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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分 “如果不想 ...

  •   #柯寓满与剧组女演员聚会后拥吻。
      #柯寓满新剧带资进组。
      #柯寓满恋爱!
      #柯寓满金主。
      #柯寓满五年不曾登录微博。

      ……

      晚七点钟,柯寓满占据整整一页的热搜。

      柯寓满和同为主人公的女演员是在聚会期间得知此消息的。

      看着热搜上明晃晃的“聚会后”三个字,柯寓满心中发笑。

      陈丞尴尬非常,毕竟是他们剧组的杀青宴。但他并没有说什么,有些人在杀青后会自费买一些热搜,为了流量这都是家常便饭。
      陈丞想,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算是坏事,甚至可以说是好事。反正火没有烧到他的身上,他先静观其变。

      “真没想到我们的男女主角在戏外还有这样的缘分呢。”有一位演员前辈打趣地说,饭桌上的氛围一下变得活泛。

      戏里男女主角没有感情戏,前辈这么说,无非是为了活络气氛。

      柯寓满和女主也是开得起玩笑的,依次站起来敬酒。

      前辈苦口婆心地道:“寓满,这不是坏事。咱们的戏刚杀青,确实需要流量,就当是你再为你陈哥做一件好事了。”

      “你们现在还年轻,要记住,骂就是夸,夸就是骂。当下的演艺圈,演技已经不重要了,流量才是大头。你们要学会迎合市场啊。”

      不少人迎合这位前辈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柯寓满敛目,看上去毕恭毕敬地听着,其实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人生如戏,任何时刻,都是不能出戏的。

      坐在他身边的女主角比他年长几岁,见他心不在焉,安慰道:“寓满,没关系的,你要是实在介意,等聚会结束发个声明就好啦。”

      柯寓满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却没有喝,“不用,前辈说得对,这次的热搜来得很及时,不少人都需要它。何况,我已经习惯了。”

      见他开了一个自嘲的玩笑,女主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不是一个常能现身热搜的女演员,因此无论黑红她都必须次次把握,声明是一定要发布的,但在此之前,得把这次热搜的价值利用得一滴不剩。做足宣传,换取粉丝和路人的同情心和爱心,也许是一次翻身的机会呢。

      “那就好了。”她松了口气,“我去那边看看。”

      女主角说着便端着红酒杯去给剧组的其他资深演员敬酒、搭讪,压榨杀青宴的丁点用处。

      他们这一行,被忘掉就真的彻底被忘掉了。

      谁都不想被落下。

      为了生活,他们不敢有一点点棱角。

      柯寓满晃动酒杯,垂眼看着酒杯里荡漾的红色酒液,回想方才匆匆看过一眼的热搜界面。

      最后一次机会。果不其然。

      柯寓满抬腕看了眼时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柯寓满上了车,脱掉西装,换上车上常备的一套私服外套。王威在副驾驶等他,此时已经睡着了,蓝色的鸭舌帽盖在脸上。

      柯寓满让司机先下车,他有话对王威说。

      王威被车门声惊醒,鸭舌帽掉到腿上,刚好盖住他的双手。
      看到后视镜里的柯寓满雪亮的、守株待兔般盯着自己的双眼,王威心里七上八下,手里攥着的手机不自觉发烫,烫得要爆炸。

      “满、满哥,杀青宴这么早就、就结束了啊……我、我还睡了一觉呢,你什、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他吓得清醒,柯寓满挪开眼,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给王威:“上次承诺给你买的手机,还有送给你女儿的学习机。”

      王威十八岁就有一个女儿,今年刚上幼儿园。连忙拒绝,“她还小……劳烦你费心了。”

      柯寓满靠回椅背,觉得身体的各个部位都酸疼不已,他在莽莽夜色里奔波太久了,他疲惫至极。

      “我知道你是老板的人。”

      王威的身体板直。

      原来这句话不难说。
      原来……他一直有资格反抗。

      “以后不用再来了。”

      可是他不能。

      -

      “少爷。”司机在王威走后便上来了,恢复正常对柯寓满的称呼。

      “以后,不要再叫我少爷。”

      司机犹豫了一会儿,“好,我还是照旧叫您老板。”

      柯寓满终于露出今天唯一一个真心的微笑,“都行。”

      “我现在送您回去?”

