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蔷薇花开的季节（上）》月下飞箭

6、信、逛街

　　下午只有两节课，上完课后，李琬珺取来报纸和信件，每天下午这个时间是班级最热闹的时间，大家都翘首盼着同学、朋友、家人的来信，收到信的同学，马上高兴地拆开信，有的笑、有的蹙眉、有的匆忙扫一眼赶紧收起来，各种表情都有。

　　这天，同学们照例看见李琬珺进来，一下子围拢过去，坐在看书的周大威一下站起来，隔着几个同学的头顶，伸手拿过李琬珺抱着的信件，一步跨上讲台，拿起一封念：马智超，哈尔滨来的，一看就是家信，赵文甤，徐冰，魏建华，伍彩云，白知雨，……拿到信的同学都埋头看信去了，没有信的同学失望了一会儿，有几个背上书包离开教室，多数埋头学习。

　　白知雨收到的是高中同学高小山的来信而不是家里的，有点失望，但还是抵消了一点失落感。高小山的信照旧不痛不痒，非常含糊隐晦的暗示，让白知雨猜他的心思，白知雨很不喜欢这种既不明确也不大胆的信，每次回信都不知和他说什么。上次没词了，只好写学校的风光、蔷薇花盛开来敷衍。他这封回信写如果能看到白知雨在蔷薇花丛中的笑脸就好了。白知雨明白他要照片，假装不懂，写回信时，只写和同学在花丛中玩的情形，绝不提其他。写到这儿，白知雨都有点脸红，既想拒绝，又有点虚荣心地希望他继续来信，这种心态，她自己都很奇怪，想起一本书里说女孩的心思不可琢磨，白知雨不由笑了。

　　谢黎站在过道上在翻看李琬珺刚取的报纸，周大威过去，递给她最后一封信。谢黎拿着信，正反翻看了一下，除了她的名字，没落款，没邮戳，周大威低声说：“回宿舍看。”谢黎不解，看了周大威一眼，周大威没解释，走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看书。

　　谢黎满腹狐疑地回到宿舍，急不可待地撕开信封口，抽出不厚的折叠成方形的信纸，打开，看一眼称呼，翻到后面看一眼落款是魏建华，有点意外，本来还以为是周大威的呢，原来他在给别人当信使，为他人做嫁衣。

　　魏建华和周大威同宿舍，两人都来自山东，一样的高高大大的，典型的北方男孩。只是魏建华沉静内向，没周大威活跃。
　　谢黎看完了信，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随手将信塞进桌子下面的书里。

　　晚上十点多，大家都上床了，谢黎从蚊帐里伸出头，嘻嘻笑道：“你们猜猜，今天周大威给我的是什么？”
　　大家一下兴趣高涨，纷纷从蚊帐里探出头，顾雨潺首先问道：“什么？情书？”

　　谢黎清了清嗓子，念到：“谢黎同学，你好！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忘不了你，我很喜欢你，我们可以成为那种意义上的朋友吗？如果你同意，明天上课请坐我旁边。”接着问：“你们说落款是谁？”

　　顾雨潺问：“谁？不是周大威？快说，快说，别吊我们的胃口了！”

　　“魏建华！我都有点意外，以为是周大威呢！你们认为我该怎么办？拒绝吗？”谢黎欢快地说。

　　“你自己怎么想的？”她们几个异口同声地问。

　　谢黎嘻嘻笑着说：“没想好，试试看。”

　　她们“哦”了一声，全都缩回蚊帐里，默不作声，宿舍里一时安静极了。

　　校庆放假一天，一早宿舍里就空了，不知都忙啥去了。白知雨准备去图书馆，她想好了去期刊室看一天的杂志，刚背起书包，王胭推门进来，“知雨，我们去市里玩一整天，尝一尝人挤人的滋味怎样？”

　　白知雨放下书包：“好啊，正愁没法消磨时间呢。”

