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于是修无情道》闭目

44、祝琅的家太坏了 山顶没有屋

　　山顶没有屋舍没有红烛，除了经年疯长的芜杂草木，唯有一个苍白的骨架矗立在那里。

　　骨架断裂成两半，像是被什么巨剑从中斩断。

　　乌明灿把爪子伸向骨架，她对着不知道已经风吹日晒多少年的蛇骨重重一捏，蛇骨没有任何动静，连骨屑也没有在虎爪的摩擦下被蹭出来一点。

　　她收回爪子道：“这妖生前至少是像我姑姑那样的金丹大妖。”

　　有金丹大妖的尸骨作为阵眼，她们三个的修为加起来也是不可能打破阵眼的。

　　祝琅提出了新的破阵思路：“这个地方怨气很重，那些尸体汇聚在一起成了阵法的一部分，若是我们能找出这里发生了什么，找到阵法的成因，有办法化解那些怨气，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口了。”

　　“这些尸体是被这蛇妖所杀吗？”乌明灿说完，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不对，若是蛇妖杀了凡人，那蛇妖又是怎么死的？”

　　“如果蛇妖因为做下如此杀孽被修士除去，那这修士为何没有处理那些尸群，还在此地留下了这样一个阵法？”

　　“还有那些尸体口中的迎新娘是怎么一回事？”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想靠着这些零星线索找出一个合理的事情脉络，难度看起来不亚于打破阵眼。

　　山秀一直没有发言，她在想尸鬼追她们三个时说的那句话。

　　“迎新娘，求长生。”

　　正常来说凡人求长生都是从入道成为修士开始，迎新娘跟求长生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娶了新娘就能长生吗？

　　山秀觉得这里面说的长生有待考究，修士的长生是得道成仙，而成仙没有任何捷径，更别说凡人了。

　　她姑且把这里的“长生”当做一种好处，比如让凡人的身体更健康，更长寿。

　　那么为什么迎新娘能给他们带来这种“长生”呢？

　　新娘是特殊的。

　　山秀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里娶的新娘便是蛇妖。

　　她问向乌明灿：“你们妖族会与人族，或者凡人喜结连理吗？”

　　人妖结合在这里是寻常的事情吗？

　　“这……”乌明灿眉目一拧，好似被问住了。

　　她想了半天才道：“正经的嫁娶似乎很少见。”

　　“不过我们妖族风气开发，风月场所或是露水情缘的……呃……”乌明灿一顿，后半句话给山秀单独传音，“人妖苟且，倒是还比较常见。”

　　“最重要的事，人妖是不会有后代的。人族我不知道，但妖族里面那些血统强大的妖族都不会正经去跟人修结姻缘的。”

　　所以人妖之间正经的姻缘是很少见的。

　　假如蛇妖便是新娘，那有什么理由让蛇妖想要嫁给一个凡人呢？

　　而蛇妖又给凡人带来了什么，令凡人认为自己获得了“长生”呢？

　　山秀的猜想虽然大胆但也是一个思路，乌明灿顺着猜下去：“蛇妖看上了凡人的美貌？但妖族寿命漫长，凡人又没有灵根，然后蛇妖为了与自己的爱人长相守想办法给凡人续命？”

　　乌明灿越说越顺：“为了给凡人续命，蛇妖献祭了一整村的凡人，结果蛇妖手段过于阴损被天地不容，天降惩罚一道九天玄雷劈死了蛇妖？”

　　九天玄雷是最高阶酷烈的雷劫，要大奸大恶者，要化神渡劫时，才会有这种雷劫。

　　乌明灿的故事很精彩，但解释不了这个阵法是怎么形成的。

　　祝琅突然冒出一句话：“又或是，蛇妖想让凡人成为炉鼎？”

　　盈宿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的山秀解释何为炉鼎。

　　“炉鼎常出现在一些邪修中，他们修炼不走正道，通过一些……什么什么的方法，靠吸取炉鼎快速增长修为。”