      柯寓满仰着头,雪白的脸隐藏在宽大的黑色毛衣外套中,犹如岩石间的一条白磷蛇,嘶嘶舔舐伤口。

      “从VIP通道出去吧。现在大门外应该都是人。”
      “是。”

      柯寓满没回家,而是让司机随便找了一条人流最少的街道把他放了下来。

      他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摸了摸口袋,熟练地戴上口罩和墨镜。

      说起来真够悲哀,他活了快要二十四年,却觉得自己从未活在世界上哪怕一秒,而是活在一种监视里、活在镜头下。

      就连此时此刻,独自一个人,看似解放地行走在被狂欢过的人们遗弃的夜色下也是遥不可及的天方夜谭。

      口罩闷人,墨镜也让他看不清前路。
      不知不觉,他在一家清吧前停下。

      门面很小,木制门头,店名共四个字,前两个字不亮,只留后面两个“酒吧”还在散发微弱的光芒,字里行间遗留的飞虫的排泄物在灯光下分外清楚。

      理智让他回头,理智让他置步,理智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叮铃铃——

      铃铃——

      口袋震动不休,柯寓满吸了一口长气,坐在门口的长木椅上,接通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周荚的声音风风火火地传来,随着铃声飘进深黑的夜空。

      “酒吧。”

      周荚火冒三丈,“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去酒吧!你是嫌麻烦不够大是吗?!”

      “柯寓满,我前几天是怎么和你说的,哪家艺人像你一样隔三差五就上热搜?你不是好人吗?你不是干了很多好事吗?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呢。”

      “我先告诉你,公司现在根本不想管你这件事,他们想让热搜持续发酵,根本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代表你就是公司的摇钱树,等你没价值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荚一口气说完,丝毫不想给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留面子,“你以为那些有钱人对你有多少真心?你那么年轻,为什么不踏踏实实地干呢?”

      柯寓满听见这话皱起了眉,“什么?”

      周荚猛然意识到她把不该说的话也说了出去,抓狂道:“没什么。你现在赶紧回家去,别再让狗仔有机可乘。”

      周荚挂了电话。可能是家里没有可以打碎的东西,所以她留给柯寓满最后的安静。

      柯寓满坐在门口,听着店里面透出来的不符合寻常酒店的宁静。
      月色冷寂,把春天包装得好像冬天。

      柯寓满坐了不知道有多久。他在心中已经记住了这家清吧,记住的是一种不打扰,一种被当作普通人的幸福。起码在他放空思绪的阶段,没有人上前打断他,连吵闹声都没有。

      柯寓满起身抖落肩上的冷气,就在他要走的时候,余光瞥见酒吧门口摆着的粉笔画招牌架。柯寓满在一众酒饮中找到了唯一一份甜品。

      香蕉舒芙蕾。

      画得很可爱,舒芙蕾圆墩墩的,香气都形象地刻画出来,旁边,还附赠了一枚笑脸。

      不知怎么的,柯寓满现在很想吃点甜腻的东西,很想喝点辛烈的酒。

      他最终没有做到粉丝口中自律的柯寓满,他没有金刚不坏的铠甲,没有从善如流的伪装面具。让他在熙攘的娱乐圈立足的,其实是他的一腔真心。
      只是假的太多了,真的也在假面中渐渐迷失方向。

      柯寓满走进那家清吧。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入目是空阔的几张沙发桌,和挂着电子乐器的一整面背景墙,中间用圆台搭成的供乐队演奏的小台。

      吧台前,一个体型瘦小的男人正在弯腰擦拭桌子下面的柜台,看他的穿着可以知道他就是这里的调酒师。大理石台面上摆满了刚清洗出来的酒杯,形状各异,水珠沿着杯壁落在台面上,倒映柯寓满渐近的身影。

