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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提亲 阿娘,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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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元佑是个平日里再沉稳不过的少年,可一旦遇着阿濡的事,竟变成了个急性子。在他心里,阿濡是个顶好的小娘子,她叫他办什么事,他从不问个为何,只消她递过来一个眼神,他便颠颠地办得妥妥的。这份默契,原是打小一起处出来的信任,到如今也没变过。
从小一处长大的,他哪里不知道阿濡的性情。蒋家只得她一个孩子,蒋重夫妇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小时候性子软,爱哭,被院里哪个婆子说一句重话,她都不忍苛责,只红着眼圈儿跑来找他。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娘子是要人护着的。后来她慢慢大了,仍旧凡事都要来问过他。他从不嫌烦,心里是受用的,这证明她是离不得他的。
可这一阵,她忽然就变了,不再蹦蹦跳跳的,变得稳重些了,也更有主意了。他也乐得她长大了,她既已长大,娶她便是指日可待之事。可那说不清的怅然却如影随形,让他颇为失落。他觉着,她竟不像从前那般离不得他了。
他骑着青风在长街上跑了一阵,跑到秦王府门口时,他跳下马,把缰绳扔给门房,大步往正院走。走到秦王妃院门口,又停住了脚。这个时辰,阿娘多半在歇晌午觉呢。可他真真等不得了,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可他只停了一瞬,又迈开步子往前走。韩今霖在后面好一通小跑,边跑边嘟囔道:“这么急是要做什么?”
谢元佑也不理他,只管往前走。好容易到了秦王妃房门口,守门的婢女见他来了,连忙福了福,拦道:“二公子,王妃刚从楚王府回来,乏了,正补着觉呢,吩咐了不见人。”
谢元佑脚下一顿,到底没有再往前硬闯,只在廊下来回踱了两步。韩今霖追上来,瞧他这副样子,心里也纳闷,不知公子近些日子是怎的了?头回和阿濡闹了一场,回来闷闷不乐,天天去马场疯,把自己整得受了风寒。今日见了阿濡,本来好好的,都和好了,怎么忽然又抽起疯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闪:“莫不是……你想跟王妃说提亲的事?”
谢元佑被他戳中心事,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多嘴。”
门口的婢女闻言,也抬起头来偷偷盯着谢元佑瞧。她们平日见惯了这位二公子沉稳的模样,此刻瞧他在廊下来回踱步、抓耳挠腮的样子,竟觉着新鲜,用袖子掩了嘴,眼儿弯弯地偷笑。
谢元佑眼角瞥见那两个丫头在笑,脸上更挂不住了。也罢,反正也没脸了。他咬咬牙,也顾不得礼数了,直接往里房里冲,嘴里叫了一声:“阿娘,我进来了。”
两个婢女哪里敢拦,只得跟着进去,一个忙着去掀帘子,一个冲在前头去喊王妃。
秦王妃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便睁开眼来。见是谢元佑闯了进来,皱眉道:“你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我这儿正歇觉呢,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不可?”
她嘴上嗔着,可也没真的生气。她坐起身来,接过婢女递来的外衣,披在身上,朝婢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谢元佑等婢女们都出去了,才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来。
榻上的秦王妃瞧他满额头的汗,便掏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佑儿,你前几日受了寒,身子才好,跑得满头的汗,这般不顾惜自己。何事如此着急?”
他红着脸憋了半晌,才道:“阿娘,你上蒋家提亲去吧。”
秦王妃握帕子的手一顿:“就为这个?”
她好笑道:“你急什么,怕阿濡跑了不成?”
谢元佑心里煎熬,又不能把话挑得这般明白,憋了半晌,只闷声道:“儿子年纪不小了,该定下了。再拖下去,旁人该打她主意了。”
秦王妃听这话却不乐意了:“你这话说得可真没出息。堂堂秦王府的二公子,倒怕旁人抢了你的小娘子去?”她叹了口气,又端详了他一回,见他眉心那点焦色不像作伪,语气便又缓了几分,“你呀,遇着阿濡的事,总是不多思虑几分。这般冒失,叫你阿爹瞧见,总归又是一通数落,不是好事。”
谢元佑只觉有苦说不出,闷声道:“我这些日子总觉心里不安,也不知是怎么了。”
秦王妃瞧他这副模样,到底心疼,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行了,这事阿娘须得先与你阿爹商量后再做计较。我想着,阿濡才及笄,蒋家未必肯这么早放人。”
“先定亲也成。”谢元佑急切道,“若蒋家不想这么早放人,也依着他们。我只想快些将亲事定下来。”
他说这话时,那眼神里全是少年人的赤诚。秦王妃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软,到底没再说什么“慢慢来”的话,只叹了口气,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拿起团扇给他扇,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呀。行了,我应承你,阿娘寻个时机同你阿爹说说。”
“今日便说。”他央求道,“阿娘,成不成?”
