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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真相 暴雨中苏灵 ...

  •   玄清子须发尽张,道韵冲天。袖袍翻卷,以脚下大地为阵盘、绵延山河为阵纹,掌心道诀凝聚,厉声沉喝:“三清锁魂!”

      阵纹自地面轰然腾起,道光大盛,化作三道由三清道力幻化的法相人影,错落而立,踏天、地、人三才之位,牢牢锁死阵眼。

      趁林深被三才阵法牵制、身形顿滞的刹那,萧夜身形化作一道疾掠黑电,周身煞气翻涌,怒喝震彻云霄:“玄冥凝锋,以剑代道!”

      玄冥血剑瞬间血光暴涨,剑鸣穿云,带着呼啸破空之声,剑锋精准挑向林深异变的白骨右臂,直刺旧伤与新生骨骼的衔接处,要一击破其要害。

      林深被困阵中,却毫无半分畏惧,周身黑气骤狂,口中厉喝咒诀:“千形覆道,万象笼空!”

      话音落,他全身骨骼爆发出密集的格格脆响,皮肉绽开,双臂化出千百只森白骨爪,利爪分作两路,一路直扑三清法相,一路狂袭萧夜,攻势极其凶戾。

      此际,一缕清越却凄厉的笛音,骤然切入战场。

      泠心面色苍白如纸,趁着战斗间隙调息,和腰间锦囊百草炼制的灵药,已恢复一点损耗的灵力,但这点灵力依然术法难施。眼见萧夜剑锋斩断的白骨利爪,竟眨眼间再度重生,她心一横,狠狠咬破舌尖,钻心剧痛换得最后一丝清明,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心头一缕本命精血,尽数灌注于手中玉笛。

      她将染血的唇瓣抵在笛孔之上,拼尽最后力气,吹出一道不成曲调,师门绝对禁忌的谐律杀,如孤鹤唳天般凄厉的音符。向天地问脉,向法则求谐。笛音奏起,一缕霜白悄然染上她的鬓角。

      无形笛音引动阵中法相,法相泛起微澜,老道见状,手中拂尘尘丝化作数道半透明的音波涟漪,助泠心精准荡向林深右臂关节与新生骨爪的根骨之处,法相微颤,发出呜呜轻鸣,与笛音共振,硬生生切断白骨重生的邪力脉络。

      林深的白骨利爪虽被笛音阻了重生之势,可现存的千百只利爪却不缩反长,煞气更盛,一半利爪护住自身心脉,一半利爪裹挟着刺骨阴风,与三人缠斗。

      玄冥血剑寒芒乱颤,锋锐无匹,白骨利爪触之即断、碎渣飞溅;玄清子指尖道诀不停,催动三才阵步步紧逼,三道法相人影缓缓下压,法相每下压一寸,利爪上便崩开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阵道之力与利爪之力相互博杀,脚下大地开始扭曲崩裂,碎石挣脱重力,缓缓朝着半空浮起。

      林深眼见局势彻底落入下风,再无周旋余地,眼中凶光毕露,百千利爪腾出一支,毫不犹豫划破自身心口,祭出一道黑红光泽的血符。他仰头对天狂啸,声嘶力竭念出禁术咒言:“深林衍法,代天司序!”

      这道血符乃是他本命禁术,以自身魂元与精血为引,是搏命的最后底牌。血符燃尽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飞溅而出的血珠悬浮在半空,珠内清晰倒映出玄清子肃穆沉冷的面容、萧夜凌厉的剑光,还有泠心那褪去所有血色、泛着死白的唇瓣。而他在乎的从来不在这些,是那道还在旋转的混沌光影。

      血符残片落地的瞬间,天地骤变!狂风骤然席卷天地,倾盆大雨如墨色箭雨,狠狠砸向大地。无数条泛着黑气的墨色锁链,轰然撕裂苍穹,锁链裹挟着万千魂魄被碾磨的凄厉哀嚎,混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从天穹狂坠而下,欲要锁死这一方天地,将在场众人尽数绞杀!
      代天司序四字音落,血树微颤,金光暴起,似乎有什么在他认知外的力量在沉眠中被这篡天咒语激怒而唤醒。

      就在那混沌锁链即将吞噬大地的刹那,一道平静、冷冽,稍带讥讽的威严声音,穿透狂风骤雨,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代天司序?”

