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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煽风点火 你觉得她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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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按往年旧例,宫中张灯设宴,朝野同贺,可如今太后昏迷不醒,深宫气氛沉郁,庆典的铺张打算都不得不斟酌收敛。
但无论如何,老祖宗承袭下来的规矩不能改,宫宴灯会依旧要办,便是当作冲喜祈福也好。
只是各项仪制排场自有内务府各司其职,按旧例分工操持便是,沈芸大可不必特意为此请他过来商议。
所以除了那位身陷囹吾的陆大人,楚修廷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何物可以牵动她的心神。
想起那位翰林侍诏,楚修廷轻啧了一声,原本还算平和的心绪也烦躁了几分。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于对付太后昏迷一事,方舒缓口气,弹劾陆同川的折子又洋洋洒洒送进了宫里。
那陆同川性子执拗孤僻,极易招惹是非,自任职翰林侍诏以来,安在他头上的罪名就像细雨似的多如牛毛。
而沈芸一直暗地里为这小子的仕途保驾护航,楚修廷对这些案子的审判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秉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草草略过便是。
只是这段日子楚修廷无暇顾忌这等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便暂且搁置去了一边。哪知手底下当差的都是人精,以为圣上终于厌弃了这陆同川。
朝堂之上,一旦失去了君恩庇佑,从前蠢蠢欲动的敌人便不动声色地亮出爪牙。
于是等楚修廷再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时,那翰林侍诏已经锒铛入狱,吃了三天的牢饭。
可偏偏这一桩桩祸事又从来都不是他主动挑起的,说到底,不过是卷入朝堂派系争斗的无辜之人罢了。
不过他陆同川既然敢在一介穷书生时就与沈芸这位沈家的嫡女暗许终身,还私情败露被其父发现……
楚修廷勾起嘴角,总归是要为自己的决定承受相应的代价。
安福宫的牌匾近在咫尺,楚修廷瞥了眼远远廊下候着的主仆二人,收拢思绪,懒懒道:“落轿。”
“臣妾恭迎陛下多时了。”
行过礼后,沈芸缓缓起身,紧跟着楚修廷入殿。
解下外袍,挥退左右内侍,楚修廷走到窗边坐下,说:“恭迎许久,可是等得不耐烦了?”
“臣妾不敢。”
楚修廷好整以暇地颔首,“整整五天,这五天里,你为了陆同川彻夜难眠,朕也在等你的答复。”
沈芸站在殿中,平静回视,“陛下想要什么回复?”
“皇后心里清楚。”
他手指叩了叩手边的瓷杯,开门见山道:“那一纸契约,用它来换陆同川的官仕前途,如何?”
“陛下说‘换’?”
沈芸轻轻咳了一声,“可臣妾所知道的,是同川已经在牢狱里无辜受刑三日,陛下拿他的性命为把柄,这不叫‘换’,这叫‘逼’。”
楚修廷抬起眼,语气轻飘飘的,“皇后深居中宫,一心静养不闻外事,消息倒是灵通。”
沈芸淡淡道:“陛下说笑了,臣妾的消息之所以灵通,不也有您出的一份力么?”
“臣妾暗中传递丞相府的消息,陛下则靠着臣妾手里的东西牵制家父,你我二人互相借力,合作无间,如今陛下怎么反倒质问起臣妾来了?”
把玩的瓷杯“啪”地一声倒扣在桌面,清脆响声带着压迫落下,楚修廷冷眼望过来,“朕问责你,自然是因为你们办事不力。”
紧挨着沈芸的流苏猛地一颤,脑袋低低埋起。
沈芸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出难处,“陛下应当清楚,沈府内外布防严密,暗卫家仆层层把守,寻常眼线本就难以靠近,而家父又生性多疑,贸然行事,只怕会打草惊蛇。”
楚修廷眯起眼,端详着她素白的脸庞,眸光打量半晌,辨不清这份镇定是刻意伪装,还是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殿内寂静片刻,他缓缓开口,语调褪去凌厉,显然是选择了后者,“口口声声说害怕打草惊蛇,那皇后心中莫非早已计划周全了?”
沈芸闻言睫毛轻轻一颤,淡色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看起来倒像是强撑着从容一般。
楚修廷支颐着脑袋,耐心逐渐告罄,“沈芸,朕耗得起时间等你慢慢布局,牢中的那位翰林侍诏可是耗不起。”
提起陆同川果然奏效,沈芸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眉目间的迟疑消失得无影无踪,“陛下。”
她说,“臣妾是有一个法子,只是太过冒险,不知陛下是否有胆量敢采纳。”
……
是夜,钟粹宫。
幽幽烛火猝然跳动,透亮铜镜里映出端嫔一张素白姣好的面孔,她正拆着发髻上一支金簪,顺滑乌发如瀑倾泻。
侍女春萍小心扶着娘娘的肩膀,却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帘外稍有动静,她便立马转头朝外探去,两只眼睛比烛火还亮,迫切地想在空落落的庭院中寻到那驾明黄辇轿的身影。
"娘娘,您何不再等等?”
