散了媒体火力。对于媒体喋喋不休的追问几人闭口不答。他们越不说话，媒体的攻击力就更甚。

　　壮大队伍的安保人员姗姗来迟，阻隔艺人与媒体。张纥作为几人之中的前辈，独当一面，说了几句颇有水准的话，堵住唇枪舌剑。

　　他对剩下几人递了个眼神，几人默默退到用来庆祝的花束后，趁媒体不注意时撤走。

　　安保彻底形成一堵坚实的墙时，张纥也懒得与他们废话，抬脚走人。

　　柯寓满回房车时车上空无一人，他打电话给田圆意，接电话的是剧组的医生。

　　柯寓满开了免提，听到那头传来的机械女声叫号的声音。他的心骤然缩紧，像被人掐住了要害一样，仿佛被抽走了脊髓。酸得直不起腰。

　　医生说田圆意打完破伤风，还要再观察一会儿。

　　“伤口深吗？”柯寓满听到自己在风里被吹斜，吹远的声音。

　　医生从接到电话起就有点懵，没想到柯寓满会这么关心田圆意，联想到前几天的热搜，他吞了一口唾沫，“不算深。”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也许两人关系好呢。

　　他切合实际的一句话，让柯寓满呼吸都疼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尚存理智，有一种虚脱的无力感袭来：“会留疤吗？”

　　“处理好的话大概率不会留疤，起码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疤痕，后续配合使用祛疤膏，三五年看不出来的。”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田圆意刚好也从洗手间出来，医生把手机和衣服给他，两个人往休息室走去：“刚才柯寓满打电话过来问你的伤势，你们俩关系挺好的啊。”

　　田圆意握紧手机，“他人好。”

　　“也是。其实你这一刀划得还算挺值的，剧组说不定会给你点补偿呢，几千块钱还是有的。”

　　“真的吗？”

　　“我就随口一说……要重来一次，最好还是完好无损对吧，为了几千块钱被划上一刀，真不值。”

　　田圆意笑了笑，嘴唇失色。说值的是他，不值的也是他，不过，如果真能额外拿到几千块钱……算了，他之前偷偷在心里答应过柯寓满要对自己好点的。

　　田圆意看了眼墙上挂的电子钟，还要再观察十分钟，他没有选择给柯寓满回电话，而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田圆意：“我没事，十分钟后就回去了［愉快］。”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田圆意等到时间还剩下五分钟的时候，也没有等到柯寓满的消息。

　　田圆意叹了口气。

　　柯寓满生气了。

　　男孩的话随着叹息声的消失而重映，田圆意叫了医生一声，医生以为他哪里难受，只听他说：“这几年他一直遭受这些吗？”

　　医生怔住，扶了下眼镜，“你是说柯寓满吗？”

　　“那可太有说头了，但是你应该比我清楚吧，他一直被黑得挺惨的。”

　　田圆意眼神光黯然：“我不知道。”

　　“我知道啊，我入行比你早。”医生只当他要听八卦，“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两年还算好的，也就黑粉猖獗。前几年他十几二十出头的年纪，经常被私生骚扰，追车堵酒店都是常事。”

　　“有一次私生混进了公司，脱得赤身裸体躺在柯寓满的休息室里，旁边还录着视频，不明摆着要拍片吗。当时闹得挺大的，因为是在公司里发生的，涵尚出手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一时间有关柯寓满的词条烟消云散。不告不知道，原来涵尚这么有能耐，一通诉状剿了一窝私生。”

　　“官司打了也挺久了，据说结果蛮严重，那私生还进去了。可见柯寓满在涵尚的地位不容小觑。自那之后柯寓满的话就更少了，黑料从满天飞变成满天满地飞。内部都传他是和涵尚老板签了什么卖身合同才度过这道难关的，通俗点说就是包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