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的经商日常》西有秋山

1、离开内普安（一） 刑事审讯

　　无尽黑暗中，一条白色裂缝突然出现，将这黑暗从中间截断。白色边界向上、下两个方向快速扩张，白色缝隙内部，亮棕、灰棕和暗棕等色彩溢出。
　　这些色彩相互交错、咬合成木头搭建的天花板。

　　米西并不认识这个场景。没想到，左右移动视野，眼前画面也随着左右移动，发生细微又连续的变化。
　　新奇极了。

　　再次左右移动视野，仔细观察这些变化，米西的思绪突然一阵动荡。她下意识张开口，发出单一音节，下一刻就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只能直直地瞪着眼前一处。

　　直到思绪炸开，感知骤然清晰，自四周裹挟而来。
　　她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自己应该是有一副装载着飘忽意识的躯体。

　　意识瞬间收拢在一起，梳理感知团，向它们源头探索。
　　细长的四肢，圆润的头部，以及连接它们的躯干都随着意识的到来，再度释放感知团反馈自己的位置与状况。

　　确认好躯体，米西左右转动头部，粗略扫过左右，这才看清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房屋中。
　　地板着实坚硬，膈着躯体难受。她便撑着地板，将躯体立直，又以自身为中心转了一圈，仔细观察起这个房屋。

　　这个房屋十分宽敞。米西迈开步子，比划半天，从左边到右边大概需要连续跨出十几步，从前面到后面亦是如此。
　　这个房屋也是十分拥挤的。木头制成的矮长柜、长桌子靠墙向外延申，将空间分割出两三个大小不一的区域。长桌和长柜的上面、旁边都堆积各种大小、形状和材质的物体。

　　米西最感兴趣的，是木头高低交错成的长梯子。它从地板向上旋转延申到天花板，并与它融合在一起。
　　走到第一层木头片前，抬头看向梯子尽头，一道方正入口连通另一个空间。

　　刚踩上第一层木头片，剧烈声响在耳边炸开，“砰！砰！砰！”地。
　　一块长方形木头靠在身后的砖墙上，正在前后震动。米西不免有些担心它在下一秒裂成几块。

　　一道声音，与木头震动声截然不同。它带着抑扬顿挫、起伏轻重的变化，夹杂在木头声中，却不需要米西仔细聆听和辨认。
　　“达戈贝尔特小姐，如果听到我们的声音，请打开门。”

　　这种声音的变化以片刻停顿为分割，循环重复。
　　它似乎在等待回应，偏偏米西并不知道这些变化是什么，只好重复声音的变化作为回应。

　　回应似乎是错误的。
　　木头不再变形，陌生的声音和它的变化失去媒介随之消失。

　　空间变得寂静。

　　“达戈贝尔特小姐，请不要开玩笑，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抛弃木头震动。
　　它的开头是上一段开头一样的变化，随后的一长串，是熟悉又陌生的变化夹杂在一起。

　　这段一样的变化，会是什么？

　　“达戈贝尔特小姐？”米西朝着木头，高声喊道。
　　又是片刻寂静，那个声音变得微弱不清。

　　米西走下木梯，想要凑近，却见木头发出更加剧烈声响，把她吓了一跳。她瞧着那木头，向后摸索地抓住木梯扶手，并退步踩上楼梯几阶。
　　发出三次剧烈声响后，木头出现裂痕，碎成几片，掉落在地板。更加明亮的白光通过裂痕涌入这个房屋。

　　米西眯起眼，瞧见白光之中有一团黑色轮廓。

　　那团黑影晃了晃，向两边分裂成三份。同时，轮廓逐渐清晰，她才看清是三、五个男性人类。
　　站在中间的男性人类走进房屋，和她对上视线。

　　“达戈贝尔特小姐。”

　　他微点头，发出之前的声音和熟悉的变化。
　　米西微点头，却见他转头，朝身后人类发出声音。门口的人类依次走进房屋，并排向她走来。

　　她愣了一下，见他们向自己伸出手，下意识挥手，想要将他们的手打走。
　　谁知，手腕被神来的手抓住，一股力道拉扯身体前倾，她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

　　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米西皱起眉，用力扯动手臂，却无济于事。另一只手反被抓住，固定在身后。

　　这一切太不对经了。这个人类不应该依旧站在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一个推攘，米西跟在那个发出声音的人类后面，穿过房屋缺口。

　　房屋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向左右延伸的道路。道路两端，整整齐齐排列着两三层高的房屋建筑。
　　沿着这条道路向左，走到尽头，有另一条向左右两边延伸的道路。相比于第一条道路，它更为宽敞，也更为拥挤。