秦王妃被他这得寸进尺的劲儿气笑了,团扇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我怎的生了个你这般死心眼的。”她嘴上骂着,到底拗不过,便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等你阿爹回来,阿娘就去说。”
谢元佑听她应了,那颗心才算彻底放下来,起身朝秦王妃长长一揖:“多谢阿娘成全。儿子今日哪都不去,专在房里候着等阿娘消息。”他又笑嘻嘻地坐回她身侧,手在秦王妃肩上按了按,“阿娘,你若累了,先歇着,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谢元佑瞧了秦王妃一眼,郑重道:“阿娘,儿子是实心实意的。这辈子,就想娶她一个。”
秦王妃气得直摇头,团扇朝他虚虚一扇:“快走快走,别在这儿气我了。”
谢元佑得了准话,也不再讨嫌,咧嘴一笑,也不等秦王妃答话,一掀帘子便出去了。秦王妃坐在榻上,望着那晃动的帘子怔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臭小子。”
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婢女见他出来,连忙低下头去,可那眼角还是忍不住偷偷往上瞟,憋着想笑却不敢笑,想是什么都听到了。谢元佑瞧见了也不恼,他这会儿心情颇好,便大手一挥,笑道:“你们想笑便笑罢。小爷的事成了,乐得大家一处欢喜。”
两个婢女被他这一说,倒真绷不住了,掩着嘴笑出了声,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还朝他福了一福,小声说了句“恭喜二公子”。谢元佑听得受用,从袖里摸出两块碎银来,随手赏了她们。两个婢女欢天喜地地接了,连声道谢。
韩今霖见状,也凑上来笑嘻嘻道:“公子,我可有喜钱讨?”谢元佑白了他一眼,可那嘴角怎么也压不平,手里却摸了一块银子出来,抛给他。韩今霖接了,在手里掂了掂,笑得眉眼弯弯:“谢公子赏!公子今日大喜,小的也跟着沾光。”
他步子轻快朝自己屋里去,与那先前来时急头白脸的样子判若两人。韩今霖在后头跟着,一边走一边把那银子揣进怀里,嘴里却在嘟囔:“亲事刚起个头,倒先魔怔了。往后成了亲,还不知如何高兴呢。”
谢元佑回头瞪了他一眼,韩今霖赶紧缩了缩脖子,把那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哪成想,这事确实高兴早了。
在谢元佑想来,他与阿濡的亲事,除了八字合不合这一项,再没有别的难关。他与她自小一块长大,两家父母也是来往密切,蒋重夫妇待他向来亲厚,秦王妃也一直喜爱这个自小看大的姑娘。他心里头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过,只觉此事已是水到渠成,单等阿娘去开这个口。
甚至连秦王妃也是这般想的。因此她去书房同秦王提起此事时,只当是走个过场的事,两家长辈素来交好,两个孩子又一处长大,这门亲事,两家长辈心里怕是早当默认了的。
她端了盏新沏的茶递过去给秦王,两人平常里就话不多,连闲话几句家常都不愿,可事关儿子的终身幸福,秦王妃也肯让步,把那点生分压下去,温声同他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几句政务,又提了两句元吉的功课,方才不紧不慢地把话头引到了元佑的婚事上。
“佑儿今年也不小了,他自个儿是中意蒋家那丫头的。我想着两家素来亲厚,阿濡那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倒是一桩好姻缘,不如将此事早些定下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只当是寻常商量,却不料秦王听了这话,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下来。那眉眼间冷得叫人生怕,这副模样,秦王妃与他生活了半辈子,也未曾见过。
他把茶盏搁在案上,那盏底磕在硬木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屋里静了一瞬,秦王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等着他开口。
“此事不成。”他冷声道,不留半分余地,“这里头的门道,你们妇人家哪里懂?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秦王妃一愣,随即不解道:“这蒋家丫头也是王爷看着长大的,王爷平日里也是喜欢的。妾身不懂,亲事是亲事,还有何门道?蒋家家世虽比不了咱们家,可也是世家门第,又是楚王妃的侄女,哪里不妥?”
秦王摇了摇头,那眉头拧得死紧,沉声道:“正因为她是楚王妃的侄女,才娶不得。”
“为何?”秦王妃越发疑惑,“王爷与三弟向来亲厚,从前我与王爷四处征战时,佑儿是三弟带在身边,在他府中长大的,更与三弟情同父子。王爷说这话,是何道理?”
“住口!”秦王猛地喝道,他站起身来,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我平日里一直叮嘱你,叫你让二郎他们少些同楚王府往来,你却总是不当回事。你若继续如此放任二郎和五郎,以后是要后悔的。”
秦王妃被他这一喝,怔在当场。她与秦王成亲这些年,虽渐渐疏远,可他这般疾言厉色,还是头一回。她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张了张嘴,想发难,可想起儿子那副赤诚的模样,想起他说“这辈子就想娶她一个”时那眼神里的光,到底是把想发难的话咽了回去。
她压下不快,缓缓起身,也没再争辩,只低问道:“王爷心中到底有何打算,可与妾身明说,也叫妾身有个准备。”
秦王踌躇了会儿,又瞧了妻子两眼,叹了一声道:“有些事我不便明说,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就是死罪。”
秦王妃低头思索了片刻。什么样的话,传出去了能是死罪?她蹙着眉,把他方才那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凉。
“熙芽,”秦王忽然叫了她的小名,那声音软了下来,“如今朝局复杂,你应知是为何?”
秦王妃被他这一点拨,心里忽然有了几分眉目。她猛地抬起眼来,瞧着眼前这个男人,那目光里满是惊疑,难道他指的,莫非是当今官家无子之事?
“你是说……”她抬眼瞧着自己丈夫。
秦王点了点头,那脸色在灯下更显得阴沉。“此事你好好想想吧。这亲事万万不成,你要趁早寻个法子,让二郎绝了这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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