      那团混沌光影和金光相融,凝作一道清晰女子虚影。她抬手,朝着林深按去。

      那只手似乎携着整片天地的重量。林深周身狂舞的墨色锁链,如同巨蛭坠入盐湖,纷纷畏缩、消融、溃散。狂风席卷四方,却卷不动她半分衣袂。林深周身骨骼似被万斤巨碾反复磨轧,发出细碎刺耳的哀鸣,眼中所有神采尽数褪去,只剩一片空洞死寂。巨手微微下沉,林深便在掌心之下无声湮灭,如一粒尘埃消散世间,未留半点痕迹。
      他穷尽一生,步步算计,只为追逐那自以为能掌控的天之力。到头来,他与他的痴妄,也仅成了这湮灭时,无人得见的一粒尘埃。

      玄清子骇然跪地,久久不敢抬头。萧夜僵立原地,双唇微颤,那个在心底埋藏百年的名字,几欲脱口而出。

      阿禾望着那道虚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温暖与依恋骤然翻涌——那是无数漫漫长夜,轻轻安抚她入眠的气息。她亲眼见证方才惊天缠斗,已明白这道虚影无可匹敌的至高力量。

      狂风掠过血色巨树,呜咽悲鸣响彻整片山谷。血树顶端巨花舒展着丝丝缕缕花瓣,光影变幻间,浮现出一张张面容:愤怒、哀伤、悲戚、癫狂,扭曲模糊,尽显苦楚。

      阿禾望着风中摇曳破碎的花瓣,仰头看向五魂凝聚而成的苏灵虚影,眼神真挚又恳切:“姐姐,你能救救她们吗?”

      苏灵虚影轻轻摇头:“我乃是神魂虚体,无法施救。唯有凝为真身实体,方能解救万千困魄。”

      阿禾猛然想起林深所言——五魂虚,六魂实,七魂真。
      她骤然惊醒,自己便是承载她第六魂之人。

      “姐姐,你的魂在我心口,你尽数取回便是!”阿禾按着自己胸膛,又急切指向血树,“拿回属于你的魂,你就能救下那些人了!”

      虚影静默片刻,叹息里满是无尽怜惜:“我若取回神魂,便再也无法庇护你分毫。”

      “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阿禾眼神清澈又坚定,“这本就是你的东西,你拿回去,救他们就好。”

      苏灵不再推辞,泛着淡淡金光的手掌,轻轻落在阿禾头顶。
      虚影缓缓凝实,天地灵气尽数汇聚。

      待到这缕神魂归位,苏灵已然真切伫立在风雨之中。她轻轻扶住软倒的阿禾,温柔轻抚她的长发,声音柔若春水:
      “我的神魂寄居你心间这么多年,感受人间烟火,感受你的温度、你的心跳、你的纯真与善良。”
      言罢,苏灵看向泠心,见她脸色惨白,唇角带血,鬓角霜白,额纹骤现,纤手微抬,一缕金光拂过泠心,容颜如初,似是对泠心守心守道守生灵的肯定。

      她目光掠过已然陨落的寂机子和被捆的黄衣人,袍袖轻挥,送去轮回。又看向萧夜,轻声续道:
      “也感受着世间爱意,众生悲悯。”

      “你安心睡吧,余下之事,我来了结。”
      苏灵拔下鬓间素木簪,轻柔簪在阿禾发间,“凡尘不该背负的宿命记忆,我替你尽数抹去。”

      金光缓缓拂过,阿禾眼睫轻颤,坠入安稳无梦的沉睡。苏灵小心翼翼将她放平,温柔如同母亲哄睡怀中婴孩,一缕柔光凝成屏障,隔绝漫天风雨,护她此时安宁。

      萧夜直至此刻,依旧失神无言。
      那句藏了整整百年的名字,终究还是锁在了嘴里。
      萧夜望着苏灵,这一刻他等了百年,百年的等候,朝思暮想之人就近在咫尺,却又遥远得遥不可及。
      在他心底,她是需要他倾尽一生守护的柔弱少女苏灵。可眼前之人虽容颜未改,周身却是傲视苍生、凌驾天地的威严。
      执念在崩塌。

      心神剧烈激荡之时,苏灵缓缓走到他面前,柔声开口:
      “萧夜,当年我自碎天心,一缕情魂寄居你心间百年,只为考量情之份量,岁岁年年,未曾沉睡。我看你踏遍山河万里,看你斩过世间心魔,敬你的深情不移,敬你胆识过人,敬你谋算通透,更敬你一生有担当、有风骨。”

      “当年我自碎天心落,步入凡尘,体悟人间烟火,考量世间情爱轻重。如今已然明了——人间有情,天该有心。”

      她望向沉睡安然的阿禾,神色凝重地看向萧夜:
      “这姑娘心性至纯至善,早已对你情根深种。往后余生,好生待她。你与她,我都不愿伤及分毫。”

      “待到你二人此生圆满安稳,我再取回你神魂,重塑天心,还于天地。”

      “自碎”二字,如惊雷劈入萧夜魂魄。他一直以为在他碎骨断脉昏死后,她被打的神魂俱灭。
      却原来混渊死战,不过是演给他一人的戏。而他,是这场戏里,唯一被选中的看客。代价是碎骨断脉,是百年孤愤,是刻入魂魄的日思夜念。
      到头来,百年以心血供养的刻骨思念,百年在时光尽头的等待,原来都只是一厢情愿的痴妄。
      冷雨浇透天地。他立在雨中,脸上淌下的,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迟了百年的泪。

      倾盆暴雨如天河倒灌,疯狂砸向这片封闭的盆地。豆大的雨珠狠狠击打在地面、屋舍、草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不过片刻功夫,地面积水便疯狂上涨,径直漫过众人膝盖,冰冷的雨水不断往上攀升,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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