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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百年棋局 萧夜等人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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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心见玄清子呕血欲倒,强压翻腾的气血,横笛于唇,以残存灵力奏响笛音。地上藤蔓如疯蛇窜起,缠向黄衣人脚踝。
此刻,萧夜剑锋已至!当前一名黄衣人猝不及防,慌忙侧身躲避,挥剑格挡,哪知玄冥血剑来势快如疾风,一个闪避不及,被一剑刺穿肩头。
另一名黄衣人见同伴危急,怒吼一声疾扑向萧夜后心,欲加施救。却不料脚下被疯狂窜起的藤蔓死死缠住脚踝,猛地一扯,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以更猛之势向前扑出,不偏不倚,一记重撞狠狠砸在萧夜背心!
这一撞蕴含其疾扑的全部力道,沉重如山。萧夜但觉后背脊骨如遭重锤,剧痛钻心,眼前一黑。就在这痛楚的顶点,一股腥甜猛地冲喉而上——
“噗!”
他闷哼一声,一口淤结百年、漆黑如墨的瘀血狂喷而出,溅落尘土!
黑血喷出的刹那,后背的碎裂剧痛感依旧,但胸腔中那股百年如一日、堵塞得发闷滞涩,淤堵竟随之豁然一空。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气流,自心脉滋生,开始缓慢却稳定地流向那早已干涸闭塞的奇经百脉。
萧夜脸上一惊,旋即心中狂喜如海啸般炸开:
来了!回来了!百年前的他!
经脉一通,剑势何止快了几倍。萧夜第二剑刺出,那黄衣人莫说躲闪,连惊骇的神情都未及浮现,剑尖已贯入心口。
这一剑力道极猛,鲜血随着抽剑之势,砰然喷溅而出,与先前肩头伤处的血污混在一起,将萧夜染成了半个血人。加上他自己呕出的那口百年瘀血,此刻他浑身浴血,乍看之下,竟比场上任何一人都像重伤垂死之人。回头看向另一个黄衣人,只见其已被泠心藤蔓束缚,动弹不得,看向泠心,她已跌坐于地,面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为了维持这最后的束缚,已将最后一丝灵力榨尽。大口喘气,调息恢复。看向阿禾,只见其眼神迷茫,嘴巴微张,仿佛仍在确认刚才这场血腥,是否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看向那些农夫,农夫俱是一脸空洞的茫然,但看向阿禾的眼神深处,却隐隐燃起了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祈求的微光,仿佛在无边的迷雾中,突然看见了一盏飘摇却存在的灯。再看他寂机子和老道,二人均是脸色苍白,
以同样狼狈的姿态瘫坐于地,嘴角挂着相似的血迹,各自闭目调息。萧夜心中暗叹:故人重逢 ,没有久别后的把酒言欢,却以这个两败俱伤的姿态相对,满心都是唏嘘。
就在此时,人人都以为胜负已分,战斗已结束,一切都已尘埃落地。
“咳…呵呵…哈哈哈哈哈!”
那被藤蔓缚住的黄衣人,竟猛地仰起头,爆发出嘶哑而疯狂的厉笑!
“赢了?你们以为……这就赢了?!”他咳着血,声音却迸发出近乎愉悦的疯狂。“从枕溪道辩,到五星村落……一步步,一环环,将你们引至此地,聚于此阵,为的就是此刻!”
话音未落,天——黑了。
天突然黑了,云层的旋涡越转越急,旋涡盘旋着,黑压压的往众人头上压来,越压越低,随着黑暗降临,众人脚下,被战斗摧残过的土地,血的暗红、土的焦黑、草的枯黄,都开始迅速褪去,褪变为一片虚无的灰白。仿佛这片天地,正在被强行归零。
就在这黑暗降临的瞬间,萧夜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头顶那原本缓缓旋转的旋涡,骤然加速、塌陷、如一只漆黑的巨碗倒扣而下!方才尚有天光的盆地,瞬间陷入一种吞没一切光源的黑暗。
萧夜感觉又回到百年前,
那个他碎骨断脉那天,
天也是这么黑,连一口呼吸都是奢望,
当萧夜听见黄衣活人张狂狂笑,那笑声刺耳又癫狂,裹挟着洞悉一切的阴鸷,脑海里第一时间便浮现出那个鬼魅莫测、如影随形的名字,是他?
