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劫.断川》丙午观心

12、西荒残城 萧夜到西荒

　　萧夜踏上西荒之旅，举目望去，
　　看不到山，看不到水，看不到树木，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残城卧在一望无际的黄沙里。
　　永安废城。百年前本是西荒重镇。萧夜看向黄沙里的残城，黄沙尘土下隐隐可见的只剩断壁残垣，焦土遍野，触目所及皆是火烧过的黑痕，灼热的风卷起黄沙微尘，夹杂着百年不散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象是一把烧红的细针撒在脸上，灼灼生疼。萧夜看向天空，看不到飞鸟掠过，看向脚下，看不到半根草芽，听不到任何声响，

　　整座城，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建在这荒漠里，萧夜望向远处，
　　城心空地上，立着一柄断戟。
　　戟身长满铁锈，半截尖刃没入焦土，杆上缠着早已炭化的战旗，旗角残存一点暗金色丝线绣成的“安”字。破布在热风里飘扬，发出微微猎猎的轻响，像是在诉说着永安的故事。诉说着那是镇西将军秦衍的兵器，自城破那日起，便立在原地，与他的魂一同守着这座死城，百年未离开。

　　萧夜踏入城内时，日头正烈，地面的热浪，汗水已将他一身素色道袍湿透，道袍贴在脊背上，显现着被汗水浸湿又烤干，深浅不一的斑痕，但依旧脚步平稳，穿过残垣断壁，一步步走向永安废城中心。
　　怀中素木坠和着汗水紧贴着心口，他是循着素木坠的指引而来。他凝视着城中断戟，戟身的片片锈斑仿佛就是记载了永安残城的史书。
　　百年前，镇西将军秦衍镇守西荒，一生忠勇，浴血卫国，满心满眼都是边境百姓与家国疆土。他麾下有一支死士亲卫，人人臂缠黑带，唤作“守安军”，只遵他一人号令，可他到头来却遭君王猜忌，奸臣构陷，粮草断绝。
　　粮尽的那夜，他望着城中三万妇孺，望着城外的敌军，望着没有援兵的到来的路，心底只剩绝望与愤懑。不愿被俘受辱，更不愿百姓遭敌军屠戮，最终一把大火，焚了城池，也焚了自己，与满城生灵一同葬身火海。

　　火起之前，他将随身半块虎符砸碎，一半埋于戟下，一半随灰烬飘散，以示与家国两断，再无忠义可守。
　　秦衍死后，残魂带着生前不灭的恨意，执念不散，百年间守着这座废城，怒火不熄，灼烧着自己，也灼烧着满城游魂，这片土地，再无宁日。

　　萧夜低头看了眼胸前挂坠，轻声说道：
　　“楚娘，你看。”
　　他望着那道焦黑城门，“君王负忠臣，情郎负痴女……这世间‘辜负’二字，写来轻浅，落在自身上，却是如山般重，百年难消。这便是我要你见的，另一种‘负’。”
　　萧夜想起道经那段文字，怒伤魂，怨蚀心。极致的怒，会化作执念枷锁，困锁魂灵，永世难脱，怒到极致，就难于化解，一个不慎，便会遭其反噬。

　　可萧夜不能不来。
　　素木坠指引在前，有些真相，他必须亲至，亲眼看清。
　　天道渺茫，人心易变…这“负”字之下，你我她，皆是苦难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