      柯寓满首先觉得很奇怪。这家店目前为止没有出现服务生,看时间,作为一家酒吧现在就打烊未免太着急。

      调酒师听到动静直起身,见到来人的身量时瞳孔一缩,手里的抹布掉到地上。

      他弯腰拾起来,同时说了句:“欢迎光临。”

      就在他抬眼的这一刻,柯寓满为心里的那一丝奇怪感觉而多看了他一眼。

      调酒师戴着白色的口罩,柯寓满戴着黑色的口罩,就这么隔着一个吧台面对面站着。

      “你好。”明星的身份让柯寓满不能观察他人,没有和调酒师真正进行什么眼神上的交流,选择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问,“你们这什么酒最烈?”

      调酒师擦拭酒杯,“没有烈酒。”

      柯寓满把玩眼前的冰块模具,闻言道:“没事,我的酒量不好,什么酒都容易喝醉。”

      调酒师不爱说话,性子和这家店给柯寓满的第一印象一样,安静,舒服,很有分寸感。柯寓满摘掉口罩,墨镜不除,静静地喝着免费的冰拧水。

      广播在播放近期的流行抒情音乐,偶尔响起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

      “现在还有香蕉舒芙蕾吗?”柯寓满看着杯底的半颗小青柠,问。

      “没有了。”调酒师把特调的红日递给他,“只有酒。”

      柯寓满接过杯子,没有表示什么不满。
      默默地喝着酒。

      来这家清吧的人以享受慢节奏为主,只有柯寓满,一杯接一杯,不知疲倦地喝。
      手里的这杯,已经是调酒师为他调的第五杯酒。

      柯寓满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他其实很少会主动喝酒,对调酒师说的酒量不好也是真话。

      感到手臂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柯寓满抓了把头发,摘掉墨镜,低头埋在臂弯里,呼吸平缓,不见喝醉的样子。

      楼上响起木板吱嘎的声音,柯寓满的头动了动,露出一只眼睛,刚好和偷偷观察他的那双眼睛对视上。

      调酒师慌乱地移开目光,做贼心虚的他还假装自己是在巡视这个空店的情况。

      他想,喝醉酒的人反应大多迟缓,也许客人并没有发现。

      木板吱嘎的声音越来越近,斜对面的角落走出来一个人,穿着和调酒师的很相似,也是这家店的员工。

      这家酒吧是门面房改造的,一楼做生意,二楼自己住。

      从二楼下来的男人径自走到吧台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柠水,“这么晚了还有人来?那就交给你了啊,我还得回去打游戏。”

      说完把空杯子往前一推,“你不表示点什么?”

      调酒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表示算了。”男人的笑容阴森,他端走装满冰柠水的冷水壶,边走边倾倒壶口,冰柠水瞬间洒满地面,空气染上柠檬的味道,“我怕你太闲了给你找点事情做,拖地很容易吧。”

      他手一松,水壶四分五裂,在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不浅的小坑。

      “收拾的时候小心点手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做完这一切,男人才感到今天圆满了,拍拍手,笑嘻嘻地走了。

      调酒师沉默地为柯寓满调完最后一杯酒,眼睛眨动的频率并没有为此多一次,也没有魂不守舍地少一次。

      他的平静让柯寓满感到一阵久违的熟悉。

      那双在盖眼的头发下的眼睛写着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甘,而是风平浪静的三个字。

      习惯了。

      为了生活忍气吞声的结果,除了“习惯了”,恐怕没有其他文字能够说清。

      调酒师把最后一杯酒递到柯寓满的面前,发现他已经睡熟了。墨镜和口罩和其他的空酒杯放在一起。

      时针走过十二点,新一天的齿轮转动,钟摆摆动,报时的声音在空荡寂静的酒吧回响。

      柯寓满头疼得厉害,眼睛微微眯起,想要撑着桌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吧的一张沙发上,位置刚好在光线所照不到的地方,即使是有人来也不会认出他。