　　她俩8点多钟到市里，一下公交车就汇入到人流中，今天正好是初九集市，赶集的人特别多。随着人流，她们浏览各种各样路边摊上的小吃，每一种都尝，尝遍了小吃。王胭要买鞋，她俩又挤进人流，白知雨被人推来推去，动弹不得，她时刻注意衣服不被背篓的竹签勾破、弄脏，还要小心不被推倒，胃里涌出一股酸味，很不舒服。

　　她们被挤到一个交叉口，白知雨在横竖交错，寸步难行的自行车丛中，艰难地寻找空隙，好不容易挤到宽一点的地方，王胭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

　　“白知雨，白知雨！”白知雨在人群中听到王胭的喊声，循声望去，她已被挤到前面十多米远处。王胭在一个宽敞的地方站定，白知雨奋力挤过去，她俩立即又被人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进了一家鞋店。鞋店里有点空间，她俩歇了口气。王胭一眼看中了一双鞋，“这双鞋怎么样？我穿漂亮吗？”

　　白知雨是不敢花钱买鞋的，她只限于看，满足感官。

　　王胭犹豫着：“买这双还是买超级鞋庄的那双？”她试了又试，还是拿不定主意。“我们回‘超级鞋庄’再看看，说不定那双更合我意！”说着就拉着白知雨拼命地往回挤。挤到“超级鞋庄”，她比较了一下，不合意，她们又往回挤，这样来回三次，白知雨的胃里更加难受起来，她实在不舒服，央求道：“王胭，你的耐心真够可以的，就在这家吧，别再挤回去了！” 王胭依然试穿比较，换了一双又一双，服务员的态度也是出奇地好，她竟然陪了半小时！等王胭拿定主意买哪一双时，白知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王胭心满意足，又拿起一双白色的高跟鞋，“知雨，这双我觉得你穿着肯定很合适，你试试！”

　　白知雨一看，是一双后跟足足有三寸高的白色的皮鞋，非常漂亮，“天啊，这么高的跟，我肯定不会走路了！”

　　王胭：“试试嘛，试穿又不要钱。”

　　白知雨听王胭这样说，坐下来脱下自己的塑料底的黑布鞋，小心翼翼地伸进自己的脚，站起来，在镜子里观察，发觉自己一下子高出王胭一个头，亭亭玉立，立刻有了时髦女孩样，一身的乡土气不见了。

　　王胭和服务员同时赞道：“哇，太漂亮了！”白知雨试着走了几步，稳稳地，感觉穿高跟鞋走路也不是很难。她心里盘算着手里剩下的钱，买了鞋能不能支撑到寒假回家。

　　王胭：“知雨，买吧，节约点就出来了，你看你现在脚上的鞋，学校里还有几个人穿？”

　　白知雨心里着实喜欢这双鞋，一狠心，“好吧，我买了，给我装起来。以后我得天天吃素了。”

　　王胭笑道：“不正好吗？吃素减肥！一举两得！”

　　她们两人一人提着一双鞋子，挤进了鞋店旁边得一条小巷子。小巷子里各种各样的香味飘来，王胭：“刚才挤来挤去，又有点饿了，我们买点瓜子花生边吃边逛？”
　　“好！”
　　她们跨进一家店铺，王胭叫道：“老板，称半斤花生，2两瓜子。一共多少钱？”
　　“9角！”

　　王胭马上掏出4角5分放柜台上，看着白知雨，“一人一半，你掏另一半！”

　　白知雨心下别扭，在她的认知里，吃了别人的，肯定会想办法还回去，不会占别人的便宜，这样直白的做法，她做不到，也不习惯，但她还是立即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两人边走边逛，街上的人流疏散了一点，她们就在人流中漫步。白知雨注意起从她眼帘中流过的人，关注他们的面孔，浏览他们的服饰，判断他们的职业、身份。从他们或淡雅或浓抹或高贵或富态的打扮中，欣赏美。看着看着，白知雨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好像莫泊桑也像这样观察人，而写出了许多惟妙惟肖的人物肖像，她有点与名人一样的飘飘然了。

　　王胭问她：“你笑啥？”，她没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