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于是修无情道》闭目

43、又当上新娘子了 下了大哀岭

　　下了大哀岭，乌明灿还没有给山秀讲完常见的材料，鉴于材料实在太多了，也没有难以理解的需要讲解之处，乌明灿也讲累了，她直接扔给山秀一枚灵符。

　　“这灵符里面印刻了我所知的全部炼器材料，是我闲暇时整理出来的，你自己慢慢看吧。”

　　山秀接过乌明灿扔过来的灵符，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式的记载，从盈宿那里学的《破情心诀》《周天转灵诀》与《御灵术》皆是由盈宿口述告知的。

　　灵符只要用神识接触，其中内容便能在识海中观阅看，山秀的神识只是不能视外物，在识海中使用起来是没有任何妨碍的。

　　山秀默默翻阅着，灵符中的材料确实是极多的，乌明灿方才给她讲的那些连五分之一都不到。

　　等她看完这些，几人已经走得离大哀岭很远了，前方是成片的金色麦田，但这麦穗是没有灵力的普通麦子，应当是凡人种的。

　　山秀觉得此地颇为亲切，这是她第一次在玄灵界遇到凡人出没。

　　来玄灵界这几天看到的都是妖与修士，她还以为凡人在玄灵界十分稀少。

　　盈宿纠正了山秀的想法，她道：“凡人才是玄灵界最多的存在！”

　　即使在玄灵界这个灵气充裕的界域，修士也是万中无一的。

　　山秀对盈宿的话没什么体会，这里的凡人再多能有多少呢？会有凡人界遍地都是凡人那么多吗？

　　麦田的尽头是这山野间稀疏分布着的村庄。

　　几人在村口停下，乌明灿拿出地图，但她的地图上只标注了大哀岭过后的地方叫赤河，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乌明灿纵观这里，最宽的水源也只是潺潺流动的小水沟，她想不通，哪里有红色的河？

　　是她们走错了，还是给她地图的人标错了？

　　山秀让她别纠结这个了：“天色渐晚，我们先去找村民问问情况，打探一下最近的大城在哪里。”

　　乌明灿化回人形，她们往最近的屋舍走去。

　　一靠近村落，山秀只觉得鼻尖有一股淡淡的异腥味，无论往哪个方向走，这股异腥味都如影随形。

　　山秀皱起眉头想着这股味道，旁边的祝琅倏地一跳，抱住她的大腿，又颤巍巍地拉住乌明灿的袖子，哆嗦道：“有蛇……”

　　祝琅个子矮视角低，一走过来便看到一条杂斑花蛇从堆放着枯枝烂木的屋舍墙角滑过。

　　祝琅怕自己看错，还多看了两眼，而那花斑蛇仿佛有灵智一般，眼神幽幽地对上她的视线，还挑衅般地对着她吐信，祝琅这才吓了一跳。

　　但仿佛是在戏弄她一般，等她喊着两位姐姐来看时，那蛇却不见踪影了。

　　“那蛇是黑黄斑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乌明灿安抚着祝琅：“应该是菜花蛇，没有毒性，别怕别怕。”

　　祝琅是大胆的小孩，不至于因为一条蛇害怕，可每当她回想到与那条蛇对视的一瞬间，只觉得它的眼中溢满了十分人性化的粘稠恶意，令她遍体生寒。

　　祝琅心有余悸道：“它看见我了，还朝我吐信！”

　　这么张扬的蛇类可不多，乌明灿猜测着：“难道是藏头露尾的蛇妖？”

　　蛇妖在妖族中向来孤僻，看人修不爽也是常有的事儿。

　　不过依着祝琅所说的那蛇的体型，加上他不敢正面出来只敢背后吓小孩的行为，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妖，是以乌明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不，若是妖族，那蛇不会怕雄黄。”山秀否定了乌明灿的猜测。

　　一听到祝琅提起蛇，山秀一下子就想起了一进村后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那是雄黄粉的味道。

　　但雄黄粉的味道本身极淡，需要靠近才能闻得出来，像这种空气中处处都是雄黄粉味道的情况，只能是极多极多的雄黄粉才能营造出来。

　　山秀蹲下身往用手指在脚下的杂草上轻轻一沾，又在外墙上，篱笆杆上，大石头上这些周围目之所及的物品上全都摸过一遍。

　　盈宿叫道：“你的手指头都变成橙黄色了！”