      昏黄的灯光像金粉般撒下,他只看到一个拖地的背影。

      握着拖把杆,身形瘦削,紧身的西装马甲包裹纸片般的身体,蝴蝶骨耸立如山,两条腿刀片修饰过一样。不像是男人的体型,更像未长开的少年,浑身散发稚涩的苦味。

      柯寓满侧眼,墨镜压着口罩,放在沙发旁边的黑玻璃桌上,柯寓满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在调酒师身上打转,疑心地注视。

      正当他要开口询问,酒吧的门被人暴力地推开,高跟鞋落地的震动隔着沙发传来。柯寓满无声地吸了口气,手臂挡住脸。

      周荚进来先是寻找柯寓满,没有找到才问一旁专心拖地的服务生,“刚刚是你给我打电话?”

      调酒师抬起头,“嗯”了一声,转向柯寓满的方向,“他睡着了。”

      调酒师的音量不高,可能是习惯和性格的缘故,从他的声音和语速中就可以听出他是一个很好相处,性子很慢的人。这种人一贯会照顾人,遵守职业道德,否则也不会把身为公众人物,且喝醉酒的柯寓满扶到不起眼但舒服的角落。躺着总比趴着舒服一些。

      他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做,回答完周荚的问题就转过头去继续拖地。

      “睡着了?他在外面还能睡着?”周荚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他面前的电子琴台上。

      柯寓满睁开眼睛。

      “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

      “不会。”调酒师没有要收下封口费的意思。

      周荚担心他早已经有把柄,不与他多做纠缠,“你们老板在哪儿?”

      老板从二楼被叫下来的时候穿着睡衣,满脸不耐,“我说你这个人连打个烊也打不好,怎么搞的嘛!咦……”
      望见店里站着一个大美人,老板立马精神了,“美女喝点什么?”

      在得知对方是谁、所为何事后老板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周荚的封口费,并且哈腰点头地保证绝对不会说漏出去半个字,以酒吧日后的生意发誓!
      “我需要查看他的手机。”周荚对老板提出要求。
      “可以!”老板估摸着信封里的数目,眼也没抬地就答应了。

      “够了。”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黑暗的角落。

      酒吧里的暖气早被老板关掉了,室内的温度比室外还要冷上几分。柯寓满的声音透着寒气与厌烦,黑暗把他的眉眼压得很低,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从阴影区里走出来,过膝的毛衣外套掀起一阵冷风。口罩墨镜佩戴如初。他的酒醒了,现在和刚步入酒店前别无二致。

      老板一见到他就想拿出手机拍照,顾及周荚,只好讪讪收回。

      “麻烦了。”这句话,柯寓满是对调酒师说的。虽然他们没有见过对方的真实面容,虽然他们之中始终间隔两层口罩,但这个人给柯寓满的感受是平和的,舒适的。

      在没有暖气的酒吧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柯寓满面对周荚,没有认错的态度也没有硬刚的意思,“抱歉。”

      周荚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出去。

      柯寓满跟了出去。

      站在室外的冷空气里,柯寓满听见店里传来的斥骂的声音。

      周荚回头,“看到了吧,听见了吧。”

      她冷笑的几声像打在脸上的巴掌,个个响亮。
      “如果不想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就要听话。”
      “你没有跟规则对抗的权利。”

      春天的风,依然冷得像刀子。

      夜晚切割伤口,白天愈合伤口。

      近天明,又一条微博登上热搜。

      然而这一次,人们为柯寓满庆生。

      【@柯寓满:今天没有恋爱,今天是生日。】

      [3-20 03:55 发布于沃城]

      是啊。

      这才有人想起来。

      今天是柯寓满24岁的生日。

      是这个五岁被送去韩国练习唱跳,十一岁在韩国童星出道,隔年被送去美国当练习生,十四岁C位出道,十六岁才得以回国发展的男孩的生日。

      生日的前一天绯闻满天飞,生日的前一天被告知他的黑热搜能够救活许多人所以能不能别着急撤下去……

      生日的当天,他曾短暂地被当作普通人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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