　　盈宿说得含糊，但山秀也明白了。

　　空气中开始安静下来，乌明灿在祝琅说完后便直直盯着祝琅，懂了炉鼎含义的山秀也一起面向祝琅。

　　感受到两位姐姐的严肃表情，祝琅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些的。”乌明灿板着一张脸。

　　说实话乌明灿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方面，虽然隐隐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可她长大的遇乡城秩序安稳，见过最阴暗的事情也就是抢劫，哪怕有欺凌弱小之事，也有辑妖司来处理，她根本不会往这种阴私方面去思考。

　　山秀则是初入玄灵界，完全不知道这种事情的存在。

　　但经由祝琅这么一说，她们的确想到了这种情况是很有可能的。

　　图色，露水情缘才是大多数结果，这般惨烈的屠杀，一定是需要一个有着足够利益的理由作为开始的。

　　可这个方向居然是不过六岁的祝琅提出来的。

　　山秀与乌明灿的反应让祝琅很快意识到她话中的不妥，她低下头不去看面前的两位姐姐：“我以为这种事很常见。”

　　“哪里常见！”乌明灿决心要纠正祝琅的错误认知，“正常修士，管她人族妖族的，都不会存在炉鼎这种东西！”

　　山秀附和着乌明灿。

　　一人一妖对祝琅的生活环境很存疑，祝琅年纪小小，除去被卖到那些妖贩子手上，又能去过什么地方呢，还不是在家里面。

　　可在那个她自小生活的家中，祝琅知道炉鼎的含义，她还以为这是个正常的事情。

　　乌明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教育着祝琅：“炉鼎不是个正常存在，正常的修士是不会依靠炉鼎这种歪门邪道邪道修炼的。”

　　祝琅呐呐地点头：“……我知道了。”

　　乌明灿知道祝琅听进去了，心中还算欣慰。

　　她是乌明灿第一次出门便救下来的孩子，还帮自己救下了那群小妖们，乌明灿知道祝琅的本性是好的。

　　但祝琅长大的环境看起来实在太坏。

　　乌明灿呸了一声：“你这家里又是炉鼎的又是把你卖了，看着就不是什么好家，你真的要回去吗？”

　　祝琅没有反驳乌明灿的话，她那个家确实不是什么好家，可她还是强调：“我家里有好人的……我要回去找祖母……”

　　她不是想回家，她只是想回去找她的家人。

　　祖母知道她走丢了一定急坏了。

　　小孩子执拗起来是没有办法的，乌明灿不能强行替祝琅做决定，但她也决定送祝琅回家后要求求山秀在鹿台多呆一段时间，至少让她能确认了祝琅想找的那个亲人是可靠的。

　　她们重新回到炉鼎的猜测上，盈宿靠着对炉鼎的了解也参与了进来。

　　“炉鼎有个条件便是心甘情愿。”

　　知道了这个补充条件的乌明灿又发挥了极其丰富的联想力：“莫非那蛇妖为了让凡人当她的炉鼎骗婚了？凡人发现被骗后就不愿了，然后蛇妖恼羞成怒，杀了他全村泄愤？”

　　“蛇妖决定还不够解恨，在这里布下这个阵法，折磨这些尸体？”

　　“最后蛇妖的行为过于人神共愤，天降九天玄雷劈死了蛇妖？”

　　乌明灿的结局又回到了九天玄雷上，但她坚持的这个结局不是毫无依据地编造的，蛇骨上的确萦绕着久久不散的雷元素。

　　且那蛇骨断裂为两半的缺口十分整齐，必然是一击造成。

　　那得是什么修为的修士才能造成这样一击呢？而能造成这样一击的修士又是性格常常刚烈的雷系修士，也不太可能还在这里留下那么多尸鬼。

　　所以乌明灿觉得自己对于蛇妖的死法猜测非常合理。

　　山秀没反驳她乌明灿，她自己也还是一头雾水，她问着盈宿：“凡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妖一定要他当炉鼎的？”

