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蔷薇花开的季节（上）》月下飞箭

38、义务劳动

　　周日早上，周大威在校门口集合了全班，一起到澜江日报社义务劳动。到了那里，才知并非在日报的编辑部编辑文稿，而是印刷厂帮忙。白知雨她们几个在宿舍里想得非常美妙，以为报社是很好玩的处所，此刻成了泡影。一进车间，巨大的噪声，让他们彼此说话很吃力，他们才明白工人之间说话像吵架，是如何形成的了，不大声说话，根本就听不见。

　　白知雨她们几个女生被安排数书，以便机器切割，不一会儿，25，25单调的数数，加上弯着腰而引起的酸疼，代替了刚来时的兴奋劲，这工作太枯燥了。几码书很快被她们数得差不多了，一个女工请她们去帮忙分书。白知雨和薛艺萍为了摆脱单调的数数，跟着那个女工去分书。那女工教她俩如何将粘在一起的书分开，看见女工那么熟练，那么快的动作，白知雨心想，这一定很难练成。她俩试着去分，刚开始显得笨手笨脚，动作慢极了。

　　一摞书分下来，白知雨感觉良好，分得不慢，可以与工人相比了。等到分得熟练了，腰也疼了，原以为逃脱单调的数数，这同样也是单调的、枯燥的。人坐在那里，机械地分着书，什么都不想，耳鼓里只有机器的噪声充塞着，心里一片空白，这种生活，不知工人是如何过了这许多年？要自己在这里呆上一天，非憋出病来不可。这噪声给白知雨心里造成一种压力，只觉得闷得慌，心跳加快，一点力气都没有，此刻，她真正体会到了工人的工作是如何地辛苦了。

　　白知雨每拿起一本新书，都忍不住用手抚摸，像在抚摸一件珍宝，小心翼翼地，生怕将精致的书弄脏。她只知道书籍带来知识、智慧，人生的启迪，却从来没想过，也想不出一本书从作家写出，到工人印刷、装订、运输、出售，这一系列过程，是如此地繁杂、艰辛。这几个小时的劳动，她深切地体会到了。

　　工间休息，李琬珺和男生们在书堆旁谈论学校的征文，她高声阔气地说：“这次征文投稿的人特别多，收到了成堆的稿子，从无数的稿子中筛选优秀的文章，看得头昏眼花，真是累惨了。我的征文，我表示不参与评奖，让给别人，组委会不同意，奖我一本影集。”

　　赵文甤问：“白知雨，你的征文奖励是啥？我是二等奖，一本影集，李婉珺也是一本影集。”

　　白知雨没想到李琬珺和自己一样是三等奖，李婉珺是影集，而自己是一本日记本。

　　白知雨的自尊心受到沉重的打击，同样是三等奖，为什么会有差别？奖励的多少她并不在意，但一对比，公平、公理何在？难道自己获奖只是幸运？或偶然性，或机会性？难道就因为李琬珺在校报上发表过文章而有一点知名度就特殊地对待吗？她心情沉重，心被深深地刺痛，她感觉到自己的无知，一切都操纵在别人之手，自己还沾沾自喜！

　　白知雨嘲笑着自己的无能，悲叹高校也是一个市侩的地方。她想找一个人说说心中的不平、烦恼，还有心中的隐秘希望，可向谁说呢？谁能理解自己呢？谁能给自己慰籍？谁又能抚平自己受伤的心？自己心中寄希望的那个人又是那么遥远，那么地可望不可及！

　　白知雨没有回答赵文甤的问话，她默默而机械地分书，完全忘了在报社劳动，直到周大威喊收工回学校，白知雨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