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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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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早晨,东方泛起一片红光,灰色的云被染红了,远离红光的灰云,一片一片的,很像波纹、像波谷,白色的天幕像波峰,白知雨联想到波的干涉现象。此刻,空气也特别新鲜、干爽、舒适,这样好的天气,是不该辜负的。白知雨拿着饭盒,慢慢地走,享受这难得的晨光,希望这条从食堂到教室,原来觉得很长的路,变得再长点,再长点。
白知雨到教室用书包占了座位后,到阳台上去看澜江的晨光。澜江两岸的建筑还在梦中,工作一天的人们还没有开始新的一天。这时的澜江已变得清澈、安静而窄了,像小溪似的。一艘机动船在晨光里逆水而行,声音很小,似一叶小舟漂浮在水上,好像并不是自己在航行。缓缓的水流与船逆水而行的波相遇,形成一层一层的涟漪,慢慢地扩展开去,渐渐地归于平静。
黑色的沙滩,墨绿的甘蔗林与灰白色的天连成一片,天地相连,没有一丝缝隙。江水的白光又反射出这黑与白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夹角。白知雨正置身于这夹角之间,成为目睹这一切的唯一证人。多妙啊!她真想跑到江边大声呼喊:多美呀,澜江!白知雨有意识地欣赏、享受,心情格外舒畅,昨晚的一切烦恼都抛掷脑后。
中午,顾雨潺、白知雨、薛艺萍,伍彩云高兴地讨论元旦晚会的节目。李琬珺回宿舍,进门就说:“我今晚不唱歌了。”
顾雨潺说:“真扫兴!为啥?”
白知雨问:“什么歌名?”
李琬珺说:“夫妻双双把家还。”
薛艺萍愤愤不平地说:“也不是什么不能唱的歌,为啥子不唱?”
李婉珺烦恼地说:“覃立业也不高兴我和别的男生一起唱这样的歌。”
白知雨道:“难道爱情自私到这种程度?假如是我,肯定不会被男朋友这样限制的。”
大家正说的热闹,对面宿舍的何娜过来找白知雨:“我们班谢忱让你下午两点三刻去他宿舍,他有事找你。”
白知雨反感地问:“他找我什么事?”
何娜:“不知道,他没说,只说让你必须去!”
这么强硬的口气,白知雨觉得他真不可思议:“他凭什么啊?他让我去他宿舍找他,我就得去?居然还那样强硬地要求我必须去?”气得白知雨全无淑女样,都要骂娘了。
下午布置教室,顾雨潺偷偷地告诉薛艺萍:“张扬说要将我们班女生都玩够了才罢休,所以李琬珺才不与他合唱了。”
薛艺萍不相信地说:“他真这么公开说?”
顾雨潺支支吾吾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李琬珺说是马智超说的,他们一个宿舍。”
薛艺萍道:“马智超说的啊?他是嫉妒张扬吧?”
顾雨潺道:“也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吧。前天晚饭后,你们都走了,李婉珺在宿舍边哭边拆她给覃立业织的围巾,拆完了扔到窗外了。”
薛艺萍道:“他们吵架了?”
顾雨潺道:“嗯,估计又和好了,要不李婉珺也不会放弃,她最喜欢在这种场合唱歌了。”
伍彩云和白知雨看她俩窃窃私语,凑过去问道:“你俩说啥呢?”
顾雨潺说:“知道李琬珺为啥不和张扬合唱歌了吗?他说要玩够我们班女生!”
伍彩云气愤地说:“嘛玩意!他真不知羞耻!他自持长得帅,受女孩子的青睐,就自以为是,他算老几?”
白知雨一听这话,不屑地笑道:“他也太高看自己了吧?凭着一副好嗓子、潇洒的模样就一定能博得所有的女孩子的欢心吗?女孩子不是个个都不自重,个个都风流的!除非那些不自重的女孩子才被他玩弄。他那点德性,就凭他那点本事,无论他长得多帅,对我来说,永远是一副虚壳而已。”
顾雨潺还是第一次见白知雨这么愤恨,有点不解地看着她。
这时,几个男生凑过来也想帮忙剪纸,薛艺萍马上朝白知雨喊:“白知雨,去宿舍拿把剪刀来!”
白知雨匆匆往宿舍跑,刚进宿舍楼台阶,刘姨就扯着嗓子叫:“白知雨,接电话!”
白知雨一愣:“这么巧!”拿起话筒,问到:“喂,你是哪一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谢忱。”
白知雨“哦”了一声,刚好看见吴桐凤从门口经过,忙向她招手,吴桐凤停下来。
电话里传来谢忱的质问声:“你为什么没来我宿舍?”
白知雨解释道:“我们班今晚元旦晚会,下午布置教室,没时间。”
谢忱追问:“晚上有没有时间?”
白知雨冷冷地说:“没时间,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能结束。”话还没落音,电话那头,谢忱极其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啪地挂了电话。气得白知雨说不出话来,心里非常难过,她从没遇到这样的人,没和他接触,没和他交谈,他就如此态度对她!
白知雨拉着吴桐凤问:“你说我怎么办?”吴桐凤很为难的样子,不时地看表,白知雨知道她急着与秦志明约会,只好说:“你走吧,要不秦志明急了!”
