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知己》笔名就别问了

5、时光飘过，回头又见，长夜细诉别时情。 客厅里只剩

　　客厅里只剩陈识一个人。
　　鞋柜上，放着把钥匙。
　　梁嘉留下的，宿舍的房门钥匙。
　　陈识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她冲出门。没换鞋，没拿伞。
　　楼道里灯光昏暗。她踩空了台阶，几乎滚下楼梯。鞋丢了，手在粗糙的墙面擦过，火辣辣地疼。
　　外面的雨又下大了。
　　不再是绵密的雨丝，而是像天上倒下来的水。
　　积水已经漫进了楼道里。
　　陈识赤脚踩进水里，地面积水漫过脚背，泥水沾上脚底，溅到裤脚。
　　她她往前跑，脚底踩到碎石，痛。
　　她没有停，继续跑。
　　家属院里的灯有两盏坏了，光线断断续续，她踩着积水往前，看见家属院的出口，看见一个打着伞，拖着行李箱的身影正往外走。
　　“梁嘉。”
　　她的声音被雨声压住，听不清楚。
　　她跑得更快，脚底被碎石硌破的地方，泡在污水里，刺痛变成了麻木的钝痛。
　　“梁嘉”
　　她用最大的力气喊出来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停住了。
　　梁嘉转过身。
　　看见陈识赤着脚站在雨里，头发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喘着气，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陈识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继续用很大的声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梁嘉攥紧了伞柄。
　　“你说这些没有用。”雨声太大，几乎盖过一切，但话还是清晰地传给了陈识。
　　“陈识，我累了。”
　　“我不想再猜你在想什么。不想再假装我们只是好朋友，是知己。”
　　“我等累了。等了十五年。
　　“我不想我们在一起十五年，别人问起来，只能说我们是表姐妹，是好朋友。”
　　“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只能是好朋友，是知己。再近也只能到这了？”
　　“不是……”陈识拼命摇着头，“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梁嘉反问，语气里全是压抑太久的愤怒和委屈，“陈识，你告诉我。”
　　“你看着我，告诉我，我们到底是什么？”
　　雨更大了，砸在积水里，四处溅开。
　　陈识先是低着头，然后抬起。
　　“梁嘉，我不评职称了”她说，“以后都不评了。”
　　梁嘉看着她。
　　“我不想让你走。”陈识继续说，“也不想看你和别人在一起。”
　　她停下来，手指攥成拳，放开，又攥紧。
　　她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眼皮滑过去。
　　“我不想当你的知己了，梁嘉。”
　　“我喜欢你，梁嘉。不是好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每天早上想喝你煮粥、晚上给你留灯、老了还能跟你吵架的那种。”她哭出声来，“但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以后，别人会说你，林姨会不高兴……”
　　“我怕我们最后连知己都没得做……我怕了十五年……怕到我骗自己以为我们就这样也过下去。”
　　“可我现在更怕你走……”
　　梁嘉在雨里站着，伞歪了，她没有扶正。
　　“你现在告诉我。”她说。
　　“十五年。”她说，“陈识，你也知道是十五年。”
　　陈识睁开眼睛，看着她。
　　“我知道太晚了。”
　　“是很晚。”
　　“我知道。你不走好不好？”
　　“陈识，”她说，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你用了十五年，才跟我说别走。”她停顿，眼眶通红：“你觉得，还来得及吗？
　　陈识站在泥水里，脚已经彻底麻了，感觉不到痛。
　　“我怕。”她说。
　　“我知道你怕。”
　　“我怕你也跟着我一起……”
　　“陈识。”梁嘉打断她，”你帮我想了十五年，你有没有问过我，我自己怎么想。”
　　陈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
　　“你替我打算，替我顾虑，替我把所有的退路都想清楚.”梁嘉说，”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要不要那条退路。”
　　陈识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在梁嘉面前，伸手，把那把伞从她手里拿过来，举在两个人头顶上。
　　伞不够大，两个人各有半边肩膀还在雨里。
　　“你别走。”
　　“你别走，梁嘉。”
　　梁嘉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识举着伞，手在抖，是雨水冷的，也是别的什么。
　　那把伞在两个人头顶上撑着，歪的，不太稳。
　　梁嘉看着陈识举伞的手，看她赤着的脚，看她浑身淋湿满是泥水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与陈识一起握住了伞柄。
　　伞举稳了。

　　雨是在后半夜停的。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团暖色。
　　陈识和梁嘉坐在沙发上,挨着坐，中间没有隔着什么。
　　两人都换了干衣服。
　　陈识穿的是梁嘉的旧T恤，有点大，领口松垮地塌着。梁嘉穿着自己的睡衣，头发用毛巾胡乱擦过，还有点湿，贴在脖颈。
　　陈识的脚包扎过了。梁嘉包的，用的是医用纱布，裹得有些夸张。脚底被碎石划破的口子不算深，但泡了污水，梁嘉仔细的消了毒。
　　伤口处理完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梁嘉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妈那边……我会去说。”
　　“就说……我想一个人过。”
　　“学校那边，如果……如果有人问起，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说。表姐妹。合住。”
　　“职称……我也不评了。”陈识说，脸上都是轻松。
　　“因为我？”
　　“不全是。”陈识摇头，“是我自己……不想再为别人的眼光活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但如果你觉得为难，我们可以……”
　　“没有什么可以。”梁嘉打断她，“陈识，话是你说的。
　　“说了，就不能收回去。”
　　陈识看向梁嘉，梁嘉也看着她。
　　“你说你喜欢我。”梁嘉说，很认真的说，“那我也告诉你：陈识，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是从二十一岁就开始了。”
　　她说完，整个人靠进沙发，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渗出来，滑进鬓角。
　　陈识看着那滴泪。
　　看了很久。
　　她慢慢挪过去。
　　她挽过梁嘉的头，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
　　她俯下头，脸离梁嘉很近。
　　她动作很慢。
　　“对不起”她说。
　　梁嘉没有回应。
　　陈识亲吻了梁嘉的脸，就在泪水划过的地方。
　　她伸出手，覆盖住梁嘉的手背。
　　梁嘉的手很凉。陈识的手也是。但皮肤相贴的地方，渐渐生出一小片暖意。
　　梁嘉没有睁眼。但她的手，在陈识的手心下，很轻地翻转过来。掌心向上。手指，一根一根，缓慢地、试探地，穿过陈识的指缝。
　　扣住,十指交缠。
　　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