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喵星的你》蔻肆

42、痴缠-下 陆卿的病

　　这就是她在地球上的形态。
　　那么小那么软，肉垫还是粉色的。

　　那一瞬间，陆卿感到好知足。
　　但随即，又隐隐地不安起来。

　　怕她的十年太短，怕自己的生命更短。
　　怕他还没来得及把该说的话说完，该做的事做完，他们就不得不面临诀别。

　　他靠在枕头上，和小猫挨得近近的。毛茸茸的身子上，是阳光的味道。
　　他在思绪辗转中入睡。

　　一早，陆卿睁开眼睛。
　　枕头上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坑，还有一小撮白色和橘色的猫毛。

　　阳台的门半开着，他走了出去，看到小满站在院子中央，叉腰四处看来看去。
　　她在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桌椅和花架该往哪里放。

　　要知道，拥有极强秩序感的陆卿，忍着不适没有把这些东西收拾整齐，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就是为了让小满有朝一日把这事做完。
　　谁让她把他的小院收到一半就跑了。

　　“你们睡一起了？”
　　成星伸着懒腰，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懒腰足足拉了好几分钟，将他的身子拉的老长，像一只没有攻击力的猫咪。
　　“不过，就算你知道方法，也是没用的。”将手放下的瞬间，又恢复了以往直白邪魅的眼神。

　　陆卿眯了眯眼。
　　“具体说说？”

　　“你想什么都我告诉你？这个问题留给你自己去解决，就看你想留下她的决心，大不大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小满。

　　小满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院子布置了一半，就撂挑子走人了。
　　她将盆栽一盆盆搬到一起，还没搬完，就听到有汽车声。

　　一辆轿车停了下来，是林婷婷、霍俊男和霍银华。林婷婷身旁还有一位和霍银华年龄相仿的男人。
　　眉眼和陆卿有些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安静。

　　陆卿迎了上去。
　　“爸，妈，霍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陆卿父亲沉稳而温和：“线上面诊的时间，临时改为今天了，就在半小时后。你霍叔叔不放心，也说跟过来看看。”
　　陆卿听后面色凝重起来。

　　几人鱼贯而入。
　　陆卿父亲走在最后。路过小满时，即使心事重重，也和小满点头微笑了一下。

　　“你就是小满吧。”
　　小满点头：“叔叔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众人走进书房。

　　陆卿看了小满一眼。小满摇摇头。
　　她就不进去了。

　　书房门关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满站在门口，站得腿都酸了。她挪了挪脚，换了个姿势，又站了一会儿，又酸了。
　　最后，她席地而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仰着头，看天花板。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开了。
　　霍银华先出来，看到门外等待的小满时，神情有一刹那的恍惚。
　　身后是霍俊男。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红，但看到小满，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再是陆卿父亲搀扶着林婷婷。林婷婷胸口一起一伏，每走一步都要用力吸气，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陆卿父亲轻声安慰妻子：“是个好消息，别哭了。”

　　最后是陆卿。
　　他看到小满的一瞬间，沉重的身体突然轻了一些。

　　她的存在，对于他就是一种力量。
　　“院子收好了？”他走到小满面前。

　　小满此刻已经站了起来，木木地摇了摇头，仍呆呆地看着陆卿。
　　她有好多想问的。视频问诊，医生说了什么，是不是很严重，什么时候手术，手术后会好吗？
　　陆卿看出了她的迷茫，轻声说：“一会儿跟你说。”

　　“小卿，在附近找家饭店，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吃过饭再回去。”陆卿父亲叫他。
　　“好。”

　　他看向小满，小满还是有些畏惧太多人：“我就不去了。你快点回来，跟我说。”
　　陆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成星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披上外套就要跟着陆卿上车。
　　小满拦住他：“成教授，今天中午我做椒盐鸡翅。”

　　见成星没回应，小满在他耳边说：“他们一家人吃饭，你凑什么热闹。小心你去了他们就不聚了，我也不做鸡翅了。”
　　喵星人有个优点，就是很识时务，见好就收。
　　成星默默地往回走，边走边脱外套。

　　霍银华拦在他面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不怒自威：“小卿手术前，会出去旅游一段时间，这是医生的建议。如果成教授一个人住不习惯，可随时回到我的府邸。”

　　成星干笑一声：“你家太无聊。我宁可一个人住在这。”他傲慢地绕过他往前。

　　霍银华语气威严：“小卿允许你在这里住，你可要遵守客人的礼仪。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你敢做出格的事，我保证你会追悔莫及。”

