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怨录》南西六梦

40、济世堂（六） 除夕雪夜偷

　　去外面冷静的杜潇潇遇到了去外面冷静的宋施琅。

　　两人围着宋施琅的小院转了一圈，然后狭路相逢，无处可逃。

　　人已经到了跟前杜潇潇不再回避，迎了上去。

　　她问道：“那晚的事你告诉阮南竹了？”

　　宋施琅忐忑着开口：“……说了一部分。”

　　过后他连忙补充：“只是一小部分。”

　　杜潇潇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赖皮起来：“又没把你怎么样？难道还要我负责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施琅手足无措，在原地不断摆着手否认：“我是说我们之间没什么，不用这样子的。”

　　“就是喽。”杜潇潇也不想把二人关系弄的太奇怪，她用手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肩，然后指向了宋施琅：“那这事就算过去，我们谁都不许再提。”

　　“没问题……”

　　阮兄。

　　宋施琅在心里叫了一声阮南竹的名字。

　　看来不止你遇到了木头。

　　杜潇潇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只见二人头上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大片大片落下来。

　　“下雪了！”

　　杜潇潇喜怒全写在脸上，她兴奋地摊开双手，欲用手去接下那些雪花。

　　“洛轻云，快出来，下雪了，哈哈哈。”

　　身后宋施琅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前面女子手舞足蹈，他整个人被女子明媚张扬的性格照亮，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微笑，流出一丝未曾察觉的宠溺。

　　屋内的洛轻云二人听到了院子里杜潇潇的呼喊声，走了出去。

　　这一场雪自开始落下后便没停过，等他们在屋里吃完了晚饭后，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积雪。

　　下了雪后的济世堂，四周慢慢被白色的一片给包围，天地间变得及其空旷，一时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杜潇潇捧着热茶，打开了一点窗户，望着外面簌簌下落的雪感叹道。

　　“怎么，舍不得某人走啊？”阮南竹心情大好，跟来了她身旁，意有所指起来。

　　“你不在就更好了。”杜潇潇翻了一下白眼，觉得阮南竹太煞风景，转过了身后背朝向了他。

　　阮南竹又走到了她的另外一侧，杜潇潇见状又转回了身体，实在被阮南竹惹烦，杜潇潇回到了桌前。

　　“洛轻云，你家养过狗吗？”

　　洛轻云仔细想了想，好像没养过。

　　“从未。”

　　“那是怎么突然通人性了呢。”

　　杜潇潇皱眉思考起来。

　　阮南竹也回到了桌前，听杜潇潇说完，他有了反应：“杜潇潇，拐着弯骂我呢？”

　　“你看看你看看。”杜潇潇偏过头跟洛轻云认真道：“还学会说人话了。”

　　洛轻云被杜潇潇的话逗笑，嘴角刚刚扬起，扭头就看见了自己旁边的阮南竹，和他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

　　刚扬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洛轻云坐直了身体，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那么，宋施琅。你此番回去，还会来济世堂吗？”阮南竹开始了新话题。

　　宋施琅思考了片刻：“或许会来，或许不会再来了。”

　　父亲那边打算让他明年开始学习管理钱庄，母亲杨镇如那边也在给他挑选适合成婚的女子。

　　想到了什么，宋施琅垂下双眸，握着自己手上的茶杯若有所思起来。

　　在场之中，不止杜潇潇一人想永远停在这一刻。

　　窗外雪缓缓变小，济世堂的山谷在天地间也慢慢缩小，最后融合进雪花里，渐渐消失不见。

　　除夕这天，留在济世堂的众弟子一大早便拿到了济世堂准备的迎春贺礼。

　　每院的除夕安排不一样，洛轻云今日的任务是跟杜潇潇还有其他弟子一起包饺子。

　　大家平时面对刀光剑影从不迟疑，如今看着自己面前的面粉却迟迟无法下手。

　　“洛轻云，你会和面吗？”杜潇潇根本没有下过厨，更何况她家顺州地界逢年过节很少包饺子。

　　“不会。”洛轻云摇了摇头，在老虎洞的时候，都是柴叔和阮南竹下厨，她负责砍柴、生火和洗碗。

　　“我来剁馅吧。”洛轻云来到了砧板旁，开始着手剁肉。

　　“你们呢？”杜潇潇扭头问起其他人。

　　“嗯——”其余人也直摇头。

　　“应该不难。”杜潇潇觉得自己能搞定：“不过是水不够加水，面不够放面罢了。”

　　对于从未下过厨的人来说，剂量才是最难掌握的。

　　“这样……是可以了的吗？”杜潇潇看着那坨不知道算稀还是算干的面粉，纠结道。

　　“不管了，我上手擀一下试试。”

　　手慢脚乱，稍微擀出来了一坨椭圆形的饺子皮。

　　“大家都在啊。”门口有道男声传来，众人看过去，是手上提着食盒的阮南竹。

　　“你们院长呢，我们佟院长给他送点吃的。”看见里面的情形，他疑惑：“你们……在做手擀面吗？”