春萍接过金簪,劝道:“奴婢打听过了,皇上今晚似是还没定下去处,说不定——"
“他不会来的。”
端嫔把最后一支簪子扔进妆匣,淡淡道:"本宫入宫这么久了,他有哪一夜踏进过这儿?"
春萍噎住了,低头不语。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小太监便碎步小跑了进来。
主仆二人凝神听着他的喘气声,也听见他隔着帘子像往常一样禀报:"娘娘,宸极殿那边传话,皇上今晚已经歇下了。"
“知道了,退下罢。”
端嫔慢悠悠地褪下外袍,她想,暖阁前几天换上的新被褥才睡过几次,皇帝最终还是回了宸极殿。
这瑶妃平日里瞧着生性自由散漫、与世无争,心思却通透,如此擅长拿捏圣心。
先前二人闹别扭,皇帝赌气至此,今日便能哄得他心软妥协,手段着实厉害。
“娘娘,奴婢听说……”春萍压低声音,凑上来,证实了她的猜想,“皇上今儿在慈宁宫见完瑶妃,再出来时,怀里就多了块玉佩,白润润的,成色极好,走到哪儿都拿手摸着,爱不释手呢。"
端嫔声音平静,听起来不甚在意:“她倒是会讨巧。”
春萍摸不清娘娘这句话其中暗藏的喜怒哀乐,以为娘娘是动了怒,一时不敢吭声。
不过平心而论,端嫔确实没怎么多想。
毕竟她从来不在意皇帝宠谁又偏爱谁,在这个宫里,宠爱是轻飘飘的浮云,中看不中用,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只有实打实握在手里的权柄,才是自己想要的那份体面与忌惮。
她慢条斯理地解着指尖的护甲,只要明桃不挡她的路,她就可以一直与对方姐妹相称。
就在这时,外头又来了脚步声。
帘子掀开,进来的是个熟悉的侍女,春萍见了她可没有好脸色。
这位芙蓉姑姑,先前还在宫里嚼舌根子被她们娘娘抓了个正着,身上伤口都还没好全,现在又像哈巴狗似的跑进她们钟粹宫,在娘娘面前摇尾乞怜,这像什么话?
要不是她极力央求自己,说有要紧事向娘娘禀报,她早就把这人赶出去了。
“奴婢芙蓉,参见端嫔娘娘。”
端嫔没有回头,背对着她,问:“这么晚了,你身为御前伺候的侍女,不在宸极殿值守,怎么跑来我钟粹宫了?”
不被欢迎的芙蓉咬了咬唇,她肿起的脸颊上还隐隐残留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掌印,余红未消,痕迹斑驳,看起来颇为可怜。
"娘娘,奴婢是来向将功补过,向您赔罪的。”
“赔罪?”端嫔笑了一下,“你莫不是被打傻了,被人背后编排的人又不是本宫,就算要赔罪,你也找错地方了。”
说完,她不给芙蓉任何余地,懒洋洋挥了挥手,“春萍,送她出去,本宫要歇下了。”
“娘娘!娘娘!”芙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的娘娘!奴婢不敢糊弄您!奴婢知道自己下午说错了话,娘娘罚得对,奴婢都认了,奴婢谢娘娘网开一面,正因为如此,奴婢才不能对娘娘您有所隐瞒啊……!”
“有所隐瞒?”端嫔上前,指尖轻轻挑起芙蓉的脸蛋,语气平和,“下午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是这番说辞?怎么,难不成挨了两个时辰的罚,突然就换了心意?”
“娘娘,奴婢看这人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奴婢这就叫人把她扔出去!”
春萍一手钳制住芙蓉的胳膊,当即就要喊人进来,紧接着,下一秒就听见芙蓉颤抖着嘴唇,语出惊人:
“娘娘,今日奴婢在安福宫候驾时,偶然听见皇上与皇后娘娘商议,说要将象征六宫之主的凤印,交给瑶妃!”
“今日奴婢犯错,对瑶妃娘娘语出不敬被您及时纠正制止,您对她一片真心,可人家背后……背后可能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接管凤印了!”
端嫔坐回铜镜前,没有出声,春萍也被芙蓉一番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奴婢是怕娘娘您被蒙在鼓里还拿人家当姐妹……所以便顾不上其他,跑来告诉您了……”
她说完,又重重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不敢起来。
屋子里良久不闻动静,端嫔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那道细长黛眉微微挑起,“皇后倒是会挑人。”
“不过……”端嫔忽然转头,看着春萍,语气甚至带着点困惑,“你觉得她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