　　成星脚步停了一下。
　　愚蠢的地球人，能够威胁到他？

　　小满心系着陆卿的事，他们一走，她就开始在厨房做起中饭。
　　企图用忙碌化解焦躁。

　　她将饭菜端上桌，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成星走了过来。
　　对于吃饭，这家伙是不用叫的。

　　“没想到我们喵星竟然出了一位大厨。”他用鼻子嗅着，姿态矜贵，一点也不失了喵星王子的风度。
　　小满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跟着菜单做而已。你想学吗，我教你。”

　　“烹饪，在地球上看起来很有用，但在喵星就是自找麻烦。”
　　成星盛了满满一碗饭，压了压又盖了一层。

　　“那是，喵星没有这么好的食材。”
　　成星听不得诋毁喵星的话，他抬眼看了看她，带着警告的意味。

　　在放狠话和享用美味之间，他选择了先做后者。
　　一只椒盐鸡翅下毒，他又夹了一只：“这就帮着地球人说话了？我以为你虽然恋爱脑了一些，但大是大非还是清楚的。”

　　恋爱脑……
　　这个词挺有趣的。

　　她莞尔一笑。用手勾起一缕头发夹在耳后，露出了樱花耳坠。
　　她给成星夹了一块加了菠萝的糖醋排骨：“尝尝这个。排骨先用料酒和姜片腌过，再用冰糖炒到焦糖色，慢炖的时候加入菠萝粒，最后大火收汁。”

　　成星尝了一口，没有评价，但他又夹了一块。
　　小满看着他一连吃了大半碗排骨、五只鸡翅、两碗米饭，嘴角都吃得油亮亮的。

　　“你在笑？”成星目视着桌上的菜，仅用余光看向小满。
　　“嗯。”

　　“和我一起吃饭，很开心？”
　　小满又夹了一块放到成星的碗里。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不说，说了你也不明白。”

　　成星将剩下的饭菜扒进嘴里，吃的样子很香，说出的话很拽：“你在吊胃口。”
　　“不是故意的，真的是突然间就明白了。要是你也在突然间明白，就好了。”

　　成星放下碗筷。
　　“你确实吊起我的胃口了，说吧，我可以用一个秘密跟你交换。”

　　“那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报复地球？”
　　成星嘴角弯了一下：“报复一个人，不是杀了他最简单，是让他心生畏惧，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犯下的罪过。”

　　“好吧。”小满也吃完了，她起身，“还是你洗碗哦，因为是我做的饭。”
　　“所以你想明白了什么？”

　　“老国王为什么让我们来地球待十年，是因为，他想让我们学会‘爱’。” 小满笑笑。

　　这个下午，小满去了好几趟里湖，搬来了好几块漂亮的石头用来造景。
　　手机一直放在口袋里，陆卿回来她好第一个知道，马上询问他病情的一切。

　　天气渐热，太阳升到最顶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阳光落在墙边的空地上，那里仍然光秃秃的。而泥土下面，一粒粒种子正在悄悄地一点点往上拱。

　　一直到了晚上，陆卿才回来。
　　他走进院子，小满正坐着看星星。院子又收拾了一些，多了个石头造景。

　　小满很心急，如同在家无聊了一天的小猫，看到主人从大门走进来，在陆卿手臂上从上摸到下：“没事吧。”
　　陆卿笑起来，将这夜晚照亮：“我还挺喜欢看你担心我的样子。”

　　小满拍了他一下：“没跟你开玩笑。上午医生说了什么，什么时候手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小满一脸担心。
　　陆卿收起笑容，握住她的手。

　　小猫的手小小的，手指纤细，他的手刚好把她的手包住。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脑上：“位置在这里，大概六厘米长，医生说像这样的手术已经很成熟了。做完手术，活到八九十岁不是问题。”

　　小满眉头紧蹙：“那为什么你妈妈走出来的时候在哭？”
　　“手术要做很久，她担心中间会出状况。”

　　小满狐疑地看看他，总觉得，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我想看看诊断记录。”

　　“都是英文的。”
　　“让我看看嘛。”小满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看完陆卿从小到大全部的病例报告。

　　但在陆卿眼里，她像在同他撒娇。
　　他宠溺地应下了。

　　两人来到书房。陆卿从电脑里调出一份全英文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母小得像蚂蚁。
　　随着滚轮往下滑动，小满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到最后，她的脸色几乎和白纸黑字的报告一样苍白。

　　“你……晕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