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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拍电视片 澜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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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江的仲夏,天气已经很热了,白知雨一早上起来,感觉病好了些,却依然心情沉重,很悲哀,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前天夜里,她发烧,肚子痛,昨天去卫生所看了一下,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拉了几次肚子。
她站在床头,梳着头,长发黏着汗,粘在脖子上,她又热又难受,很不想去食堂,也没什么胃口,但肚子实在有点饿。她在食堂喝了一碗粥,直接拐到南门理发店,她想将头发剪掉。站在理发店门口,她又有点舍不得,她希望夏临风能最后见一次她的“长发”。
她进了旁边的照相馆,要给自己的长发留了一个纪念。她坐在布景前,竭力想表现得高兴一点,想像上次夏临风临走前他们一起照相,他在她旁边逗她一样,可她脸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牵不动一丝波澜,表情反而更加孤寂,头发还没弄好,摄影师就照完了。她想这样一幅苦相,是不能给夏临风看的,她有一丝后悔,白花了钱。
白知雨的长发在理发师的剪刀下,咔咔几下就变成了齐耳的短发。头发短了,她觉得清爽凉快了些。
回到宿舍,在走廊里,她碰到左瞳,左瞳一把拉着她:“白知雨,前几天我们班的洪壮壮与夏临风争那个北京名额,说他不是党员,没资格去。我们辅导员明确说了,北京的名额按成绩分配,给夏临风,其他人无权争。”
白知雨问:“他是党员吗?”
左瞳说:“他还不是,正在火线争取入党!”
白知雨说:“这不是作假吗?”
左瞳说:“就是啊,我们班同学都不服气。辅导员还不错,坚持按成绩优先。”
白知雨开心地抱了下左瞳:“谢谢你!给我这个好消息。”
她现在确信了他们不可能分在一起,夏临风能分到北京,她真替他高兴。这毕竟为那次考研究生之事争回了面子,这也许是天意吧?他没考上研究生,这个绝好的机会不是比读研究生更好吗?
未来,他们将会有怎么的厄运呢?她不愿多想,现在,她只能面对现实。她幻想再争取一次,看能否到一个离北京近的地方,她想用家乡名额与别人换,一定会有人愿意的,她对能回去深信不疑。
下午,白知雨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找齐书记,她问了三次才找到齐书记家。齐书记见了她,很亲切,热情地将她让进客厅。
白知雨心里的顾虑打消了,对齐书记说了他们的情况,齐书记听了,说道:“我很理解你们,要说早点对我说,也许有办法让你们分到一块,现在来不及了,单位要名额都要完了,没办法再增加。”
这也许是托词,但齐书记说得中肯,白知雨宁愿相信是真的。
齐书记接着说:“你放心,只要湖北有名额,肯定让你回去。如果你想去中原、大港、胜利这三个地方,那真没办法,这三个地方确实没名额。”
齐书记没有说湖北没名额,白知雨的希望又回升了。
齐书记最后安慰道:“你男朋友去北京工作,将来从北京调出来好调,如果他工作做得出色,将你调去也有可能。一般调出来更容易,只是你们得分开两三年才能调动。两三年熬一熬,很快就会过去,跟未来几十年比,两三年不算啥。你放心回去吧。”
白知雨心里非常感激齐书记给她一个定心丸,到底做了多年的领导工作,修养好,比辅导员高尚多了,没有虚伪和奸诈。
白知雨满意地告辞出出来,她到图书馆自修室,将论文终稿,重新誊抄了一遍。她一身轻松,回到宿舍,在门口碰到张萌在推她们宿舍门,她还没张口问,张萌苦着脸说:“没有你的信。”
张萌进去递给薛艺萍一封信。
白知雨内心失望极了,极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眼泪却不欺骗她,马上要掉下来了,张萌见白知雨这样子,突然从背后拿出两封信,在白知雨眼前晃:“有你的信,和你开玩笑的,还有你盼了很久的包裹单。”
白知雨被她逗笑了,她开心地抱了一下张萌,“谢谢你,每次都是你给我送来福音。”
白知雨接过信,有一封是刘明军的来信。刘明军在信中告诉白知雨,他的毕业去向已经定了,是首都的一个大型国营企业,高中同学顾家,高二考上了大专,已工作两年,是单位的团委书记,如果她想去大港,他可以帮忙要指标。这消息来得太晚了,白知雨知道没法改变她和夏临风的毕业去向。
夏临风在信中写到:
我原没打算再收到你的信的,虽然很希望收到。却不想你的这封信与快件一般快,真是上帝有眼,
在我们痛苦之后有这般幸福,你不必在意,我们都没有存心要伤害对方,只是因为我们太爱对方了,
才生出了许多令我们难忘的小事。不过,我还得惩罚你的,也得要你惩罚我了,还是女士优先。真不
知你如何待我呢,是不是准备用咸鸭蛋来堵我得嘴?我说,咸蛋可得要咸一点!
