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ING 计划准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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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机能恢复100%，足以支撑同化粒子启动】
最近这颗星球的信号格外弱，连接通信号都成了难事。
好不容易连接上，突然又断开了。
对于维纳斯来说，原本最简单的事情便变得万分棘手，于是她又试着重连了一遍。
万幸，这次连接上了。
【T10038维纳斯来信，情感能量有限，同化计划仅能开启31.25%，具体计划开展范围为北纬12°至南纬56°】
对方已读。
维纳斯操控着人类身躯坐起，脑电波开始连接具体的范围，随后，指尖一顿，双目开始泛红。
【远程同化粒子释放，开始】
【进度25%……】
【进度35%……】
【进度85%……】
闻华年睁开眼，恢复了黑色瞳色，一如往常，没有再变。
失败了。
此时，系统传来了一条星盟长官的消息。
【T10038维纳斯，具体同化需处于所发位置，远程释放容易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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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最热的那天，闻华年出院了。
空气里有柏油路面被晒化的气味，蝉鸣从每一棵树的方向涌过来，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人裹在里面。正常人会出汗、会烦躁、会想躲进空调房，但闻华年站在医院门口，深灰色薄外套的领口竖到下颌。这是维纳斯人的夏天常态，一到这个季节，就会逐步进入蜕皮期。
最脆弱的脖颈部位会优先蜕皮，因而现在这领口下藏着点竖鳞。
冷血动物的体温随环境波动，三十六度的气温对她来说意味着身体也接近三十六度，动作会比冬天快，反应比冬天灵敏。但代价是她的皮肤会失去“人类该有的凉意”，如果有人摸她的手背，会发现那温度和一个发烧的人差不多。
她等车的时候，手机震了。
闻锦瑟发来消息：【闻华年，出院了吗？下午的课要不要改到四点？你多休息一下。】
闻华年看着这条消息，读取了隐藏信息，即闻锦瑟标点符号的使用频率。
两个问号，一个句号，用词“要不要”而非“能不能”。
这种句式表明发送者在提出建议的同时，给自己留了被拒绝的空间，这不是自信的表达方式。
闻锦瑟在小心翼翼地询问，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闻华年没有立刻回复，她调出了近两周对闻锦瑟的观察数据。
行为异常点汇总：
一、闻锦瑟开始抢着买单。住院前几次咖啡馆碰面，她会说“我来我来”，扫码的动作比之前快了约两秒，之前她会客气地等闻华年先动。
二、闻锦瑟的午餐内容发生变化。连续五天，她的外卖订单都是同一家店的蔬菜沙拉，没有肉类蛋白，而之前她的午饭菜谱里每周至少出现三次鸡肉或鱼肉。
三、闻锦瑟的通话记录里，与“仁和医院”的联系频率从每周一次增加到每周三次，通话时长均在五到十分钟之间。
结论：闻锦瑟近期经济状况恶化，与医疗支出有关，同时，她在掩饰这一点。
闻华年把手机收进口袋，她不觉得这是同情，她这个冷血种族没有同情，她只是在记录一个变量，这个变量可能会影响“情感教学”的数据质量。
仅此而已。
车来了，黑色SUV，车内恒定二十二度，她坐进去，对前座司机说：“回公司，但先绕一段路。”
闻华年让车绕到了闻锦瑟公司楼下。
不是特意来看她，是为了确认一个点位。
南美任务需要在48小时内启动，她需要在地球这边安顿好一些后勤。闻锦瑟公司最近在开发一条“情感化穿戴设备”的产品线，说是用来助眠的。闻华年看过他们的公开资料，那条产品线需要大量的人因工程数据和用户情感反馈。
如果闻锦瑟能把这个项目和她挂钩，闻华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战略合作方的身份跟着去南美做所谓的田野调研，而不引起星盟的怀疑。
她计划让闻锦瑟觉得是自己在帮她的忙，这样闻锦瑟不会有心理负担，情感数据会更真实。
这很合理。
她按下车窗，看向那栋灰色写字楼，十二层的灯亮着，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闻锦瑟应该正在工位上。
闻华年看到窗户上贴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靠窗第二排，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扣。
那种坐姿，在人类的肢体语言里，叫作“自我压缩”。空间足够大，却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通常在两种情况下出现：冷，或者没有安全感。
但现在是夏天。
闻华年的视线在那个影子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她升起车窗。