　　找炉鼎自然是为了修炼，可凡人又没有灵力，以凡人当炉鼎有什么好处呢？

　　“这……不知呀。”盈宿被问住，“好像没有任何好处，也提升不了修为。”

　　问题似乎又陷入了死胡同，但山秀觉得，凡人身上一定存在什么特殊之处的。

　　她还记得她们敲门时的那个尸鬼，他是有意识的，还回答了乌明灿的问题。

　　这些尸鬼生前也是凡人，可乌明灿说过，死后凡人魂魄如果不去轮回，在人间坚持不了七日。

　　尸鬼有意识，便说明魂魄未散尽，什么样的凡人死去这么久魂魄还不散的呢？

　　天光渐亮，山秀感受着身体中充裕的灵力，烧蛇时耗费的那点灵力此时已经恢复满了。

　　盈宿告诉她山下那圈冲天的大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熄灭了，尸体也都一个个自行返回了屋舍中，蛇群的痕迹也没有了，但山腰上那些被烧死的蛇尸还在。

　　乌明灿结束和祝琅对于蛇妖的剧情讨论，她们也发现了随着天亮这里发生的变化。

　　“要不我们看看现在能出去不？”乌明灿提议着。

　　但鉴于山秀眼盲，祝琅腿短，而乌明灿是行动最快的，为了防止再次被惊醒那些尸群，乌明灿带着她们二人行动也没那么方便，最后由乌明灿独自一妖下坡探路。

　　山秀还交代了乌明灿一些任务：“发现出不去后，你再去敲门。”

　　“那些尸体能交流，问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果尸群又暴起了，就赶紧跑回来。”

　　乌明灿点头应着，随后跨着大步往坡下跃去。

　　一到村口乌明灿便发现自己又陷入了无头苍蝇的状态中，她很快放弃出去，化为人形去敲门。

　　她还是选择敲了第一间屋舍，虽说扁头也很诡异，但好歹有头，万一换个门敲，出来一个没头的尸鬼，怎么问问题呢？

　　和第一次的情况一样，门过了好一会还开，还是那个年轻的扁头尸。

　　乌明灿记着扁头尸关门很快，先挑关键的问：“这里为什么要娶新娘？”

　　“吃了妖肉得长生啊。”扁头鬼的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笑，他那已经被挤爆的眼珠中竟然流露出一种渴望、满足与怀念交织的神情。

　　乌明灿拔腿就往坡上狂奔。

　　她几乎发挥了毕生最大的速度，一到村顶的蛇骨架子上就一把跌倒在地。

　　许是这回乌明灿跑得太快，又或是白天的缘故，那些尸鬼这些没有出来追乌明灿。

　　乌明灿喘着粗气，心口狂跳不止：“这些人吃妖啊！”

　　“吃妖？”祝琅惊道。

　　妖非凡兽，是与人一样的开了灵智的生灵，在玄灵界吃妖与吃人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是在那样的家中长大的祝琅也觉得这消息有些骇人听闻了。

　　听完乌明灿转述的尸鬼原话，山秀总结道：“所以这里的凡人娶新娘求长生，是为了吃蛇妖的肉？”

　　那凡人为什么会知道吃了妖族的肉能得来“长生”？只可能是凡人在娶蛇妖之前便已经吃过了。

　　凡人便特殊在吃过妖族。

　　凡人吃过妖族好解释，受伤的妖族弱小的妖族落到凡人手上不是没有可能。

　　山秀串联着这些信息，她复原了一个与乌明灿讲的类似的故事，只是她的主角都分外冷酷无情。

　　“吃过妖族肉的凡人发生了某些变异，蛇妖发现这种变异凡人可以作为炉鼎，但炉鼎需要自愿，蛇妖便想办法去骗凡人。”

　　“而凡人从妖族肉上得了好处后也觊觎蛇妖的肉，两方各怀鬼胎喜结连理，最后事发，蛇妖一怒之下屠村。”

　　“然后呢？”乌明灿问道，山秀说完这些便没有结局了。

　　山秀还没想好结局，她对着乌明灿神情淳朴：“要不你再去问问那个扁头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