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虎归尘》清宵待月

23、第二十三章 她也

　　她也不知道萧承带他们找院子的那天到底有没有看清她的脸，一路只能低着头跟着，也不知走了多久，萧承突然停了下来对她说道：“你回去吧，跟红儿姐说我睡下了就行，不用再跟着了。”

　　陆宁笙心想着事她求之不得，连忙欠了欠身走了，可越走越觉着不对，她看今晚小殷夫人的表现并不像刘不争已经对长留山出手的样子，保不齐季礼他们已经安全下山了，可这萧承有意支开她就很奇怪了，十岁的小孩子还是很容易看透的，陆宁笙立马转头又偷偷跟了上去，萧承不仅让她走了，连自己的侍从也一并支开，独自一人举着灯笼向前走，陆宁笙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跟着，发现这小孩越走越偏僻，最后竟然上了一条山路，心中不由叫起苦来，这条路是往山上去的，白天里上山她就有些受不了上面的湿冷，如今入夜山上怕是会更冷，她连棉衣都没有穿，上去岂不是要“冻死”？

　　可萧承的身影已经越来越不清晰，陆宁笙咬牙跺了跺已经麻木的脚，又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夜里上山路上的湿滑泥泞比白天更多了几分，陆宁笙摇摆着冻僵的身子百般小心也还是弄了一身泥水，她又不敢放出三星灯，周围黑黑的也看不清自己身旁到底是山石还是万丈深渊，只一个劲的跟着萧承手里的那点火光走，走着走着，那点火光突然不见了。

　　陆宁笙心中一惊，连忙手脚并用爬到火光消失的地方，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隐没在黑暗中的洞穴，她向里看了看也没看到萧承的灯光，里面实在太过漆黑，萧承虽然不像时刻有防备的人，但保不齐玉雪峰的其他人会在这里做些手脚，她向四周望了望确定的确除她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人，便攒起右拳头对着它默念口诀，手掌再次张开时，三只小小的绿色光点如同夏日的萤火虫一般就从她的手心里面飘了出来，在她眼前转了个来回就向着山洞深处飘去，陆宁笙借着它们的微光步步深入，越往里走身子越热，洞中的味道也越发难闻起来。

　　可现在退出去已经不可能了，陆宁笙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那一点小小的火光就又出现在她眼前，她连忙将右手又紧紧攒了起来，三只小小的萤火虫就在火光附近瞬间熄灭了。

　　“阿爹。”

　　萧承模糊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山洞里盘旋，陆宁笙又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听清了他的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又跟阿娘吵架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你什么时候出来啊？”

　　“阿娘说大哥会跟着长留山的人一起回来，我偷偷去找了也没看到，今天阿娘和长留山的人好像还吵了架，我听说那个百炼刀宗的门主劝了阿娘很久，阿爹你什么时候出来啊，我好害怕......"

　　小小的人儿在洞里一处石门前呜呜哭了好一会，门内却迟迟都不见有人回应，陆宁笙觉着奇怪，就算萧云澈在修什么绝世武功，说句话的功夫总应该是有的，这萧承在门外哭的连她这个外人都觉着心疼，里面那位当爹的却依旧丝毫没有回应，这雪玉峰萧家果然个个都是薄情郎。

　　萧承哭的嗓子都哑了才提着他那盏快要熄灭的灯笼退出了山洞，陆宁笙既然已经知道季礼他们没事也不再为这件事挂心，她现在想着的却是另一家与她无关的事，萧尚的事。

　　她在石门外踌躇了好一会，也没想好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去跟萧云澈提这件事，思来想去，觉着自己干脆做个“神秘人”好了。

　　她又点燃三只萤火，小心翼翼移到石门前，清了清嗓子说道：“萧峰主，令夫人想让二公子当雪玉峰少主的事，你可知晓？”

　　沉默，长久的沉默，陆宁笙尴尬的站石门前等了好一会，心想这萧云澈是没听见自己说什么？还是根本就知道这件事有意不理睬她？她想不透，干脆大着胆子走到石门前，洞中闷热，石门却是冰凉如铁，她的手在石门上抹下一片水渍，感受到石门上似乎有些肉眼难以察觉到纹路。

　　她的手又摸回刚才的位置，一条浅浅凹陷下去的纹路就被她找到了，她顺着这条纹路反复摸索几个来回，最后终于在右下方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机关。