　　橙黄色就是雄黄粉的颜色，这里的整座村落简直像是下了一场雄黄雨，没有一处地方不曾洒落雄黄粉。

　　蛇妖不会主动撒雄黄粉，也不会给凡人机会撒这么多雄黄粉。

　　这么多雄黄粉，难道是这座村子遭了蛇灾？

　　而且，好安静。

　　山秀问道：“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一人一妖都摇着头，她们是没听到什么声音，但不了解凡人生活的二者都不明白山秀这么问。

　　山秀心觉诡异，太阳都拉到山头了，这正是劳作一天的凡人做夕食的时候，可这座村子既无炊烟也无人声，安静得仿佛是个空村一样。

　　可若是空村，那麦田又是谁种的呢？

　　难道真是这个村子发了连这么多雄黄粉也避不开的蛇灾，村中人恰好在她们来的不久前都被蛇咬死了毒死了？

　　这是个合理的猜测，但心中的直觉告诉山秀，不对。

　　乌明灿是个心大的，对于山秀空村的猜测，只说道：“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山秀还在犹豫着，乌明灿已经上去敲门了。

　　那门敲完便一直静着，正当她们以为屋中确实无人，正准备自己开时，伴随着旧门板的吱呀声，门缓缓挤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年轻的男子从门中探头。

　　“几位是？”

　　“我们路过此地，不知这附近可有什么人多的大城？”

　　“没听过。”

　　木门啪地一下被关上，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

　　盈宿的惊叫声突破山秀脑门：“啊啊啊！不是说没有鬼吗？！！”

　　“那头怎么是扁的啊！！”

　　门缝是十分细小的门缝，不过一指宽，一颗几乎被压成一张厚纸片的头从门缝中挤出来，他的五官扁平地粘在黑红的肉饼头上，上面沾满的干涸脑浆可以确定这确实是一颗被压扁的头而非纸人。

　　屋外的山秀几人神色如常地跟那片漏出来的人头对完话，随着盈宿的尖叫，乌明灿顷刻间化回大虎，颠起山秀与祝琅拔腿就往村外跑。

　　但为时已晚，好似就她们敲门的这一会儿时间，太阳就完全地落到了山底下，天光忽暗，远处的麦田成了一片漆黑的暗影。

　　没走两步，祝琅便大声喊着：“跑错了！跑反了！阿灿姐姐！”

　　可麦田仿佛围着村落的四边八方，又仿佛被村落围在正中心，乌明灿怎么跑都觉得跑不到麦田的方向。

　　村落忽而灯火通明起来，红绸挂满，红烛遍布。

　　原本安静的屋舍一个个被打开，各种支离破碎的人形残片从屋中走出，相比起来，山秀她们敲门时遇到的那个扁头至少还保持了完整的人形。

　　幽怨的唢呐声响起，重重鬼音参差不齐地叠在一起：“迎新娘了！”

　　怎么跑也找不对方向的乌明灿被堵在一顶破娇子前。

　　老旧掉渣的轿身可以明显看出这轿子在刚打造出的时候也是极为简陋的，几把木条拼出轿身，上面刷了红色的漆，四周挂起一丈红喜布便是一顶喜轿了。

　　现在它上面的红漆已经褪色得七七八八，只依稀看得出是红色，顶上的喜布破着大洞，絮絮烂烂的，除了外面的破败，轿身上也堆满了经年积累的灰尘脏污。

　　乌明灿恍惚地上了这顶轿子，背上的山秀与祝琅根本拉不住她。

　　可脆弱的轿身哪里承载得起乌明灿那虎身的庞然重量，她才一个爪子踩上去，那轿身便轰然碎了一地。

　　乌明灿一个激清醒过来。

　　她环顾四周，不成形的尸体从四面八方往她这儿围过去。

　　“娶新娘，求长生。”

