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八章 "你记 ...
-
"你记下这么多事,是为了打发时间吗?”
“不是,就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有一些事自己已经记不清了,我怕将来变得什么也记不得,就学老师的样子在纸上写下来。”
“这样啊......”陆宁笙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心里一阵一阵紧的难受,失语、失忆,对于接下来会在陆明英身上发生的事,她决定先不去提它。
手中的纸很快翻到最后一张,那是陆明英最初写下的文字,这些文字与后面写成的大有不同,不仅字迹更端正,语法也更加通顺。
上面写着,在某年某月的一天,陆明英半夜被仆役叫醒,他看到窗外亮着诡异的红色,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像是浑身上下要被撕裂一般,好容易咬着牙和仆役一起来到“煅星”,进门就看到叔叔陆青山惨白着脸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屋里躲着很多人,所有人都是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不停的在呻吟挣扎,小明英害怕的躲在仆役身边,突然原本握着仆役衣角的手里就变得空空荡荡,他转身去找,就看到原本那个长着花白头发的男人不见了,他的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又疼又闷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找那人,只是慢慢倒在地上,无助的看着周围的人或呻吟或哀嚎,最后一个个化作一阵血雾消失在眼前。
他的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声,小小身体里的力量也随着周围越来越强烈的红色光芒逐渐消失,这时“煅星”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看到婶婶纪绾绾踉踉跄跄走了进来,扑倒在陆青山身前,两人不知怎么像是吵了起来,他听不懂叔叔婶婶在说什么,他问阿笙妹妹去哪了,也没有人回答他,叔叔突然操起一把短剑想自己的心口扎去,红色的血水落到地上竟像有了生命一般,如蛇一般在地面上游走,最终融入鲜血描画的血色法阵之中,法阵得了鲜血的滋养渐渐泛起亮光,将煅星内的红色光芒压制了下去,陆明英的胸口也畅快起来,可他才刚舒服的吸了几口气,那红光就像雪山上崩塌的积雪一般又压了过来,刚刚才恢复的力气瞬间被压散,他再也支撑不住,只觉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黑,婶婶静静的跪坐在叔叔的身旁,她颓然的捡起还在滴血的短剑,一剑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之后的事陆明英没有再记录,估计现在也已经想不起来了,陆宁笙失了魂一样举着那张记着她父母离世的纸张呆呆的站了好久。
诡异的血红色、身体里传来的撕裂感,漆黑的屋子,绝望哭泣的妇人,这些东西快速在她眼前组成了一个画面,她的脑海中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些画面,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点燃一样噗嗵嗵跳了起来。
她起身离开煅星的大门,凭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找到一处院落,院中已经被杂草覆盖,南边屋子的门敞开着,她直径走进去,屋里的布置让她感到眩晕,她挤进屋中小小的一块角落蹲了下来,脏兮兮的地上有一块粉白色的帕子,她捡起来在掌心摊开,帕子一角有一个用白线细细绣成的“笙”字,眩晕感不断向她头顶涌去,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孤儿终于找到了家,可这家里竟然只剩下一个快要消亡的小鬼,她突然笑了一下,心里被无奈和委屈塞的满满当当。
邀月山庄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诡异的红光和身体传来的撕裂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山庄里的人为什么会散成一阵血雾消失不见?师父知道这件事吗?她想起来叶轻禾口中的御灵台,仿佛一下掉进了冰洞里。
师父到底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长留山派跟这些事到底有没有关联?他又到底知道多少真相?师父他.....有没有参与抹杀自己亲人的事?
还有......
为什么偏偏是她独活了下来?
