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怨录》南西六梦

56、梦为同心结（一） 山庄大婚身

　　梧州城郊，一座名为“仙林山庄”的宅院坐落于前有湖泊后有高山的地界，仙林山庄里面便有从后面高山流下来的自然瀑布，主人家直接将那瀑布旁边建了一个庭院，供人下棋喝茶，莫不悠闲。

　　今日仙林山庄也是热闹非凡，铺天盖地的红绸挂满了整个山庄，连庭院里种的万年松都挂上了。来往的下人步履匆匆，默默穿梭在屋檐下。因为山庄有喜事，下人们都换上了庆贺的红腰带。

　　随着下人穿过大门影壁，前方传来了窃窃私语。山庄前院，已经汇聚了大部分来观礼的宾客，有心之人会发现，来的宾客身份都不简单，全是江湖上几大门派中的长老、院长等。

　　再穿过前院，正厅走出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随着他的出现，窃窃私语止住。山庄管家出现在前院众人面前，宣布吉时快到，请众宾客移至正厅。

　　众人跟在管家身后，往正厅步行过去，一路上阮南竹不停跟佟院长交换眼神，思考这了无尘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来到正厅，众人自动分开成两批，站在供桌两侧，空出香案前的位置，静候新人的到来。

　　随着仙林山庄门前一阵爆竹声响起，然后由远及近的迎亲曲子传到正厅里众人耳中。

　　若是在寻常人家，听见迎亲队伍的到来，都会蜂拥到大门前看新娘子如何跨火盆、如何跨门槛，主人家为了喜庆，也会给周围不停洒喜糖。

　　但在场的宾客都知今天的婚礼可不寻常，是他们的老对头嗜血教教主的大婚之日，没人真正关心他娶谁，只关心他意欲何为。

　　喜轿里，洛轻云从醒后，便被人像木偶一样对待，那些喜婆在泣寒的监视下，给她梳妆打扮。然后不容她半分拒绝的余地，给她换上了嫁衣和盖头。

　　换好后，继续绑住她的双手双脚，只容忍她刚好小步走路，连大一点的步子都迈不了。双手亦是，被嫁衣宽大的衣袖挡住，瞧不出来半分异样。

　　身边是一直沉默的泣寒，一半扶持一半挟持，给不哭不闹的洛轻云送上了花轿。随后，泣寒退到喜轿旁边，看了眼最前方骑着马一袭白衣的身影，她缓缓收回视线，跟着人群上了路。

　　没过多久，仙林山庄出现在队伍前面。看见他们后，大门两侧踩着时间点燃了欢迎的爆竹，噼里啪啦，响彻天地。

　　喜轿停了下来，缓缓落地。洛轻云视线里一片红色，鼻尖闻到了那股爆竹声炸开后火药弥漫的味道，然后听见了了无尘的声音出现在轿子前。

　　“到了，赤鸢，下轿吧。”

　　若有外人在，定会纳闷，为何这大喜之日的新郎，还穿着一身不吉利的白色。

　　见到轿子里的人没有起身的动作，抬手撩着轿帘的了无尘继续开口：“赤鸢，下轿。”

　　轿内的洛轻云捏住自己裙摆缓缓起身，没有理会了无尘伸到她盖头下的手，她自己走了出来。

　　身旁马上有人扶住她，是那个泣寒。泣寒拿到喜婆递上来的牵巾一头呈给了了无尘，一头递给了洛轻云。

　　洛轻云看着盖头下递过来的牵巾一端，牵巾还有个叫法，有人喜欢称呼它为同心结，寓意新人永结同心。

　　永结同心？跟了无尘？洛轻云觉得自己身上忽然爬满了令人作呕的蛆。

　　见她半天没有动作，了无尘直接丢掉那牵巾，改用手直接挽住了洛轻云，跟泣寒一左一右把洛轻云给拖着往前走去。

　　跨过了火盆，跨过了门槛，走进前院，即将迈入正厅。

　　正厅两侧的人看见了他们的身影，依旧是戴着肉色面具和一袭白衣的了无尘，挽着身旁女子缓缓走了过来。

　　那女子一身大红嫁衣，头上蒙着红盖头，看不清正脸，只能看见娉婷的身形。

　　在一众好奇的目光里，有一双眼渐渐浮现其他情绪。阮南竹望着同了无尘走过来的红色身影，竟然越来越熟悉……

　　心里的不安蔓延到阮南竹脸上，他从红色身影出现后便一直死死盯着她，脑海里还残存一点侥幸。

　　被泣寒和了无尘拽着进了屋内，盖头底下，洛轻云看见了其他人的脚还有耳边微小的讨论声。

　　“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

　　“小心行事，静观其变。”

　　了无尘停了，转了个方向。泣寒扶着她也转过了身，然后洛轻云听见了身边了无尘从容开口：“感谢大家齐聚仙林山庄，亲自来参加本座跟赤鸢的大婚之日。”

　　了无尘话音说完，响起了其余人的交谈声：

　　“跟赤鸢？那个二堂主赤鸢？不是说她死了吗？”

　　“嗜血教传出的消息听个大概就行，不可全信。”

　　“我记得赤鸢不是了无尘从小收养在身边的吗？怎么回头跟人家成亲了？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嘘，在别人的地盘上说话多加注意。”

　　了无尘没有理会那些话语，继续开口：“我妻赤鸢，天资过人，身手敏捷，杀人无形。自从来到嗜血教便是本座最得力的助手，是嗜血教最锋利的一把利刃。也多亏了她，替我掌管嗜血教多年，才让嗜血教逐渐辉煌。我的赤鸢，杀人时鲜少失手，在场的旧友应该深有体会。”