白知雨看完信,病似乎全好了,胃口也有了,她去食堂饱餐了一顿。
早晨,白知雨在食堂吃了早饭,没回宿舍,直接去了邮局。在窗口,她拿到工作人员递出的小木盒,她将木盒四面都看了一下,不知道夏临风究竟给她寄的啥礼物。
她迫不及待地一路小跑回到宿舍楼,找刘姨借了一个钉锤,回宿舍小心翼翼地撬开,打开木盒,首先印入她的眼眸的是北京亚运会吉祥物熊猫盼盼,她高兴极了,她亲了盼盼一口,又贴脸上亲了亲,这几天所有的霉气都被这份礼物冲走了。
她将盼盼放在一边,继续在木盒里翻找,发现了一盘磁带,一盘张雨生最新的磁带。白知雨看了歌单,很想马上听一听,可是她的录音机已经带回家给了弟弟,她想借别人的录音机听一听。宿舍停电,借了也听不成。她遗憾地放下磁带,躺在床上看书。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的样子,薛艺萍、伍彩云也躺在各自的床上看书。
杨柳敲门进来:“就你们三个在?学校要拍一个电视片,辅导员刚才通知我们去配合拍一下。”
伍彩云问:“干啥用?需要穿特别的衣服吗?”
杨柳道:“不用,就穿平常的衣服。知雨,你们都快点,辅导员刚才催得很急。”她们三个急急忙忙随着杨柳跑到后花园小路上,已经有不少同学等在哪儿了。导演要求周大威和张萌走在前面,张萌总是忸怩地笑,走了几遍都不过关。
导演扫了一眼,指着白知雨:“你去前面走。”
白知雨惊讶地看着导演:“我?”
导演道:“对,就是你。”
白知雨走到前面和周大威并排,正不知所措,周大威突然问道:“夏临风分到哪里?”
白知雨一愣,马上明白过来,问道:“听说你分到北京了?”
周大威笑道:“是的。”
白知雨问:“已经确定了?”
周大威开心地说:“定了。”
白知雨开心地笑说:“太好了,夏临风也分到北京了,你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多联系相互照应。”
周大威笑道:“那是一定的!”
他俩边走边聊,完全忘了在拍电视,白知雨还想再说点啥,导演喊道:“停!过了。”
导演又让杨柳、薛艺萍几个换一身衣服,让白知雨再去叫几个人来。白知雨和杨柳、薛艺萍跑回宿舍,她俩换衣服去了,白知雨叫了左瞳和高燕。
她们回到后花园,导演看见两个男生路过,拦住他们,让他们进来一起拍。左瞳和临时抓进来的男生走前面,左瞳身体僵硬板直,不说话。白知雨在旁边,像个过来人似的告诉左瞳:“你可以问一下他的专业、年级,家在哪儿等等,就有话可说了。”
左瞳点了一下头,主动和男生交谈。等他们拍完,白知雨觉得他们好像很熟了,做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她觉得拍电影并不难,就是做戏,看谁会装了。
她突然明白了林青霞说过的一句话:演戏时,满脸都是油彩,对方的真实表情都掩藏起来了,一心只想到做戏,哪里有什么真情?
难怪那些银幕上的恩爱情侣,热恋中的恋人,下了银幕并不都能假戏成真。白知雨理解了银屏内外的人生。
白知雨还没过够瘾,很想看看电视中的自己是啥样。她和杨柳围着摄像师,摄像师快倒给她们看了一眼。很小的镜头,像一寸底片那么大,她俩看见快倒中,她们跑得飞快,她俩忍不住笑了起来。白知雨挺希望在毕业前能在学校的新闻中看见,希望夏临风回来能赶上看,不知道能否如愿?
太阳出来了,天空一下变得透明起来,蓝天也露出来了,导演让所有参加拍摄的同学一起上场,从远处跑向镜头。他们开心地笑着跑过,导演宣布拍摄完成,所有参与拍电视片的同学一哄而散。
回到宿舍,白知雨见顾雨潺坐在床边,她故意对顾雨潺说:“周大威分到了北京了!”
顾雨潺听了,脸色微变,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关上蚊帐,半天没说话。白知雨知道她后悔了或者说难过。据李婉珺说,顾雨潺父母是嫌周大威和她同等学历,配不上她,将来也不知分到哪儿,也许他会回父母单位那个边远小城,所以才让她分手。
晚上宿舍终于有电了,白知雨到张萌那儿,借用张萌的录音机听了磁带,她只听了一首《大海》,就非常喜欢,她想一个人静静地拥有,好好地享受,可她不好意思在张萌这儿听,她盼着夏临风回来,他们一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