她脑袋里的各种想法积成了一锅粥,也不知是谁拿着勺子在里面搅啊搅,搅的陆宁笙天旋地转头晕想吐,她好容易定住自己的心神,起身踏上玉虎吟飞到了半空之中。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脚下的荒城还是安静静,她呆呆坐在剑上回想起在青檀院的时光。
人人都说陆青河最钟爱的弟子就是她,现在想来,这个“钟爱”倒不是因为她是青檀院中最出挑的弟子,而是他俩是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
在她的记忆里,师父整日都匆匆忙忙,她的基本功法,几乎都是在演武堂里和萧云筝乔珺一起从师叔那里学来的。等她长大一点,何雪落亲自带着她找到陆青河,说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教给这个青檀院的弟子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演武堂,师父也依旧不教她,只派了大徒弟乌南硕接替了五师叔,将他从陆青河那里学到底东西毫无保留的都交给了她。
说来也怪,乌南硕自己都没练好,却把陆宁笙教成了第八十八代里顶尖的弟子,几次下山都表现突出,张玄鹤对她十分看中,最后还特意把剿灭霸王寨的事交给了她。
这么说来,张玄鹤在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与邀月山庄有什么关系,应该是在刘不弃出事后,起码是在她们下山去汐麟沼泽之后才察觉她的身份。
本来刘不弃就是自己嚷嚷要跟他们一起去的,去前也跟百炼刀宗的人说明,若他出了事一切后果都跟长留山无关,所以他死后长留山根本就无需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可张玄鹤却像是要昭告天下一般请来了百炼刀宗的长老,又大张旗鼓的让张远目当着众人的面从汐麟沼泽带走她,最后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她那杯毒酒,按理说张玄鹤那么顾及颜面的人,这种事只会私下解决,闹成那样倒像是专门做给外人看的一样。
做给谁看呢?百炼刀宗?那是百炼刀宗当时还没有那么厚的面子,那还有谁?给天下人看吗?那倒是可能,给这场“斩草除根”的阴谋披上“大派担当”的外衣,把她的死引向道德担当的层面,背后的隐情自然就不那么显眼了。
“师父......”
陆宁笙喃喃喊着,天地间却再也没有人会回应她,她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在邀月山庄做下这种丧尽天良之事的人她必然要把他揪出来!
“煅星”的门还敞开着,她脚步虚浮的走进去,就看到缩在牌位墙下发呆的陆明英眼睛向他扑了过来,抱着她的腿蹭了好久才抬起头,一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些许哭腔问道:“你到哪里去了?天亮以后我只能呆在这里出不去,我以为你走了,你要是走了,这里又只剩下我自己了。”
委屈的话语说的陆宁笙也瘪了嘴,这浩然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血缘至亲,她自然也舍不得这小堂哥,只得吸了吸鼻子,勉强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件事,现在已经办好了,你饿不饿,我找点东西给你吃。”
话一出她就后悔了,这陆明英哪里需要吃东西?不过小堂哥好像也不在意,等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后便拉着她的手出了“煅星”的门,一路穿过几条街道到了一户十分气派的院子里,院中有两棵树依偎在一起,绿叶重重叠叠连成一片,看的人躁动不安的心绪都平静了下来。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两棵树结的桃子了。”陆明英高兴的围着桃树转了两圈,陆宁笙也跟着笑了,只是这邀月山庄之中一派绿意盎然,却连一朵花都见不到,没有花又哪里来的果呢?
就在陆明英转圈的空档里,她的肚子还真的饿了,口袋里的干粮只剩下一点碎渣,她把它们倒在手心全都送到嘴里,连味道都没尝到就咽了下去,这点东西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可是这邀月山庄少说二十年没有活人住了,哪里又能找到吃的呢?
“阿笙阿笙你看,哥哥给你变个戏法!”陆明英蹦蹦跳跳站到两棵桃树中间,左右两手一分别扶住一棵树,翠绿的荧光就从他身上发了出来,绿莹莹的桃叶间瞬间开满了粉嘟嘟的花,陆宁笙还没来得及惊叹,一阵微风吹过,花就成了雨散了一地,桃树枝头立马长满了毛茸茸粉嘟嘟的桃子,甜美的香味勾的陆宁笙口水直流,她按耐不住摘下一只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就送到口中,汁水丰盈的果肉直接在她嘴里爆开,她一边吃一边“呜呜呜”的点头,一连吃了五个才停下来。
陆明英见她爱吃自己也笑眯了眼,拉着她说道:“......”
“你怎么又不能说话了?”陆宁笙正想再渡些灵力给堂哥,刚拉起他的小手却停了下来,思索片刻后问道:“城里的草木都是你弄的?“
陆明英眼神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
“除了草木,你还能控制山庄里别的东西吗?”
陆明英点了点头,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的意思。
陆宁笙点了点头又渡给他一些灵力,得了灵力的陆明英又能说话了,拉着她的手不放问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还有为什么我不能说话了,也记不清事情了?是因为我老了吗?”
他都是灵体了哪里还会衰老。当然陆宁笙不舍得告诉他。
“对了,当初屋里的那壶水是你装满的吗?”
“是呀,那间屋子是以前周叔住的,周叔每天都要喝很多很多水,我有时候想他了就会把他屋里的水罐装满水,没想到竟然会被你喝了,你知道吗?我发现有人在周叔屋里的的时候,还以为是周叔回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你!”陆明英两只眼睛亮闪闪的看的陆宁笙心疼,她扭过头去不再看那双让人心疼的眸子,强逼着自己考虑其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