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劫.断川》丙午观心

10、剥情诡市 萧也镇邪归

　　阿禾望着窗外的朝阳，朝阳照在她纯真的脸上，像一只温暖的手，拨动她记忆的心弦。今日是市集的日子。

　　萧夜拖着疲乏的脚步，从山上一步步缓慢地往山下走。行至枕溪村口，天已大亮，一路未见孩童嬉闹，鸡鸣犬吠也几不可闻，村子静得异于往日。

　　“萧道长，萧道长！”
　　一道银铃般的声音从萧夜背后响起。萧夜回头，看见是阿禾，回了声：“阿禾姑娘，这么早啊。”

　　阿禾小跑着从萧夜背后赶上来，与他并行，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侧着头问：“萧道长，昨天去过古井了吗？”
　　萧夜道：“去过了，井中阴邪已被我镇住。”他指了指胸前素木坠，说：“残魂暂被收在其中，待时机合适，再送入轮回。”
　　阿禾眨了眨眼，继续问道：“萧道长，那危不危险啊？”
　　萧夜摇了摇头，微笑着道：“沾了些阴寒雨气，现已无妨。”
　　阿禾扑闪着大眼睛，嘟囔道：“我这儿昨夜好像没下过雨啊。”
　　萧夜笑道：“山里阴气重，与村中不同。”他不想和她说这些诡异的事，也不想让这些详情给眼前这个小姑娘留下任何心理上的负面影响。二人一路说着，继续前行。

　　走到岔路口与田埂交界的石阶处，阿禾停下脚步，看着田埂一处野草莓。那草莓看着就没熟透，大半都泛青，只有几颗头上有点红。
　　萧夜见她停住了脚步，转身问她：“是不是想摘几颗尝尝？”
　　“嗯。”阿禾点点头，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萧夜走过去摘了一把，挑了几个最红的塞到阿禾手里。阿禾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眉眼软下来，转过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轻声道：“有点甜，能吃。”
　　萧夜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草莓，也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一股酸涩味弥漫开来。他知这姑娘是不想否定他的好意，笑着对阿禾说：“阿禾姑娘，你喜欢吃甜吗？这草莓还生，不吃了。去集市，我给你买糖画吃。”
　　阿禾这回头垂得更低了，用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应了一句：“好啊。”

　　边谈边行中，二人到了集市。集市人头攒动，针头线脑，糖果蜜饯，摊贩的声音一遍遍吆喝着，听在耳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卖肉的摊位前排着长队，一个粗壮的汉子挥舞着手中的刀，剁着放在案板上的肉。排队的人拎起自己所需，放下手里的铜钱，没有争执，没有计较，连平日里常见的喧闹与烟火气，都淡了许多。

　　一个穿着素布碎花、腰系围布的妇女经过二人身边。阿禾侧身打了招呼：“李婶，赶市啊？”
　　李婶只淡淡应了一声：“嗯。”转身蹲在陶罐摊子前问摊贩：“多少钱？”
　　摊贩答道：“六文。”
　　李婶爽快地付了铜钱，拿了陶罐，径直走了。
　　阿禾伸了伸舌头，对着萧夜说：“这李婶是我们村有名的嘴刀子，平时买点菜能为一文半文吵上半天，哪家鸡掉了根毛都能拉住我唠上一整天。今天是奇了怪了。”

　　萧夜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泠心的笛声屏障终究没能护住全部，剥情之气已然渗透到了村中集市。眼前这集市看着如常，可人人都安静得反常，他已无心再逛下去，
　　但他还是笑着对阿禾说：“也许人家家里忙。来，到这边来，我给你买些糖画。我先回道观，你慢慢再逛会儿，有事记得来道观找我。”
　　阿禾嘟了嘟嘴，轻声说道：“好的，道长。”

　　别过阿禾，
　　萧夜路过集市算卦摊前，一道声音叫住了他：“这位客官，暂且留步。”萧夜应声望去，算卦摊左右挂二幅布幡，左书算命看相，右书测字卜卦，一张小方桌，桌上放三枚占卜骨骰，桌角放一本古籍，书皮泛黄想是年代已久远。方桌后坐一先生，穿素白布衫，头戴方巾，四方脸，颌下无须。见萧夜停步，招手道：这位客官，过来免费看个相。
　　萧夜目光在集市中略一掠过，众人各行其是，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呆板，唯独这先生，眼神深遂，透着谋略与智慧，气息与旁人截然不同。他犹豫片刻，坐在先生面前的凳子上。
　　那先生开口问道：客官是算命还是看相，或是测字？
　　萧夜随口答道：测个字吧。
　　先生问：何字？
　　“夜，就测这个夜字。”萧夜道。

　　好，先生仔细打量了萧夜一翻道：我就替你测这个夜字。这夜字上部二笔，点是点，横是横，点正横直，说的是你性格，一是一，二是二，重承诺，重执念；左下单立人旁，解曰，你有牵挂之人，如同扛在肩上，甩不开放不下，也有牵挂你之人，保你不倒不灭；右下夕字，解曰，你有旦夕之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是正解？
　　萧夜听完先生所说，心中暗惊。苏灵是他肩上的重担，寻回魂碎的执念从未放下过；而在他将死之际，玄清子救回了他，接了碎骨，保他不死；昨夜古井一战，稍有不慎后果也是难料，这一切与先生所言，竟分毫不差。心中暗惊，起身拱手：先生高人，可否告知姓名？
　　那先生起身还礼，双手一拱答道：在下林深，游方方士，前几日观天象，见枕溪浓雾蔽天，
　　前来看看，昨夜刚到，刚在本镇租间草房在此住些日子。在下所租之房就在这集市后三排，离这不远，阁下空时可来坐坐。
　　如此甚好，隔日定来拜访先生。萧夜起身拱手告辞。

　　萧夜回到观中，将昨夜古井遭寂机子剥情之气侵染、楚娘化为邪阵爪牙、铜钱化雾、发丝袭杀之事，与胸前挂坠骤现金光、破邪镇阵、纳入一缕残魂、井壁显出二句偈语的经过，连同今日集市异状与算卦先生林深之事，一并说与玄清子听。老道捋须沉吟半晌说道：剥情之气侵蚀，绝非小事，之前雾锁深山，我只当寻常阴晦，倒是大意了。我配些药草焚烧，药气随风可暂时压制，护住村民心神。那素木坠既是苏灵所赠，今日又引动金光显迹，偈语指引分明，不可耽搁。至于那算卦先生，未闻其名先听其声，林深……这个名字我也未曾听过。如此高人，当多加留意，是友还好，是敌必是个棘手难题。萧夜，你接下有何想法？

　　师尊，黑雾侵蚀一事您已有应对之法，那先生是敌是友，日后自有分晓，不必急于一时。这几日我以师尊教我之法观天象，黑雾暂敛，地脉经药汁稳固，枕溪一时无事。偈语明示四方，我想先行前往一探。

　　如此也好，你想先去哪里？

　　西荒地气炎热，趁此时节尚未入盛暑，我想先去——
　　西荒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