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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颜殁,新人入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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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仿佛只是一转身的功夫便已过去了三年的时光。
今日乃是顾府三个孩子七岁的生辰。
十岁的顾鸳瓷已然继承了谢姨娘的美貌,出落得亭亭玉立,巴掌大的小脸虽被刘海遮去大半然却难掩清秀之姿。
谢姨娘和顾鸳瓷到时,芳香苑内亲眷千金咸已云集,大都围着顾王氏叙话,顾凝霜身边亦坐着几个年岁相仿的姑娘,说笑得正开心。
谢姨娘自有眼色,带着顾鸳瓷远远避开了。
不远处几个丫头围在一起闲话,只听一人道,“你们可听说兵部侍郎的外室被杀的事?”
“外室被杀?难道是侍郎夫人做的手脚?”
“谁不是这么猜的,我表姐起夜,正看到一个手缠红巾的人飞身而去,回头再看,那女人已然断了头,可把我表姐吓的啊……”
顾鸳瓷对这些京中轶闻并不感兴趣,想拉着谢姨娘寻个安静处,却见谢姨娘面无血色,仿佛受了惊吓一般,顾鸳瓷忙唤了一声,“姨娘……”
谢姨娘这才转过头来,只神情茫然,脸色亦难看非常。
顾鸳瓷当她一贯柔弱听不得血腥之事,在一旁轻声安慰。
待谢姨娘面色缓和些的时候,宴席已经热闹起来,原是顾朝华也从前堂过来了。
顾朝华与顾鸳瓷乃一母同胞,相貌虽谈不上一模一样,却也相差无几。凭借一副好皮囊,加之他一贯舌灿如花,倒是将在场的几位亲眷千金哄得晕头转向。
顾朝华一抬头就见顾鸳瓷落座,急忙敷衍了身边人几句,直向着顾鸳瓷走来,想要将一件大事说给她听。
眼见顾朝华走到跟前,顾鸳瓷皱了皱眉头,撇向顾王氏那边,果见她面色不善。
正要开口让他回去,顾王氏已高声斥道,“华儿!你去那边做什么?快回来!”
顾朝华脚步一滞,不情不愿向回走。
就在这时,顾鸳瓷忽然感到身后地面一震,一回头,只见一黑衣男子手持尖刀向自己方向挥来。
顾鸳瓷一时只觉头皮发麻,眼角忽然瞥见他左手手掌上缠绕着红巾,身子正在僵硬间,谢姨娘已一把将她扑倒。
直到身子重重落在地上,顾鸳瓷才回过神来。
后园场面一片混乱,哭声叫喊声交杂成一片,那刺客微一停顿,又向前挥刀,刀口所向正是顾朝华!
眼见那尖刀马上要刺向顾朝华,顾鸳瓷忽然觉得身上一轻,再一抬头,谢姨娘已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尖刀。
顾鸳瓷脑袋嗡地一声响,眼前一片苍茫,急忙拔下头上金钗,使尽浑身气力,向刺客方向挥去。
那刺客始料未及,“啊”地一声叫了起来,伸手欲将顾鸳瓷推开,顾鸳瓷却似疯了一般,死死咬住刺客的手背,刺客一掌挥来,顾鸳瓷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谢姨娘受的那一刀,虽没有伤在要害,仍将养了大半个月才见好转。
顾鸳瓷日日衣不解带伺候在身边。
顾琮和顾王氏一同来了一次,看了一眼,赏了些东西便走了。
李姨娘也来看过两三次,话里话外总不离顾朝华,谢姨娘懒得周旋,李姨娘渐不来了。
顾朝秋来了几次,次次眼圈都泛红,谢姨娘为了避讳,每次都不让他久坐。
顾朝华也来了一次,被顾鸳瓷狠狠骂了回去。玉梅见了,不免劝道,“那日姑娘晕倒后,三少爷发了疯似地要扑过去,要不是贺总管及时赶到,那刺客被吓跑了,三少爷怕是也要出事,姑娘昏睡的时候,三少爷寸步不离守了一夜,夫人来劝都不听,姑娘醒了还不领情,刚刚又那样……就是奴婢几个都看不过的……”
一转眼又是中秋。
谢姨娘这几日有了几分精神,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顾鸳瓷本不想去宴席,奈何谢姨娘心疼她辛劳,直劝她出去走动走动。顾鸳瓷挨不过,嘱咐玉梅半天,方才去前堂了。
顾鸳瓷心中有事,纵然眼前山珍海味亦觉味同嚼蜡,正在百无聊赖之时,却见王妈妈急匆匆跑来,附在顾王氏耳边,说了些什么,顾王氏面色大变,急匆匆走了。
顾鸳瓷心中疑窦丛生,好不容易挨到宴饮结束,急切切跑回馨香苑。
一进院门,便见顾王氏从正屋里走出来。
顾鸳瓷急忙施了一礼。
顾王氏摆摆手,声音清冷,“进去看看吧,你姨娘不行了。”
顾鸳瓷顿觉晴天霹雳,一瞬袭来。
脚步踉跄冲进屋里。
床上的谢姨娘面色惨白,唯唇边挂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许是听到声响,谢姨娘孱弱的声音传来,“姨娘的好姑娘……”
顾鸳瓷忙扑到床边,泪珠滚滚而落,“姨娘你怎么了,怎么了……”
谢姨娘纤细的手拂过顾鸳瓷的面庞,只觉眼前一片迷茫,“姑娘莫哭……姑娘……好好的……”
言未尽,手已落。
顾琮正在前院待客,忽听贺总管来报,“馨香苑的那位没了。”一时愣住了,“前几日不好好好的,怎就没了?”