白知雨压抑、烦闷,心里堵得慌,回宿舍趴在床上,莫名其妙地哭了很久,哭够了,拿出日记本写到:是什么令我这样伤心落泪?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变成什么了?我是软弱无助的小姑娘,我是无依无靠,远离母亲的女儿,我是需要被爱的少女,我是思念家乡的游子,我是孤独漂在大海中的一叶小舟,我是幻想中的女强人,我是梦幻中娇羞的灰姑娘,我是被冷落的丑小鸭,我是不被人理解的怪人,我更多的是沉默寡言的女人。
此刻,我多么想念妈妈,想念家人,需要他们的鼓励和安慰啊!可这一切,今天好像都离我远去了,剩下的只是空虚、气闷、烦躁不安。
远方的妈妈,你可知道女儿现在在想什么吗?你可知道女儿正暗自落泪的缘由吗?你可知道女儿想你们的心情吗?妈妈,我多想回到你们身边。我多想此刻放下一切我所追求的东西飞回到你的身边吗?飞回和你们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今天什么都令我厌倦,令我烦恼,我想挣脱这种氛围。我想疯跳,狂喊,长叹,可这一切并没有减轻我的思乡愁。哭吧,哭吧,眼泪洗去我眼中的灰尘,洗去我心中的痛苦。可洗不去我的思乡愁!
白知雨写完,合上日记本,倒在床上发愣。
薛艺萍推门进来:“你在宿舍啊?以为你被何娜叫走了呢!等不及你的剪刀,他们让我跑一趟。”
白知雨才想起回来是拿剪刀的,忙拿起剪刀,低着头准备和薛艺萍出门,薛艺萍发现白知雨眼圈红红的,忙问:“出啥子事了?”
白知雨见她问,刚才的伤心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忍了好长时间才忍住没哭出来,对薛艺萍讲了刚才接谢忱电话的屈辱,心里的沉重感减轻了一点,依然有一股无名火想发泄。
她们回到教室,剪灯笼,挂彩条,教室里顿时充满了节日的气氛。七点钟,吃完晚饭的同学们陆续来到教室,女生们在摆瓜子花生,张扬走到白知雨身边,以一种极其傲慢的口气问白知雨:“白知雨,你写的元旦献词上的“钟声响了”是什么意思?”
白知雨本想给他解释一下的,他的傲慢激怒了白知雨,她抓起纸条就走,“你不用就算了!”白知雨憋了一下午的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顾雨潺走过来:“应该公开做给他看,高高兴兴地吃、玩,他算什么呢?”
白知雨:“嗯,要不是为了班里着想,肯定不会输这口气的。”白知雨故意扬起头,找个位置坐下。
晚会一开始,白知雨就将一切烦恼抛掷脑后。
节目开始就是吃花生的游戏,赵文甤抛出一粒花生,就在花生米要落地的一瞬间,徐冰蹲下,张口接住,太绝了,徐冰高超的接花生技术,博得大家一阵叫好,气氛一下就到了高潮。接着是顾雨潺接花生,她接了两颗,白知雨从没有训练过,一颗也没有接住,逗得同学们大笑。女生宿舍得了第二名,这头一炮打响,她们很受鼓舞。
接着下来拔河,男生们一个一个信心十足,她们准备弃权。可男生们齐声喊道:“不行,不行!”
顾雨潺在白知雨耳边说:“那就拼吧!”她们五个一起上去,抓起绳子,拼出死力,一扯绳子,结果大出意料,男生差点被她们扯倒,绳子中间的红绳一下就偏到女生这边,周大威适时喊:“停,女生赢了!”
她们几个高兴地蹦跳起来,围观的男同学不由齐齐鼓掌,她们的比分一下子高出所有其他的宿舍。
百科知识竞赛,白知雨一个人抢答就得了60分,比分遥遥领先,第一名十拿九稳。
比手劲又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场面,顾雨潺一上去,就输给了赵文甤,下一轮白知雨去,白知雨和徐冰比,徐冰以为白知雨是女生,没有多大的劲,小看白知雨了,白知雨的右手劲很大,只持续了几秒,徐冰就被白知雨给扳倒,她们又高兴地叫了起来。徐冰不服气,说他没准备好,周大威说:“你好意思么?比左手吧!”
这次白知雨没那么幸运了,刚伸出左手,没准备好就被扳倒。
节目一项项进行下去,她们沉浸在欢笑里,担心晚会砸锅的想法,在这一刻都见鬼去了。
孙老师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参与各项活动,活动结束,开始跳舞,原来极力反对学生跳舞的孙老师,居然也跳起舞来,白知雨感叹地对顾雨潺说:“真的一切都变了,时代在变,人也在变,今晚的年轮也在变!”
晚会结束回到宿舍,兴奋够了的她们很快进入梦乡,白知雨却睡不着,想着下午谢忱的电话,又开始烦燥起来。
她虽没经历过爱情,直觉爱情不该是这样的,至少是两人相互的吧?他顶多是单恋,他们没有交集,自始至终连一次单独的交谈都没有,全是他一个人的臆想,他把她当成了他事实上的女朋友,而她完全不知情,她怎么可能去回应他,任他支配?真的很可笑!他这样的性情见识一次就够了,她就当他是岁月里的尘埃,随风散落。
坐在蚊帐中,白知雨记下了这段心路历程。
第二天早晨是个难得的晴天。冬天的山城很少有晴天,不是阴天就是下雨,阴冷潮湿。
白知雨不想再在图书馆看见谢忱,拉着薛艺萍走进竹林晨读。竹林里树叶掉得差不多了,显得特别宽敞。走着走着,白知雨突然看见一株紫黄的菊花,独自挺立在斜坡上,它周围的草都枯黄了,唯独它一个,显得那么孤单。
白知雨蹲下去,用手触了触菊花瓣,心里有些怜惜,觉得这孤单的菊花与自己的心情是那么地合拍:它大概也不愿被烦恼困住,独自离开群体,孤傲地对待世界吧?白知雨希望有一身隐身衣,将自己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壳里,隔开这恼人、多变的世界,独自享受自己的世界,那尘世的一切与她无缘,就再也没人能打搅她了。
白知雨脸上显出决绝的神情,她站起来走到薛艺萍边上的石椅坐下,翻开书本专心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