　　数不清的人类们一个贴一个地挤在道路，盯着米西这边。见米西一行人走近，他们向四周挤压，空出一条道路，而后转头和身边人类发出声音。
　　这些声音细碎，微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楚各自的变化。

　　新道路的尽头，是一堆石头垒起来的建筑群落。米西被推进其中一座一层小建筑。
　　建筑里面看起来比外面大的多，装得下数十个人类。

　　他们分成多少两批，三五个的那批坐在房屋前边的高台，剩余的端坐在房屋后面的数排长椅子上。
　　在这些人类注视下，米西被推到房屋中央，面向高台。

　　“达戈贝尔特小姐。”
　　高台之上，一位人类发出略显低沉的声音，呼唤米西的注意。
　　他打扮规整，头发一团一团卷缩，向下一层一层排列。前方桌子上，一把木锤，一本摊开的书册。

　　“昨天晚上，内普安男爵死在内普安庄园里，内普安庄园的仆人向我们提供了一个线索。达戈贝尔特小姐，昨天晚上，你曾出现在内普安庄园里，没有人邀请过你。”

　　盯着高台人类的嘴巴张开闭合，米西呆愣片刻，想要抽手，却被死死摁住，只好张开嘴咿咿呀呀半晌。

　　“达戈贝尔特小姐.....达戈贝尔特小姐.....”
　　她找不到认识的变化，能向这些人类说明，自己只是一个刚诞生的存在。

　　刚才说话的人类蠕动嘴唇，房屋内部立刻陷入一片漫长的寂静。

　　一片细碎声音在米西身后响起。
　　她想要转头瞧瞧，奈何身体被固定在原地。

　　“亲爱的司法官先生。”一道柔和的，女性人类的声音盖过一切细碎声音，在米西身后响起。
　　“我很抱歉，给司法官先生、和各位陪审团的女士和先生们造成审讯上的困难。但是，先生和女士们，你们知道的。达戈贝尔特小姐，她是如此和善的姑娘，我和她也是有一些交情的朋友。”

　　“伟大的主神桑欧德，请原谅我的隐瞒我实在是太过震惊，才犯下如此愚钝的行为。”

　　米西正聚精会神地聆听这位女性人类发出的变化，听到一段莫名熟悉的声调变化，愣了一下。

　　还未细想，高台上的人类发出声音。
　　“哦，内普安男爵小姐，主神桑欧德会理解你的痛苦。我们听说达戈贝尔特小姐可能杀害你的父亲-内普安男爵先生时，也是如此地不可置信。”

　　“但，生命是伟大的主神桑欧德赋予我们人类最珍贵的礼物。”

　　在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里，米西区分出指称段。
　　她才得知高台上的人类是司法官先生，身后的人类是内普安男爵小姐，她自己与内普安男爵先生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事情。

　　可，内普安男爵先生是谁？

　　正思索，两个人类的对话还在继续。

　　“亲爱的司法官先生，我可以证明，达戈贝尔特小姐杀害了我的父亲、我们仁慈的内普安男爵先生。”内普安男爵小姐说着，中间夹杂几声略微显眼的吸气声。

　　”昨天晚上，我太过忧愁了，为了我渺茫的未来，因此听到了庄园里奇怪的动静。赶过去时，我就看到达戈贝尔特小姐的身影。她背对着我，匆匆离开，父亲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
　　“伟大的主神桑欧德，我清楚地知道父亲被杀害该是一件十分悲伤的事情。但，我们父女关系并不融洽，达戈贝尔特小姐的身影又让我失了神。我太过不可置信，将一些证据销毁，为达戈贝尔特小姐脱罪。”

　　而后，内普安男爵小姐的语气变得十分平稳，有力。“亲爱的司法官先生，我还要指控现在这位站在法庭上的达戈贝尔特小姐一项罪名。我要指控这位达戈贝尔特小姐，是恶神底塞尔的使者，控制了可怜的达戈贝尔特小姐的身体。”

　　大片吸气声响起，无数视线落在米西身上。
　　米西立刻意识到，那位内普安男爵小姐一定讲了些对自己并不友好的话语。

　　“亲爱的司法官先生，你是一个如此聪慧的人。你一定能看出，现在这位达戈贝尔特小姐如此傲慢无礼，和真正的达戈贝尔特小姐截然不同。”内普安男爵小姐声音微微升高，声音变化迅速加快。
　　“一定是恶神底塞尔，它派遣了它的使者，杀害了我的父亲，那位主神桑欧德最虔诚的信徒.....”

　　“咚！”
　　司法官先生拿起桌子上的木锤，打断内普安男爵小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