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的经商日常》西有秋山

2、离开内普安（二） 月亮图案

　　“内普安男爵小姐，我们都清楚，达戈贝尔特小姐现在的异常，这是一个合理的猜测。但是，一旦涉及到恶神底赛尔，这次谋杀案将不再由世俗法庭审判。”司法官先生说道。
　　“达戈贝尔特必须交由教会审判，由主教裁决她是不是恶神底赛尔的使者。”

　　最后一个音消失，米西两边的人类推攘着她，迫使她转过身。

　　米西便趁机余光扫过那数排长椅，一眼就瞧到人群里最高的女性人类-内普安男爵小姐。
　　对方在米西快要和自己对视时，移开视线。

　　还没有仔细观察内普安男爵小姐，米西被推出建筑，再次踏上那条宽敞道路。
　　建筑外，环绕这里的人类更多了。一眼望去只有一片错落头部，五官缺一少二。他们注视着米西，注视着她沿着建筑群绕半圈，进入另一座一层小建筑。

　　这座建筑同样是里面看起来比外面大得多。不同于上一个建筑，这里只有零星三、四个打扮相似的人类。

　　其中一个看到米西一行人，快步走近。“骑士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身边的人类，也就是骑士先生朝这位人类发出声音，似乎在解释事情。

　　仔细辨认其中变化段落，米西勉强知道前面的人类被称呼为牧师先生。

　　随着相似的变化增多，牧师先生的眼神游离不定。他时不时瞥向米西，却在对视时，快速将视线弹到另一边。
　　奇怪极了。

　　“如果这位达戈贝尔特小姐真的被恶神底赛尔的使者控制，恐怕只有主教大人才可以解决。可，主教大人昨天才离开内普安，前往另一位男爵领地……”
　　牧师先生说道。

　　“我们会尽快通知主教大人的。按照法规，这位达戈贝尔特小姐现在必须留在教堂。”骑士先生说道。

　　牧师先生沉默片刻，转身招呼其他人聚集在一起，你一段我一段地发出声音。

　　“骑士先生，麻烦你把这位达戈贝尔特小姐关到地下监狱。”

　　一个推攘，米西撞到一堵墙上。身后一阵叮叮当当，是网状铁门关上的声音。骑士先生带着唯一光亮，消失在道路尽头。
　　世界再次沉浸在一片无尽黑暗之中。

　　所幸，感知尚在，得以伸展双手，向四周摸索。

　　这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后面、左右是潮湿的石头墙壁，向前迈出一小步，一模，是冰冷又格外坚硬的铁柱。
　　她用力摇晃，清脆的撞击声回荡不止。

　　这个世界真是，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一道微弱的声音，像是米西进入地下监狱时，牧师先生打开入口的声音。
　　侧耳倾听，一道微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越来越近。

　　眼前，先是光亮余晖，而后是光点。它漂浮空中，在黑色囚笼中跳动。
　　往上瞧去，牧师先生一样的打扮，一张十分陌生的男性人类面容。

　　男人摆了摆手，发出微弱声音。米西刚想凑近点听，又见其垂下手掌，向前摇摆。
　　她愣了一下，转头瞥一眼后边，又瞧向男人，跟着手掌向后退一步。
　　对方立刻停止动作，手伸进衣服，取出一个精巧错落的物体。

　　男人将物体摁在铁栏杆上，低声念了段什么。那物体周围出现细微波动，那横竖交叉的铁栏杆卷成一团，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真是奇怪，这个新的牧师先生和牧师先生不是一样的。
　　米西盯着那一团铁栏杆一会，才看向男人。男人早已将那精巧物体收起来，向她挥动手掌。
　　瞧着那向后摇摆的手掌，又瞧一眼男人，听对方低声说着声音变化段，她才跨过那团铁栏杆，向男人走近。

　　“额……牧师先生？”
　　她清了清嗓子，男人跳起来，单手捂住她的嘴。

　　“小声点，我现在帮助你离开教堂，你跑得越远越好。”男人说道。
　　她瞧着男人，男人便重复一遍变化段。

　　沉默片刻后，他松开手，重复几个变化段，同时指了指她，又指向通往入口的道路。
　　“帮助我离开教堂？我……达戈贝尔特小姐？恶神底赛尔的使者？”米西学着男人，将声音放轻。

　　男人沉默片刻，神色如同囚笼里跳动的光点。
　　“伟大的主神桑欧德说过，不要让那洁白的羔羊坠入有罪的泥塘。真正有罪的是我，而你-不知名的小姐，比真正的达戈贝尔特小姐还要无辜。”

　　安涅沃伯小姐，达戈贝尔特小姐？我有好多指称。
　　米西暗自思索完，瞧见男人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边缘微微发光的轮廓。轮廓向前移动，她小步快走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几步距离。

　　“是我无法接受，我的爱人将要嫁给一个老贵族。”男人的声音飘忽不定。
　　“她是内普安男爵先生唯一的孩子，她不应该离开她的土地。”