　　鬼音口中又换了句话，他们离乌明灿越来越近，原本杂乱的声势也愈发整齐。

　　“娶个鬼啊！”乌明灿大吼，冲进尸群中横冲直撞起来。

　　那些尸体看着可怖，却没有什么杀伤力，行动还没有普通凡人快，撞倒一片尸体的乌明灿晃了晃身躯，虎脸上神情微茫。

　　雷声大雨点小吗？

　　还以为这么大的阵仗，要逃命了。

　　可还没有平静两秒，地上的尸块又蠕动起来，最先被撞到的尸块重新站了起来。

　　就如同一个信号，周围那些倒下的尸块无论什么形状全部都重新站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新往乌明灿这里靠近着。

　　“乌明灿！往村子深处跑！”山秀带着祝琅重新跳到乌明灿背上，拍了一把还在发愣的乌明灿。

　　“啊。”

　　乌明灿赶紧调转方向，她想往外跑的时候一直如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往村子里面跑却畅通无阻。

　　村子建在起伏的低矮山峦上，自下往上便进入了村子的深处，跑到一半，乌明灿慢下脚步。

　　从她主动往村子上面跑的时候，身后那些尸块就不追她了，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山下徘徊着。

　　越往上走，红烛越多，每个红烛的火苗都极小，成片的红烛连在一起，烛火仍旧幽微，这让昏昏暗暗的山路上愈发显得鬼气森森。

　　乌明灿慢下的脚步骤然停下，山野荒从中，一只只幽暗的眼瞳浮现出来，如同星点一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的乌明灿。

　　那是数不胜数正在蠕动的蛇，村中无处不在的雄黄粉对他们毫无任何效果，不待乌明灿靠近，便如同潮水一般往这边涌来。

　　前有蛇群后有尸群，几人跑无可跑，只能开打。

　　乌明灿面向蛇群大吼一声，赤橙色的真火腾空而上，唰的一下在蛇群中迅速蔓延。

　　这些蛇只是凡蛇，连妖兽也算不上，一下子被烧得霹雳吧啦地作响。

　　但与此同时，真火也点燃了那些雄黄粉，一股恶臭直冲天际。

　　祝琅被熏得趴下去把头埋在虎背上，紧紧攥住乌明灿的皮毛。

　　蛇实在太多了，蛇群仿佛永不枯竭一般，乌明灿的真火烧死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实在烧不完，乌明灿只能以真火开道，冲向蛇群中烧出的豁口，山秀一边迎风流泪一边也跟随盈宿的提醒不断用火系术法清理着靠近的漏网之蛇。

　　低矮得只用几个跃身便能走到最顶上的村子，等山秀她们走到时，抬头一看，天光已然微亮。

　　短短的路她们竟然走了快一整个夜晚。

　　蛇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远去，她们往坡下看去，不远处赤红的火光如同大浪翻涌，整座连绵山坡都被火焰围了起来。

　　尸块，蛇群，破旧的屋舍，飘扬的喜布，都淹没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但诡异的是，无论火海燃烧多久，村庄里的一切都不受一点侵袭，尸块不曾被烧焦，屋舍不曾被烧毁，褪色的喜布仍旧随风飘扬。

　　唯有受到真火伤害的，只有那些蛇群。

　　祝琅肯定地说：“是阵法！一定是阵法！”

　　只有阵法才能造成这样看似天地反常的效果。

　　盈宿此时也回过神来了，她松了一口气，那些尸块不是鬼！

　　“小老虎之前说得对，说得对，哪有什么鬼，没有鬼！那些尸体就是阵法造成的！”盈宿语气坚定地对自己强调着。

　　若是阵法，难怪乌明灿找不到出去的路了，须得破阵才行。

　　山秀问着祝琅：“此阵你能破吗？”

　　祝琅的包子脸面色沉重：“不太行。”

　　“我只能感受到这个阵法是个大凶之阵，且你们看那尸块与蛇群，我总觉得这阵法不是单一的一个阵法，像是掺杂了两方意志。”

　　“这种阵法破解起来更是难上加难，权衡不了两方意志就破不了阵，要么找到阵眼打出去，要么想办法破坏了整个阵法的全部范围。”

　　破坏整个阵法的全部范围显然行不通，乌明灿的火焰已经证实了灵力根本破坏不了这里一点。

　　靠着蛮力倒是有些作用，可这么大一座村庄，她们要如何把这里移平呢？即便是效仿愚公移山，她们出不去这里，山也没有地方移。

　　至于找到阵眼。

　　她们三个齐齐看向山顶上那个巨大的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