“大夫说是郁结于胸,午间忽就喷了一口血,而后就不行了……”
“你妥善料理了吧,莫打扰了前面的宾客,平白寻了晦气。”
贺总管只觉心口一凉,低声应了,又问,“二小姐该怎么办?”
“自是送去芳香苑。”顾琮没好气地回道。
贺总管得了话,忙不迭应声退了。
谢姨娘故去当夜,顾鸳瓷发了一场高烧,之后便一直昏昏沉沉地,药也吃不下,强灌进去又被吐了出来,如是折腾,几乎去了半条命,直到谢姨娘头七才见好转。
下人便私道是谢姨娘在天显灵。
顾鸳瓷也确实渐渐大好了起来,每日对顾王氏晨昏定省,越发柔顺温和,从不与顾朝华亲近,亦不与骄纵的顾凝霜置气。
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消失的时候消失,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竟连顾王氏都挑不出她一丝一毫的错处来,心便渐渐不放在她身上了,而是慢慢将注意力转到了府里新进的姨娘身上了。
这位新姨娘姓燕,生的是明眸善睐,风姿绰约,我见犹怜。进府不过才半月,已将顾琮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李姨娘气的摔了屋里大半的瓷器,日日咒那狐狸精早死。
相较李姨娘的大动肝火,顾王氏倒是难得的心平气和,每日只安心料理家务,接待访客,敦促顾朝华学习,调教顾凝霜协理家事,倒也逍遥自在。
不几日,顾琮忽来了芳香苑,顾王氏以为他回心转意,却不想顾琮另有所求。原是顾琮公务繁忙,又恐燕姨娘日里无聊,便思忖着让她养个孩子在身边做伴。思来想去,只有顾鸳瓷比较合适,便来要人了。
顾王氏眼中含泪,言辞切切,做足了万分不舍的戏码才将此事应下。
晚上顾鸳瓷正在屋里收拾衣物,一回头,身前已立着一人,正是顾朝华。
顾朝华一把扯过她,便向外走,顾鸳瓷挣扎不过,又怕被人听到响动传到顾王氏那里,只得跟他出去。
顾朝华一路净选僻静处走,不一会便出了芳香苑偏门,瞧着方向是要去馨香苑了。
顾鸳瓷挣开他的手,道,“我不去。”
顾朝华傲气尽散,近乎是乞求般道,“对不起……”
顾鸳瓷闻言,冷冷一哼,“你永远都是这样,用你的所作所为在人身上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痛,而后,说一句,‘对不起’,这一直是你的专长,秦晟。”
顾朝华有一瞬地愕然,旋即心里却升腾起一丝说不清的欣喜,“原来你都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呢?我要永远记住,记住我曾经是那么的愚蠢无知,被你哄骗的团团转,而后弃若敝履,这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即使我转生千万次,我也要生生世世记得!”
顾朝华大笑起来,“愚昧无知?耻辱?好罢,那今日,我便让你知道真相,知道我离开你的理由。”
“理由你已经给我了,你喜欢男人,而我恰巧不是。”
顾朝华不以为然,自顾自说道,“高二暑假,我瞒着大家提前回来只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的确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顾朝华嘴角笑容愈发邪魅,“在那个惊喜之前,有一个更大的惊喜。我回家去送行李,打开房门,听到了卧室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我那时已经不小了,而且我母亲一直有男人,我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静悄悄走上前去,隔着门缝向里看……”
“不要说了!”顾鸳瓷忽然条件反射般地出声打断。
顾朝华走近一步,伸出柔软的小手覆在她莹白如玉的面上,他继续说道,“我从门缝中看到了交缠在一起的一对男女……”
“不要说了……”顾鸳瓷的身子在微微抖动,连话语都有几分无力。
“我的鞋子甚至踩到了他们凌乱的衣服,可是他们并没有察觉,那个男的……”
“我说了不要说了!”顾鸳瓷一声怒喝。
“为什么不说呢,这个秘密纠缠在我心里那么多年,我每回想一次,心就要疼一次,现在,可以同你分享,我很开心。”
顾鸳瓷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朝华轻轻在顾鸳瓷额上印上一吻,顾鸳瓷的身子愈发抖动起来,她只听得到顾朝华那清亮的童音似寒冰一般像她射过来,“怎么样,是不是有心在滴血的感觉?这感觉我已经独自享受了很多年,现在能同你分享,我真的是很开心。”
顾鸳瓷苍白着脸,一步一步向后慢慢退去。
顾朝华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小瓷,不论前世如何,今生你我总归是最亲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