　　“咔擦。”机关被她轻轻按了下去，石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熟悉的冷风将她被汗水沾湿的衣服吹了个透心凉，她连忙抱住胳膊躲到一旁，等身体稍稍适应了门里的寒冷才又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门里并不是想象中的阴暗石室，与其说是“室”，倒不如说是一间没有顶的屋子，寒冷的风从上面无情的吹拂下来，她抱着胳膊缩着身子哆哆嗦嗦在里面走了一圈，发现这并不是一间特意打造的石室，而是在雪玉峰上天然形成的一处“天坑”，不知是雪玉峰上哪位前辈发现了它并在其中打造了一扇石门，将这里打造成了冰火两重天的绝妙之地，一阵北风吹散了遮挡月亮的乌云，借着月光她这才看清楚，这间石室内有不少杂草乱石被月光映的雪白，雪白之中一方黑色十分突兀的摆在其中，陆宁笙心中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她走上前用力推开上面的盖子，一个男子安然躺在其中，陆宁笙没见过萧云澈，但她跟萧云筝朝夕相处多年，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位早已驾鹤西去的人有着与她师姐八分相似的容颜。

　　小殷夫人的所作所为瞬间就有了十分合理的解释，萧云澈已死，雪玉峰理应从长留山接回萧尚担当大任，之所以事到如今都没有动静，很明显都是她的主意。

　　雪玉峰名声不算大也不富裕，做个峰主多少还有些意思，若是上不了这个位子，峰主念及兄弟情义还会给安排个类似“总管”的活计，若峰主不顾及亲情，那就只能四处流浪自找出路，萧承还是个才十岁的娇少爷，如果真的被赶下山去哪里还有他的好日子过？

　　陆宁笙把盖子重新为萧云澈盖好又在棺材前磕了三个头才退出石室，她猜萧云筝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也许全天下知道这件事的都没有几个，她陆宁笙算一个，小殷夫人和刘不争算两个。

　　这个刘不争，为了萧云筝真是用尽手段，竟然连这种破事也愿意掺合进去，一想到他陆宁笙就觉着恶心，想当年她在刘不弃身后第一次见到还是少年的刘不争，说实话她对那个总是躲躲闪闪的少年并没有太多印象，那个站在百炼刀宗队伍里总显得格格不入的少年当时在她看来羞涩又阴沉，总是紧紧抿起的嘴唇仿佛永远不会分开一样。

　　陆宁笙不喜欢他，应该说百炼刀宗的人都不太喜欢他，只不过因为他哥哥的爱护，大家都对他还算客气。在长留山上时，好像只有萧云筝偶尔见到他时会关心几句，但也不过都是些主人与客人间的对话。这小子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对萧云筝起意的？

　　陆宁笙突然对刘门主起了兴趣，本来她就有意去百炼刀宗那里看看，当即就退出山洞下了山。

　　她这一来一回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百炼刀宗那里冒险，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警惕的退到路边，就看到朦胧的晨光之中，一个人正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向岔口走来。

　　起初陆宁笙还以为是哪家的舞女如此刻苦清晨就出来练功，可这舞姿的确是没什么韵味，身材也过于壮硕，那舞女应该是没注意到路边的陆宁笙，只一味跳着舞向前移动，陆宁笙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人翩翩起舞，待总算看清那人相貌时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变得比雪玉峰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还要冰冷，她宁愿相信自己是一天一夜没睡眼前出现了幻觉，也不愿相信，已经被自己一剑刺死的刘三妹，竟然以这种诡异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已经来不及多想，转身跳上路边的一棵枯树继续向下张望，刘三妹似乎已经没了作为活人该有的“意识”，她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着一般，靠着腐烂的肌肉像一棵随风飘摇的野草一般摇晃着身子向前走去，陆宁笙见过的死人很多，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她甚至怀疑刘三妹当初只是受了重伤根本就没有死，但她躲在树上，清清楚楚的看到刘三妹张开的嘴里那个被自己用剑刺出的血洞，没有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后还能像刘三妹这般四处走动，早已干涸的血迹趁着刘三妹异常恐怖，但她两只已经开始腐烂的手上的红色却是鲜红，甚至还顺着她黑紫色的皮肤滴落到泥土之中。

　　强烈的冲击让陆宁笙在树上干呕了起来，等她缓过神来，原本向山上走去的刘三妹竟然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枯树下，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陆宁笙不放。

　　她紧张的脚趾都缩到了一起，那双眼晴中透出的幽怨让她背脊生寒，最让她难受的是那双眼中竟然还透露出几分隐隐的兴奋之色，那是饥饿的猛兽看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眼光，目之所及的几个院子中人声越发响了起来，在这样僵持下去她跟刘三妹马上就会被人发现，这个局面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试着晃了晃身子，就看到那双眼睛也随着她晃动了起了。

　　“啧，天已经亮了，这个时候御剑飞走一定会被人看到，可是现在下去又肯定是要跟这个鬼玩意打一驾，到时候一样会把人引来，要想个办法让她离这棵树远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