从枕溪到这座藏着无尽诡秘的五星村落,从自身无人知晓的隐秘身世,到五星芒图,这个人始终掌握着他所不知的秘密,洞悉他每一步行踪。
他低头看向自己,破旧衣衫上溅满了斑驳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浑身血污狼狈,周身灵力溃散紊乱,此刻模样宛如重伤垂死、奄奄待毙之人。一个念头骤然在心底升起。
他上前用粗壮坚韧的野生藤蔓死死封住黄衣人的嘴,缠了一圈又一圈,防他发出声响,随即走到死去的黄衣人尸身旁,靠着死尸半躺蜷缩,眼眸微阖,周身气息压至微弱近乎断绝,装作已然身死、再无生机的模样。
今日,他便以自身为饵,以身为棋,倒要看看这个暗处操盘一切的人,究竟意欲何为,又藏着怎样惊天的阴谋。
“算卦先生?”
阿禾看着鬼魅般出现的身影,脸色发白,一声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身体微微颤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算卦先生,会在此时这般诡异出现。
林深已然无声无息踏入萧夜视线,脚步轻缓,不带半点风声,仿佛凭空降临,
依旧一身素色游方方士装扮,布衣朴素,可周身气场却早已不复往日温和,满是阴鸷张狂。
寂机子艰难的撑起身子,脸上满是虚弱惶恐,看向林深的眼神交织着敬畏与慌乱,低唤出声:“师尊。”
玄清子冷冷看向林深,林深的出现似乎早在他意料之中,没有半分意外:“我早已料到会是你。从你踏入枕溪,替萧夜测字的那刻起,我的疑虑便从未停止过。枕溪古井的诡异异变,是你做的手脚吧?”
林深看着瘫生在地,虚弱不堪的玄清子,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嚣张与得意,和以前的温和谦卑,截然两样,说道:“你疑虑又能如何?还不是被我一步步引到这里?还不是中了我的算计,瘫倒在地,动弹不得!我便直言不讳告诉你,枕溪古井就是我动的手脚!你又能如何?只可惜当初那个无用佝偻傀儡,没能除掉你!”
玄清子脸色阴沉,追问道:你如此煞费苦心,却又是为何?
他猛地伸手指向地上半躺的萧夜,阴恻恻的说道:“我借着五星芒图,一步步引着他寻找散落三界的魂碎,等的就是今日。
我不是找不到魂碎,只是寻来的魂碎漂泊无依,缺一个能长久养魂、承载魂息的容器,寻常宝物根本无法承受,寻来也无法长久存活,终究会魂飞魄散。普天之下,唯有他胸前那枚素木挂坠,蕴含有天心灵息,才是最合适、唯一的养魂容器。”
话音落下,林深掌心两道凌厉罡风呼啸而出,锋利如剪,瞬间便扯断了素木坠纤细的挂绳,欲要强行裹挟吊坠收回手中。
素木坠骤然脱离萧夜胸前,剧烈震颤起来,坠身泛起淡淡的柔光,似在拼命抗拒挣扎,又似在依赖原主,更似欢呼雀跃,颤动不已。
萧夜半躺在地,紧闭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心口清晰感知到挂坠的异动,一缕源自心底、带着自身温度的温暖气息缓缓溢出,顺着血脉无声蔓延,轻柔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吊坠,让它暂且平复。
他拼命沉住气,压制着心中翻涌的怒意与冲动,这挂坠是苏灵赠他之物,他一直贴身佩戴,只知其能收魂存魂,只当是最后对苏灵的念想,其它深意一无所知,今日他便把这心中这股气息,压的和死尸无区别,静观对方后续所有动作,摸清全部秘密与阴谋。
在那缕暖意的安抚下,素木坠渐渐不再挣扎,被罡风轻轻掠走。
林深一把攥住素木坠,仰天疯狂长啸:“我等了整整百年,今日终于得到了!”
林深小心翼翼将素木坠放在身旁血树虬结粗壮的树根之上,看着树根缓缓缠绕住吊坠,随即后退三步,身姿站定,指尖快速凝结复杂法印,指诀翻飞,咒言铿锵凛冽,响彻整个五星村落:
“五星为轨,定尔方位。
魂灯为引,照尔来归。
血木生基,塑尔形髓。
灵玉载魂,承尔灵辉。
——散灵归窍,虚魄成真。
敕!”
