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劫.断川》丙午观心

14、西荒生机 萧夜以自身

　　萧夜伸手握住那半截残破铁戟。

　　虚影里的将军眼底赤红复现，百年执念，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化开的。哪怕心底已生出悔意，

　　萧夜静静看着他，心里明白，

　　唯有炼化了这柄断戟，才能断了执念的根。这柄断戟，是他戍边杀敌的底气，是他守土护民的凭据，更是他百年不散执念的来源，戟在，怒就在。
　　戟身滚烫。

　　窜起血红怒火，灼烧着掌心皮肉，钻进经脉深处。那是积攒的戾气，是将军积压百年的烧蚀心智的狂怒之火。

　　皮肉在烈焰灼烧下滋滋闷响，焦糊气味四下弥漫，萧夜握着戟的掌心发黑、开裂。

　　他控制不住地发抖，额角不断冒出的冷汗，被断戟热浪一次又一次蒸干。

　　可他没有松手，任由这股狂暴怒火灼烧血肉，侵蚀经脉，碾磨魂魄。

　　将军虚影厉声呵斥：“你疯了！”

　　萧夜咬紧牙关，扛住剧痛，缓缓抬臂，将断戟戟尖，对准自己心口。

　　这里，藏着他压了数百年的执念，藏着百年的伤痛，藏着他逆天的怒，藏着他对自己护不住心爱之人的恨。

　　他抬头看向将军虚影：“你的火烧了百年，我的恨藏了百年。今日，便比上一比。”萧夜仰天长啸，

　　“我便以恨引怒。倒要看看，是你的怒火凶戾，还是我藏了百年，未曾渲泄的恨，更能撼动天地。”

　　话音落地，萧夜心底积压了百年的怒与恨，在这声长啸中倾数涌出，和掌心焚城怒火狠狠撞在一起。
　　断戟发出凄厉尖鸣，震颤不休，断戟被这两股怒火撞裂，戟身裂痕里，血色戾气汹涌喷涌，像无数道燃烧的火蛇，顺着七窍眉心、眼耳口鼻，尽数钻进萧夜体内。

　　火蛇入体，瞬间全身燃起烈火。

　　火焰从魂魄深处燃起，里外皆焚。自身执念与将军怒火相融，化作漫天火海，将萧夜牢牢包裹。

　　萧夜咬着牙，身躯不住的颤抖，但半步未退。

　　将军怔怔立在一旁，看着火海中的萧夜，

　　眼前之人，以自身为炉，炼化百年戾气，是真心想渡他解脱，想让枉死百年的无辜亡魂，重归安宁。
　　将军心念一动，似有一道素白身影，望着遍地枯骨，满眼不忍，心念松动间，
　　周边幻境剧变，焚城火海不再肆虐翻涌，尽数倒卷，朝着萧夜周身火光汇聚而去。耳边凄厉哭喊、百姓哀嚎渐渐平息，亡魂虚影散去，踏入轮回。
　　漫天烈火褪去，只剩几缕青烟淡淡飘散。
　　萧夜双膝重重跪倒在焦土之上，浑身脱力，长发沾满尘土，掌心焦黑溃烂，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倒地昏死。

　　怀中素木坠亮起柔光，收拢将军残魂，化为星芒一角。

　　失去执念戾气支撑的断戟，化作漫天细碎微尘，随风飘散。

　　风里飘来一声将军极轻的叹息，随风散入西荒旷野，再无踪迹。

　　百年执念，终入轮回。
　　一道清亮笛音响起，轻柔而绵长，萦绕永安废城，萧夜知道那是泠心，她的到来，草木虫鸟有了新的生机。
　　萧夜艰难撑起身子，拂了拂身上尘土，望向远方，那里还有未曾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