“去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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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锦瑟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闻华年推开咖啡馆的门时，看到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冰块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至少在二十分钟前就到了，但她不好意思干坐着等，所以先点了东西。
但闻华年注意到，她点的是最便宜的那款，菜单上的冰美式下面还压了一行小字：今日特价。
闻锦瑟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得比平时紧，整个人的状态与从前相比，没有那么松弛了。
她看到闻华年进来，立刻直了直腰，下巴抬了抬，露出一个笑容。
“闻华年，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啊，出院了就是不一样。”闻锦瑟的语气轻快，尾音上扬。
闻华年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点东西。
“你今天提前了十五分钟。”闻华年说。
闻锦瑟眨了眨眼：“啊，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就早点出来了。”
数据比对结果：闻锦瑟的公司每周三下午都有产品评审会，但今天是周三，她撒谎了。
闻华年没有拆穿，拆穿会导致尴尬，尴尬会污染情感样本。
“今天继续上次的话题。”闻华年说，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本子是普通的牛皮纸封面，笔是她自己带来的，笔尖里有微型生物传感器，可以采集对面人的心率、皮电反应和微表情数据。
这是为了更精确。
闻华年把它们用于同化算法的调参。
“今天的主题是‘渴望’。”闻华年说。
闻锦瑟笑了一下：“渴望吗？”
“嗯，你已经旷课很久了，但是因为你照顾了我，所以我不会责怪你。”
闻华年表情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上次和你说以后授课的主题由我来定，记得吗。”
闻锦瑟点点头，手环在一起，望着闻华年，“记得，这是第一次正式施行。”
“那你先说说，你最近渴望什么。”闻华年问。
这个问题是预设的，她想看看闻锦瑟会不会暴露。
闻锦瑟愣了一下，接着她很快地笑了，“我渴望的东西可多了，渴望涨工资、渴望瘦五斤、渴望能变成出名设计师……”
她在用群体化的、无害的渴望来掩盖真实的渴望，这在数据上叫“防御性泛化”。
“具体一点。”闻华年说，“不要说‘涨工资’，说一个具体的数字。”
闻锦瑟的笑容僵了大约零点三秒。
“……那我就渴望我这个月能多拿三千块。”她说，声音降了半度，但很快又扬起来，“这样我就能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自助了，听说有鳌虾无限量。”
三千块。
闻华年的数据库里有闻锦瑟的工资信息：税后一万，房租两千五，日常开销三千左右，剩四千五，如果她要多拿三千块，说明她的刚性支出突然增加了三千以上。
正好是一个月的某种治疗费用。
“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闻华年问。
她人类身体沉眠的时候，维纳斯的意识还清醒。
那天她什么都听见了。
闻锦瑟的手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老样子，高血压嘛，老年人常见病，就是最近换了个药，贵了点，不过医保能报大部分。”
全是假话。
真相就是治疗费用很多，医保也不能报上大部分。
闻华年的传感器显示闻锦瑟的心率在说话过程中从每分钟七十二次上升到八十九次，皮电反应增强，这是典型的高压下掩饰真实情绪的数据图谱。
如果是普通人类，这时候可能会说“需要帮忙吗”或者“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闻华年没有说。
她不是人类，帮忙是一种低效的、往往带来后续麻烦的行为。她的计划是让闻锦瑟继续强撑，因为强撑时产生的情感波动比放松时更强烈、更真实、更便于采集。
但她的笔尖在本子上停顿了三秒没有动。
这是她无法归类的现象。
“继续。”闻华年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说一说你们那条情感穿戴产品线，上次你说可能要去做南美的用户调研。”
闻锦瑟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南美。”她说话的速度变快了，手势也多了起来，“亚马逊流域的土著部落有一种很特殊的饰品佩戴文化，他们把饰品当作情绪表达的工具，我们团队想把那种逻辑转化成可穿戴设备的设计语言。上周我重新写了调研方案，把预算砍了一半，产品总监那边有点松口了。”
“这个调研，你需要多少预算。”闻华年问。
闻锦瑟迟疑了一下：“……公司批的不多，但我会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自己贴一点。”
“贴多少。”
闻锦瑟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用吸管搅动杯子里的美式。
“闻总，”她抬起头，又挂上了个标准的笑容，“你今天怎么老问钱的事？你们金融公司的KPI是看我们设计师能省多少钱吗？”
她把这个话题轻巧地拨开了。
闻华年看着她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种淡然的镇静。或许自己从前对于闻锦瑟“天真无邪，呆楞迟滞”诸类标签是完全贴错了。