“敕”字落下刹那,场地间五盏魂灯轰然剧震!
灯焰由昏黄暗淡瞬间转为幽碧阴冷,灯壁上镌刻的古老符文如活蛇挣脱束缚,泛着诡异光芒,纷纷脱离灯壁,化作五道异色炽亮光流,腾空而起,死死缠绕住素木坠,将吊坠包裹其中。
坠内封存的五道魂息被符文之力强行抽离,在漫天符文的催动下疯狂撕扯、急速旋转、慢慢交融,最终凝成一团混沌朦胧的光晕,悬浮在血树根须之上,光晕之内隐隐传出魂灵苏醒的微弱悸动,气息愈发清晰。
他缓缓转头望向阿禾,如同看待世间无双至宝,再看向地上闭目不动的萧夜,满是不屑与得意,再次仰天狂啸,声音响彻云霄:
“全都齐了,全都齐了!等我炼就天心,掌控天道法则,我便能掌控一切,我便是真天,三界唯我独尊!”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心神激荡,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寂机子脸色灰败,身形踉跄着瘫坐回去,低声喃喃自语:想不到啊想不到。在他心里这个引他入道,传他枯寂功法,亲手建起五角村落的师尊,以前他只知道他这个师尊神通广大、深不可测,对他又敬又怕,却不知他心底藏着这么大的野心,竟是想要掌控天下法则。五星村落,师尊当初告诉他的是,建这五星村落是为了更好聚合盆地五行之气,助力他修炼枯寂功法,助他提升修为,却不知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修炼道场,而是给他自己建的炼魂道场。而他对这一切,自始至终一无所知,这个师尊一直在利用他、欺骗他,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师尊阴谋里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一股被人愚弄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萧夜半阖的眼眸看着被掠走的素木坠,耳畔回荡着那句“我便是真天”。指节在袖中悄然攥紧,他拼尽全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荡戾气——这素木坠,于他而言,早已是比肩性命的珍宝,也是最后一丝念想,日夜不曾离身。
可他心底亦清楚,这枚看似普通的木坠,藏着太多他未曾窥破的隐秘。坠身镌刻的五星芒图,与脚下这座五星村落究竟有着何种千丝万缕的关联?村落那株诡异的血树,又与素木坠、与林深有着怎样的牵连?那血树,是他此生不敢触碰的生命禁区,这一连串的谜团,都藏在眼前这个名叫林深的人身上,他必须从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窥破真相。
对于林深的现身,萧夜从无半分意外。自枕溪集市上,此人装作卦师为他测字卜卦之时,他便感觉到对方的高深莫测,此后与玄清子老道多次试探,始终对其心存戒备、步步提防。唯独未曾料到,此人的野心,竟已张狂到吞天噬地的地步。
萧夜深知,愈想知道林深阴谋与自身秘密,愈要沉敛心神,逼自己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仿若一具无心无感的枯尸。唯有如此,才能瞒过对方的耳目,看清、听清所有他想要知晓的真相。
玄清子微眯着眼,目光冷冷地打量着眼前野心滔天的林深,心底暗自冷哼。林深,我自始至终都在提防着你,早就算准你有阴谋,只是不曾想,你的图谋竟如此歹毒,意欲吞噬天地、掌控乾坤。你擅于伪装,我又何尝不能演戏?早前佯装身染风寒,此刻又刻意示弱,苦苦筹谋隐忍至今,等的便是你现身、揭示阴谋这一刻!
泠心望向林深,眼前之人她压根根不识,刚刚得知,竟是寂机子的业师。先前那黄衣人以杂声破去她的笛音韵律,断了她的功法根基,想必皆是此人暗中授意,足以证明,他早已暗中窥探她的功法路数,早早寻得了破解之法。念及此处,泠心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后怕。可若让此人掌控天之力,让枯寂道韵蔓延三界,势必草木凋零、生灵涂炭。她此刻虽已灵力耗尽、却也决意不惜一战,也要誓死阻拦此人的阴谋,绝不让天地陷入浩劫。
阿禾怔怔望着那团混沌光影,只见光影不断扭曲翻腾,隐隐有凝聚成人形的趋势。一股莫名的牵连感觉从心底蔓延,想起算卦先生看她的眼神。清晰地明白,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神色温和的算卦先生,那双眼底,只剩彻骨的冰寒与渗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