　　“阮南竹，你来了正好，来，告诉我怎么把这个擀圆。”

　　路过其中一人时，阮南竹顺手把食盒交给了那人：“还请兄台帮忙将此物交给你们院长。”说完不等那人拒绝，走向了杜潇潇。

　　乔贺山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上的食盒，一脸不解，但想到是清风院送给自家院长的东西，还是将食盒送了过去。

　　阮南竹到来后，二话不说，撩起了手上袖子，洗净手后接过了杜潇潇手中擀面杖，开始行动起来。

　　洛轻云剁完馅，看着忙上忙下的阮南竹，思绪闪回了在老虎洞的时光。

　　能下地后，柴叔早晚扶着她出门散步，所以晨间喂食牲畜的任务就交给了阮南竹。

　　看着那霸占了自己房间还要让自己天天早起喂猪喂鸡的女人，阮南竹心中有着诸多怨念。

　　一场春雨后，竹笋破土而出，就属这个时候的竹笋最鲜。

　　竹林里，阮南竹握着锄头，弯着腰在地上寻找冒头的笋子，看见远处石头上歇息的女人，不满道：“喂，我说你，没好之前要死要活的，怎么好了后还是半死不活的。”

　　竹林里刮起一阵风，初春的风还是很凉，哪怕竹林外面艳阳高照。

　　洛轻云三千发丝没有梳任何发髻，全披在了自己身后，她面上还是一片惨白，双唇毫无血色。

　　她一只手撑在石头上，另外一只手摸在自己的腹间，胸口起伏明显。

　　“劳烦你们了。”

　　阮南竹直起腰，隔着距离都能看见她那苍白的面色，他情不自禁皱了下眉，本来还想说出口的话被他吞了回去。

　　恢复的再好一点后，柴叔把每日陪她散步的任务交给了阮南竹，多半时，都是他在前方慢慢步行，洛轻云在其后面。

　　夏日野花布满山野，阮南竹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曲子顺手摘着路边野花，身后有名半扎着头发的女子，也学着他扯了几朵拿在了手中。

　　女子追上了他，询问道：“你哼的是什么？”

　　阮南竹还在搭配着手中小花的颜色，随意回了句不知道。

　　“很好听。”洛轻云真心夸赞道。

　　阮南竹的花环完成，他举在了手中看了看，过后扬起了下巴看向她：“别以为奉承我，就可以逃掉洗碗的宿命。”

　　说完，他把花环戴在了自己头上，背起双手继续往前走去。

　　“啦~啦~啦~啦~”

　　就在昨日，老虎洞院子里，阮南竹让洛轻云生火，他自己挽起了衣袖，开始淘米。

　　然后两个人从浓烟滚滚的灶房里跑了出来。

　　“喂，我说，你连生火都不会吗？”

　　“对不住了……”

　　“呛死我了，咳咳——”

　　回忆里那张被熏的灰头土脸的少年慢慢变成了眼前沉稳从容的男子。

　　“在想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阮南竹擦干净了手上的面粉，开口问起她。

　　洛轻云摇摇头，随意指了个人说：“看他们做这个还挺有趣的。”

　　阮南竹眉心一平，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又是一群陌生的男子。

　　“他们哪里有趣了？”阮南竹冷冷说道：“你跟我说说。”

　　“像你当初让我做饭一样，手足无措。”

　　提到以前，阮南竹回想到自己以前确实对洛轻云不怎么客气，他换了个话题：“年夜饭过后，带你们去看个有趣的东西。”

　　晚饭过后，洛轻云跟杜潇潇二人来到了跟阮南竹约好的地方。

　　在济世堂山谷右边山上水库后方，这里鲜少会有人过来，属于济世堂一处秘境。

　　“阮南竹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阮南竹说完，来到了一处阴影里，然后大手掀开外面的布，露出了里面捆装好的箱子。

　　“这些是什么？”

　　阮南竹没有回答杜潇潇，而是解开了箱子外面的绳子。

　　“这都是宋施琅带来的，说给你们的惊喜。”

　　随后他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在地上依次摆开，掏出自己随身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引线烧到头，一阵火树银花出现在众人面前，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孔。

　　“我的天，好美啊。”

　　宋施琅带来的自然不是外面千篇一律的烟花。

　　把大大小小的烟花都点燃后，众人被炫目璀璨的烟花给迷住了。

　　“我要许愿，我要许愿。”

　　杜潇潇双手紧握，举在自己下巴前，说完开始闭上眼许愿。

　　她左侧的洛轻云见状，也学着她闭上了双眼，举着手开始暗中许愿。

　　洛轻云左侧是点燃完所有烟花回来的阮南竹，看着右侧闭着眼许愿的洛轻云，心不由主他朝着身旁女子弯下了腰，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洛轻云睁开了眼。

　　抬头看见了偷完香的人正一脸笑意盈盈望着自己，仿佛银河都在他的眼里。

　　随后她听见阮南竹用着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新年快乐，洛轻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