“好。”闻华年不再追问。
她在本子上写下了课堂笔记，不过不是人类的文字，是母星符号。
渴望 = 想要一件东西，却假装不想要
防御机制 = 转移话题 + 夸大次要欲望（日料自助）
情感能量评级：A级（高压强撑状态，采集价值高）
写完之后她盯着“采集价值高”四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南美的简图。
“闻锦瑟，”她忽然抬头，“如果你们那条产品线的调研批下来了，你需要一个随行的资金支持方，我的公司可以。”
闻锦瑟睁大了眼睛：“你？你们公司不是做投资的吗？”
“我们也在看南美的消费电子供应链，亚马逊流域的某些稀有金属是下一代柔性屏的原料。”闻华年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我可以以‘供应链考察’的名义跟你们团队一起走，你的差旅费用挂在我的预算里，你们公司只需要出你的人员工资。”
闻锦瑟张了张嘴，刚想说“这怎么好意思”。
但咽了下去。
因为她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她沉默了几秒，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填满了那段沉默。
“闻华年，”闻锦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软了一些，“你为什么帮我？”
又是这个问题。
闻华年把笔帽盖上，“你需要我说多少遍。”她说，“如果说上次我说得太温情，显得虚假，那么现在我换一种说法。”
“我需要你继续为我工作，你死了或者穷得没心思配合，我换人很麻烦。”
这不像一个正常人会说的话。
但闻华年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闻锦瑟这个人对于她的计划很重要。她拥有极其干净的情感波动，转化成能量效率最高，最关键的是闻锦瑟身体里有星盟确认的抗体。
意味着，她可以悄无声息地在星盟监视下完成任务。
闻锦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才像，闻华年。
“好，那就这么说定。”闻锦瑟伸出小拇指。
闻华年低头看着那根手指。
人类的拉钩仪式，起源于某个她不知道的古老传统，用于承诺不可反悔的事情。
从生物学角度看毫无意义，从社会学角度看是一种低成本的信任契约。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闻锦瑟的。
闻锦瑟的手指很热，三十六度五左右，略高于正常人体温，可能是因为紧张和期待，那股热度从指尖传到闻华年的指骨，再传到腕骨，再沿着尺骨向上。
冷血动物不应该感觉到这种热的，热只是环境温度的传递。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闻华年松开手，把手指收进口袋里，温度逐渐回成了她自己的。
“好。”闻华年站起身，“下周你们公司确认方案，我来安排南美的事。”
闻锦瑟也站起来，把那个喝完的冰美式杯子放进回收区。
“好，我到时候联系你。”
两人走出咖啡馆，夏天的阳光白花花的一片，刺眼得紧。
闻锦瑟眯了眯眼，从包里掏出一把旧遮阳伞，她把伞举高了一些，遮住自己，然后犹豫了一下，往闻华年那边偏了偏。
“你要不要遮一下？太阳挺大的。”
闻华年没动。“我不怕晒。”
闻锦瑟笑了笑，没再坚持，她撑着那把伞，走进阳光里。
闻华年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穿过马路，走进灰色写字楼的玻璃门，那扇门关上的瞬间，闻锦瑟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
星盟的加密消息在她脑海里浮现。
指令：【南美任务窗口提前，48小时内启动，优先级最高】
她看着那行字，然后抬头看了看闻锦瑟消失的方向。
闻锦瑟公司的产品调研方案，最快也要两周才能批下来。
时间对不上。
闻华年需要一个理由，让闻锦瑟在四十八小时内启程，而且还是一个不会让她起疑、又能解决她经济压力的理由。
她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开了一个她不常用的App。她输入了闻锦瑟母亲的医院账户，匿名存入了一笔钱。
金额正好够三个月的治疗费用。
钱会以“慈善医疗援助”的名义到账，不会追溯到任何人。
然后她关掉App，给闻锦瑟发了一条消息：
【我的南美供应链考察提前到了这周五，你们产品线如果这周能出批复，差旅我全包，批不下来，我等你到年底】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这笔投资是为了任务，闻锦瑟是进入南美的合法掩护，保她母亲健康就是保她情绪稳定，情绪稳定才能配合任务。
很合理。
但她又在心里算了一遍：三个月治疗费用，换算成她在地球上的公司净利润，大约是她半天的收入。
半天换三个月。
然后她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公司，准备南美的物资清单。”
车开了，窗外的蝉鸣渐渐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检测到右手的温度比左手高了零点三度。
那是刚才和闻锦瑟拉钩的那只手。
【冷血生物出现体温感知以及不明升温，微弱，但需要警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