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恩怨录》南西六梦

23、宋家（十） 前因后果火

　　大婚在即，宋家抓回了在外的宋世清，宋世清不告而别，反而欠下了那名叫怜月女子的情债。

　　直到喝完合卺酒掀开了盖头，杨镇如见到了宋世清本人。

　　杨镇如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若是这位才是宋家大少爷，回想起宋家来杨家下聘的那日，她那日见到的又是谁？

　　这个问题在杨镇如第一次参加宋家家宴得到了答案。

　　按身份，宋冠元应该称杨镇如一声大嫂，但在杨镇如嫁进宋家前他们那次短暂的交集，让在奉命唯谨的宋家家族里，两人心照不宣多了一层隐秘的关系。

　　杨镇如才知晓那次来杨家的是宋世清的三弟，宋冠元。除此之外，在面对那宋冠元每次投来的有意无意目光，杨镇如只当自己多想。

　　直到有一天散席，宋冠元出现在杨镇如回自己院子的必经之路上。

　　“见过大嫂。”

　　“深夜出现在此，三弟可是喝醉了？”

　　宋冠元的目光在月光下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缠着杨镇如令其浑身不适，她跟宋世清完婚没多久，不愿卷入深宅大院的隐晦秘闻中。

　　拉开两人距离，温和打完招呼，杨镇如便带着贴身丫鬟告辞。

　　看着远去的窈窕背影，宋冠元心中生起一丝无法忽略的嫉妒，为何不是他，如果是他就好了——

　　回忆结束，宋冠元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我有时候是真的羡慕大哥。”

　　素梅夫人，是他按照那位死去的怜月模样找了几年的替代品。他将人从人伢子手中买来，训练了许久，然后挑了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到了是宋世清身边，默默替他做事。

　　既然素梅夫人已经全招，宋冠元也不再演戏，他看向宋世清，缓缓说道：“从小大哥是族里的天之骄子，送来宋家的礼物也都是大哥先挑，剩下的才轮得到我们。祖父祖母、母亲父亲皆把你当做未来家主培养，难道就因为我比大哥晚生两年，所以处处都要妥协吗？”

　　所以家里的钱庄生意通通交给了宋世清，他们其他兄弟，只能给宋世清打下手。

　　所以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既然做不了这宋家家主之位，那不如就让他的孩子来做好了。

　　宋世清除了宋施琅，膝下还有一子三女，其中一子由素梅夫人所生，其余为其他妾室所生。

　　只是那素梅夫人所生的男孩儿，则是他宋冠元的骨肉。所以他就是要宋施琅永远不能回宋家，这样一来宋家以后的家主便会是他儿子宋明琅。

　　洛清云找到宋世清后，其实只想诈一诈那位素梅夫人。没想到素梅夫人只是外形与怜月相似，没有学到那位怜月性格中的半分洒脱，洛清云只是让宋世清配合他演一场戏，素梅夫人便全都招了。

　　马不停蹄赶回山庄，果然阮南竹那边就遇到了刺杀。

　　“诸位……既然已经找到了是谁下的毒手，那么请问宋三爷，你到底给宋公子种的什么蛊呢？”

　　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听完宋家人回忆过往的阮南竹问出最关键的点，那就是怎么解开宋施琅身上的蛊。

　　“蛊？”

　　“是的，宋公子身上并不是娘胎里带来的怪病，而是一种子母蛊毒。家中有长辈曾经提过，只是未曾见过实物，刚来山庄并未往这上面想到。一次偶然机会想起了长辈说过的话，跟宋公子的迹象十分相像。”

　　因为蛊毒单从看病抓药是医治不了的，世面上会种蛊毒的人也十分稀少，所以有些蛊毒毒发的时候旁人诊断不出原因，便会以为中了邪祟。

　　宋世清被阮南竹的话吸引过去：“子母蛊是何物？”

　　“子母蛊顾名思义，子蛊在中蛊之人身上，母蛊在下蛊人那方。蛊虫乃是将百种毒虫关在一处，任凭厮杀到最后活下来的毒虫便成了蛊虫，随后将自己配置好的毒药和精血日日喂养，最后便能为自己所用。我目前知晓的便是这么多，其余下蛊途径和具体解蛊方法，家中长辈并未详说。”

　　是因为柴叔走的太突然了，他还要好多问题来不及请教，如今他面对这些疑难杂症，微微吃力。

　　“宋冠元！你居然敢给琅儿下蛊？你怎么能这么对琅儿，亏你还是他的三叔！”宋世清不敢相信宋冠元居然会对宋施琅下这么歹毒的蛊，还是在宋施琅八岁的时候就开始了，这个蛊对于成年的男子来说都极其阴险歹毒，若是心智稍微脆弱一些，早就选择自我了解了。

　　“宋冠元！你好歹毒的心肠啊！快给琅儿把蛊解了！”宋世清冲到了宋冠元面前，抬起手对准宋冠元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宋冠元接下他大哥的这一巴掌，兀自笑了起来，“大哥还是省省吧。”宋冠元笑声越来越大，整个人双肩不停抖动，随即他收敛了笑意，阴测测说道：“留着力气逃命吧！”