　　了无尘说完，将目光放在了人群之中一个人身上，其余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阮南竹。

　　“你说是吧，南公子。”了无尘无视掉阮南竹那双想要撕碎他的的眼，继续说道：“多年前，幸亏有我的赤鸢，同我的嗜血教一起，杀进了南院长府上，替我惩罚了那不听话的一家子，送他们一家一起上了路。”

　　“现在，我们来喝合卺酒吧，赤鸢。”

　　洛轻云从听到那句南公子后，三魂像被人直接碾碎了，她所有的血液都僵住在原地，也丝毫感受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所有杂音消失在她耳边。

　　“赤鸢？”了无尘又开口叫了一声：“无需害羞，跟大家见个面吧——”

　　随着眼前的盖头被人掀开，洛轻云视线里的红色慢慢被厅里众人身影取代。红色盖头掉到她脚边，正厅里瞬时鸦雀无声，不认识她的、认识她的，全僵在了原地。

　　忽略其他人对她投来疑惑也好、震惊也好的目光，洛轻云对上了一双绝望的眼。

　　阮南竹静静看着那一袭火红嫁衣的女子，他先是不相信，洛轻云怎么可能是嗜血教的赤鸢？洛轻云？赤鸢？她怎么可能是她？

　　怀疑过后，他回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过往，比如她那不俗的身手、她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杀伐果断、从两人进了济世堂后她那些反常的行为……

　　一道惊雷从他头上劈到了脚边，令他当场呼吸不过来。

　　原来，原来——洛轻云，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阮南竹急火攻心，喉咙里立马感到一阵腥甜，众目睽睽之下，他吐出一大口鲜血。

　　身边佟院长见状，立马上前扶了他。

　　“小竹——”

　　洛轻云再也按耐不住，顾不上双手双脚被绑，往阮南竹所在的位置飞奔——只是她刚有动作，便被身边的泣寒和了无尘给架在了原地。

　　“赤鸢，看见没，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身侧传来了无尘阴沉的警告声，洛轻云闭上了眼，额上青筋乍起，被绑住的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肉，她咬着牙发誓：“了无尘，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我等着，赤鸢。”了无尘凑近她耳边：“你一个废物，如何杀的了我？”

　　说完，了无尘离开了她跟前，朝着众人说道：“不耽误吉时了，我们要喝合卺酒了。冥夜，把我的酒端上来。”

　　阮南竹在佟院长的搀扶下，捂着胸口，抬眼看向前方，端着酒的冥夜从一旁走了出来，阮南竹认出了他，是那日抱着洛轻云的男子。

　　原来那时，她就跟嗜血教的人有联络了吗。阮南竹心里像被数根银针穿透一般，大口呼吸都会扯到心窝，痛彻心扉，名如其实。

　　递到面前的酒杯，洛轻云迟迟没有伸手接下，了无尘知道她不会配合，于是自己拿上其中一杯，钳制住她手臂，作势要给洛轻云灌下。

　　“慢着！”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是悲痛欲绝却佯装镇定的阮南竹，他慢慢离开了身边佟院长的搀扶，盯着前方的了无尘一字一句道：“放开我的妻子。”

　　此话一出，洛轻云再也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泪，不停挣扎起来。

　　身边的人马上将她牢牢控制在手上，问道：“嗜血教的赤鸢什么时候成为你济世堂弟子的妻子了？”

　　“一派胡言！”阮南竹擦去了唇角的痕迹，迎着了无尘的目光：“她是我的妻子洛轻云，不是你口中的赤鸢，你休要栽赃。二人容颜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据我所知赤鸢早就身亡。你不过是看着两人相像，便打伤了我，把她掳到了嗜血教，了无尘，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哈哈哈哈”了无尘仰天大笑起来，笑完他立马阴狠道：“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报应先来，还是你的死期先到，动手！”

　　话音落下，那些缠着红腰带的山庄下人，立马摇身一变，拿出了自己的武器，朝着在场的宾客杀了过去。

　　本来默默讨论的宾客眼神立马一变，也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同嗜血教的弟子厮杀起来。

　　阮南竹和佟院长这边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有所行动。

　　看着厮杀在一起的众人们，了无尘吩咐道：“冥夜，交给你了。”说完，了无尘往内院走了进去，身后跟着挟持着洛轻云的泣寒。

　　看着洛轻云被带走的身影，阮南竹分了一下神，本想追上去，却被其他嗜血教弟子缠了上来。

　　进了内院后，再沿着内院侧门来到了瀑布旁边的庭院里。走进庭院里，再走进一间屋子里，了无尘打开了墙壁上一处开关，随后本来光滑的地面缓缓打开一个入口，了无尘沿着阶梯走了进去。

　　这条阶梯是建在瀑布里面的一条密道，穿过密道便是云雾缭绕的群山脚下，抬头看去，在群山之间，最隐密最不显眼的山便是嗜血教大本营霾蜘山了。

　　想上山只有一个途径，便是连接着山与山之间的索道。

　　由十名嗜血教弟子护送过来的了无尘看了眼上山的索道，又回头看了眼被泣寒抓过来的洛轻云，吩咐道：“她已经没有价值了，可以杀了。泣寒，不必留她全尸。”

　　说完，了无尘率先勾住索道，滑向了另外一座山头。

　　等嗜血教弟子一一走完，这里便只剩下洛轻云跟泣寒两人，洛轻云看着泣寒朝她劈过来的剑，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