　　声音刚消失，男人停下脚步，米西探头，瞧见地下监狱入口。两人经过它，来到教堂建筑内部。

　　此时，这里绝大部分地方都处在黑暗之中，只有少部分地区被高处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照亮。
　　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手下跳动的光点消失。米西只能凭借那些微光，模模糊糊地辨认周围轮廓。

　　“是我说服达格，让她协助我潜入内普安庄园，我却失手杀死了内普安男爵先生。”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我害死达格，我不能在看着你-不知名的小姐，用达格的面容被处刑。”

　　米西正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眼前隐约轮廓，试图通过男人的声音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她思索片刻，大胆地迈出脚步，一脚撞上不知名的坚硬物体。声音在教堂回荡，格外刺耳。

　　“是谁！谁闯入了教堂！”
　　一道声音从教堂外面响起，那是米西刚来教堂时见到的那位牧师先生的声音。

　　接着，消失的光点重新跳动，男人瞬间来到米西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另一个方向跑，来到一个贴墙木头前。
　　他将光点囚笼的把手塞到她手中，又掏出那个精巧物体，低声且快速地念叨着完全听不懂的声音变化段。

　　正晕乎着，男人扭动手中物体，消失又出现。他将物体塞到她另一只手上，双手挥舞着比划什么，声音急促。
　　扭动一下，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立刻抢过物体，塞回衣服，指着贴墙木头，一边发出声音，一边比划。

　　”从这里离开？“米西瞧一眼贴墙木头，又瞧了瞧男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从这里离开？

　　教堂外，牧师先生依旧在发出高声且颤抖的重复变化段，却渐渐变得遥远。
　　米西面前的新牧师先生也越来越焦躁。

　　”不知名的小姐，押送你的骑士是最普通的人类，而主教，那位得到母神恩赐的人类，天亮后就赶回这里。“
　　新牧师先生压不住拔高的声音，说道。

　　米西能听出新牧师先生似乎在警告什么危险事情即将来临。她快速过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情，心中有了衡量。
　　”我从这里离开。“

　　”祝你好远，不知名的小姐！“
　　新牧师先生神色缓和，掏出精巧物体，消失不见。

　　贴墙木头自行动起来，缓缓向一侧转动。冰冷却十分明亮的光线，从木头开口处倾泻出来，随着木头转动缓缓扩大。
　　米西一眼就注意到，开口上方有一段光滑的圆弧状物体，它也随着木头转动，缓缓露出更多圆弧。

　　跨过贴墙木头口，她才看清，那个圆弧状物体是一个高悬天上的、巴掌大的圆球。

　　月亮—穆斯。
　　同时，一个单词蹦出，她立刻相信，这个单词就是这个圆球的名字。

　　如今的月亮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它身上漂浮着一个扭曲的图案，是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个十分不显眼的图案，像是一点白灰抹在月亮之上。仿佛只是匆匆一扫而过，它就会与月亮融为一体。
　　可偏偏，它又格外有存在感，将米西的视线牢牢吸附在自己身上，铭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仿佛，谁在她耳边不停地反复低语。

　　那个图案......
　　一个推搡，打断米西的思绪。

　　回头一瞧，是新牧师先生。他皱着眉，指向一条道路，发出低沉且急促的声音。
　　”骑士先生！这儿！有人闯进教堂，要放走恶神底塞尔的使者！“牧师先生的高声呐喊，在寂静辽阔的黑夜里飘荡，从远处传到米西耳边。

　　向前一望，月亮冷光洒落在道路上，点点暖光在两侧的建筑上亮起，消失，再亮起。
　　现在，不是纠结月亮上那本不该存在的图案的时候。

　　现在真是糟糕透了。米西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这些人类。
　　她拎起垂到脚踝的裙摆，打个结，确认前方状况后，沿着道路快步奔跑起来。

　　一直到道路尽头，房屋建筑不再向外延申，她跑出一段距离，跑上一个低矮山丘。
　　向身后瞧了一眼，只见整片房屋建筑被惊扰，暖光点点相连，扩成片。黑夜一角染上暖黄，月亮的冷光都不得不暂时躲避它们的锋芒。

　　她可不想回到那一片漆黑。
　　米西立刻朝远处奔跑，就连风都被抛在身后。

　　她一直跑，跑过一座又一座山丘。一直跑，跑到月亮落下，跑到天空变成薄薄白灰。
　　直到身后的喧嚣被清晨微风覆盖，才敢停止脚步。

　　她大口喘会气，正要回头查看身后情况，却听到前面阵阵踏地声。
　　规律的、有序的，也越来越近。

　　最先瞧见的，是一只灰色四脚生物。它四脚踩地，发出的声响正是萦绕在米西耳边的声音。
　　再瞧见的，是四脚生物背上，托着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的面容，看起来和新牧师先生一样年轻。一头漆黑如夜的茂密头发。一双银色眼瞳，清澈如现在的天空。
　　头部以下却被一整片棕色包裹，看不清打扮。

　　随着四脚生物前进，棕色片上下颠簸。晨风趁机掀开棕色片，让那个人类的着装一块露出。
　　是和城镇里的骑士先生相似的打扮。

作者有话说

达格——达戈贝尔特的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