　　宋冠元话音刚落，他立即从衣袖里掏出一枚骨哨，放到嘴边吹响，发出了一声尖锐而悠长的声响。

　　一时间房间众人不明白他此举何意，骨哨响声刚结束，只听到长生楼那边传来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炸开了般，将这边的溪园连带着晃了晃。

　　砰、砰、砰——

　　长生楼接连传来三声巨响，响声结束，便是山庄下人奔走喊道：“楼塌了！起火了！长生楼起火了！”

　　顿时间，山庄里下人全都提上水桶去长生楼救火，火光照亮半边临清山庄，溪园这边看到了长生楼那边的火势，宋世清马上唤出手下，一批去长生楼救火，一批来保护溪园这边。

　　那些火药，早在宋冠元每次借故来看宋施琅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份上，那就把事情做绝。

　　宋冠元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早，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个理由，比如他是为了心爱之人变成了自己大嫂而心生怨念所以才做这些。可是直面自己那不甘又扭曲的内心后，他发现他就是嫉妒宋世清。

　　宋世清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外祖家则是江南最大的粮商，而宋冠元的母亲只是淮河边上的渔女，他在宋家处处被宋世清压着。

　　宋家没有人真正看得起他们母子俩，每次族中相聚，宋家亲戚只会围在宋世清身边奉承，顺便还要踩上他几句，似乎通过打压他便能抬高众人奉承的份量。

　　母亲只会让他忍，说宋世清乃是未来宋家家主，后面要接手宋家的钱庄，旁人自然少不了巴结。

　　那他宋冠元为何不能当家主？有了这个念头宋冠元暗中发狠念书，用功程度让先生几次三番在父亲面前夸赞。

　　“冠元这孩子，聪明过人，日后定能助世清一臂之力打理好钱庄。”

　　父亲的这番话让宋冠元意识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结局都会是成为协助宋世清当家的一部分，为了让宋世清巩固势力，宋家精心挑选了陵州绸缎庄背后的家族杨家跟宋世清联姻。

　　可刚请媒人去杨家提亲，宋世清便从宋家溜了出去，跑去闯荡江湖了。

　　媒人已经上门，两家私下也早就说好，到了下聘这重要的环节，宋世清还未归家。于是只好由他代替大哥去送聘礼，也是因为这个环节，他遇到了那个眉眼生动的女子，他日后要称呼为大嫂的女子。

　　大哥啊大哥，你为什么就能轻而易举拥有一切呢。

　　正因为轻而易举拥有一切便不会珍稀吗，有了家世清白的大嫂，却跟外面的女子生了个儿子。未来的家主之位都要留给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了，为什么不能留给他的孩子？

　　但他不想取那个无辜孩子的性命，最好是能离开宋家然后永远不会回来即可。

　　……

　　长生楼那边刚起大火，溪园这边又生骚乱。

　　原是宋世清见长生楼火势太过，唤来了宋家的影卫，一批前去扑火，一批保护溪园这边。

　　留在溪园的这一批影卫来到了阮南竹卧房里，有几人先围住了宋世清跟大夫人，为首影卫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家主先随我下山。”

　　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宋冠元炸了长生楼，保不齐下一步便炸溪园。

　　“今晚谁都走不了了。”

　　房间里的一部分影卫，瞬间反水拔出自己的武器刺向身旁的影卫，影卫之中也有宋冠元的人。

　　房内气氛一下剑拔弩张起来，两拨人分为两个阵营，在房间里厮杀起来。本还算宽敞的卧房一时变得狭小至极，目光所及全是狼藉。

　　早在宋家影卫反水之际，洛轻云左手拉住阮南竹打算冲出卧房，余光见到一旁陷入呆滞的宋施琅后，洛轻云右手顺手扯过他手臂，三人趁乱逃出了卧房。

　　不一会，宋世清跟大夫人杨镇如也被宋家影卫护送下了楼，一行人刚下楼，又听见致命骨哨声响起，影卫连忙加快了护送宋世清的步伐，果然刚走出溪园大门，这次的爆炸声响在了他们身后。

　　砰——

　　一股巨大的热浪从身后传来，刚逃出溪园的所有人被这股巨浪震倒在地，身上砸向了无数快木头碎屑。

　　电光火石间，察觉到身后的异常的洛轻云立即推开了左右边两人，拔出寒月以剑气为盾用内力挡住了那股热浪。

　　“洛轻云！”

　　“洛姑娘！”

　　被推到前方的阮南竹跟宋施琅两人回头见洛轻云相安无事，悬着的心还没落下去，又见到了不远处倒下的宋世清等人身影。

　　“爹！娘——”

　　“宋公子！”

　　宋施琅不顾蔓延过来的火势，转身跑回宋世清和杨镇如身边，然后跟追上来的阮南竹一人扶起宋世清一人抱起杨镇如往洛轻云这边跑来。

　　洛轻云见他们身后火势熊熊，将寒月插回腰际赶到两人身旁一手拖着一边往山庄外面逃去。

　　谁也不知道疯魔了的宋冠元居然连自己都不放过，他买通了山庄的一位下人，下达的命令便是只要听见骨哨声响，无论何时何地，直接点燃藏在山庄里的引线。

　　第一声点燃长生楼的，第二声……

　　也许在宋冠元吹响第一声骨哨后自己也没想要活着走出山庄，他被大火吞噬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只要我们都死了，家主之位就是我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