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虎归尘》清宵待月

22、第二十二章 陆宁笙

　　陆宁笙和季礼的手同时摸到了自己的剑上，就连已经哭肿了眼睛都萧尚也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抓起青士剑就要向外冲去，还是站在门口的季礼眼疾手快将他推回陆宁笙身边说道：“你们俩先走。”

　　“走？那你们怎么办？咱们两个联手还有些希望，只有你一个人，你护得住那些弟子吗？”

　　季礼眉头皱的更紧，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塞给她道：“带着九叶还魂草和信回长留山去，还有鸦乌剑，一齐交给掌门，今天姓刘的要是敢拔刀，我就让他尝尝长留剑法的厉害！”

　　“师兄！”

　　季礼是张玄鹤从一众弟子里千挑万选出来送给张宝达的，他的实力绝对不输陆宁笙，甚至在整个长留山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优秀，师父从前就常拿他来激励她，若不是大师伯身子垮了他要侍奉左右，也许季礼的威名早就成为扬名天下了，陆宁笙从不怀疑他的实力，但她还是不愿让季礼自己面对百炼刀宗。

　　“今日你出手他们一定会认出你，日后少不了又要找长留山的麻烦，我们可经不起再多的风雨了，你带着东西快走，陆宁笙，这是你欠乔珺的！快走！”

　　“我不欠她......”陆宁笙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推出了屋子，长留山的弟子们都负剑立在院中，大有要跟对方不死不休的架势，陆宁笙看着心里更是难受，萧尚已经算是他们中的翘楚人物，可那点功夫还不够陆宁笙动动小拇指的力道厉害，这些孩子恐怕更是花架子，但此时他们一个个都是怒目圆睁，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陆宁笙突然想起流浪时在一户匠人门前看到的怒目金刚像，这些孩子肯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一丝动摇的站在那里，她的鼻头一酸，拎起萧尚的领子将他送上了院墙。

　　“乔珺睡在后山云绕峰那棵松树下，你有空记得去看看她。”

　　这是陆宁笙最后一句听季礼说的话，她已经跟萧尚逃出了院子，院门也在此时“吱呦”一声被人打开，陆宁笙不敢再听下去，只带着萧尚一路狂奔到了雪玉峰的山门前，守门的人见他们慌张的样子就上前要问话，陆宁笙哪里有心思搭理他，玉虎吟抛向空中，拉着萧尚御剑一口气飞了半个多时辰才在一处密林停下，这里早已经出了雪玉峰的地界，他们在这里等了一会，看到身后并没有人追来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带好了这些东西赶快回长留山去。”陆宁笙把季礼塞给她的信和九叶还魂草还有鸦乌剑都给萧尚带在身上，又从夹层里拿了些钱给他赶他快些上路，萧尚表情还有些僵硬，想必人还没从小殷夫人的话里缓过神来，呆呆的踏上青士剑就往长留山的方向去了。

　　陆宁笙也顾不上担心，转身跳上玉虎吟又向雪玉峰飞去。

　　“一个，哪怕只能救下一个，我也算对得起师姐了！”

　　天黑前她终于又赶回了雪玉峰，山门前的守卫已经站了一天，此时正是等待交班人来接替心浮气躁的时刻，她轻而易举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溜了进去，长留山标志性的月白袍早已被她丢在半路上，临出发前她还在镇子上买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粗布短衣，头发也重新梳理过，现在她垂着头走在雪玉峰湿滑的泥路上，看上去就跟一个普通婢女一模一样。

　　她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向长留山住过的那个小院走去，遇到人也不躲避，甚至还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人讲话，可这一路竟是一点关于长留山的消息都没听到，反而听说玄天门的太虚窥玄鉴得了鉴宝大会的头筹，九窍蕴神丹已经送到殷门主手上了。

　　“哼，他们父女俩谁得了这丹药还不都一样。”陆宁笙心里嘀咕着终于摸到了那个僻静的小院门前，院子里静悄悄的，季礼他们肯定不在里面，她攀上墙头偷偷向里张望，看到院里空空荡荡也不像有人埋伏的样子，就翻身进到院里。

　　空气中没有血的味道，陆宁笙那颗慌了了一路的心也总算安稳了下来，房间里都乱糟糟的，看得出长留山的弟子们收拾行李时有多么慌乱，她在几间房间里转了一圈，实在也看不出季礼他们到底下山了还是被关起来了，那百炼刀宗和小殷夫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季礼，他们有很大的几率还留在雪玉峰上，雪玉峰的牢房在哪她可不知道，但小殷夫人的住处她倒是可以找找。

　　前几天她曾经跟人去过一次雪玉峰的厨房借盐，雪玉峰跟长留山一样一日三餐都由大厨房烹制，再由厨师厨娘们分派到各处，陆宁笙来到厨房外，远远就看到烟囱里还在冒着黑黑的烟，便依照计划躲在一处黑影里等，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时间虽然才是初秋，但雪玉峰顶的冰雪已经初显威力，陆宁笙的手脚冻的冰凉，鼻尖已经没了知觉，可厨房里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少，始终也没见到小殷夫人的人来这里取点什么。

　　“二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厨师粗重的嗓音把陆宁笙从寒冷中惊醒，她连忙起身向厨房门口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有些嚣张的立在那里，矮胖的厨师弓着背站在他面前，笑着问道：“二公子饿了？老江给你煮碗面吃？”

　　“我不饿，听红儿姐说我阿娘身体不舒服，你这有没有点心之类我娘爱吃的东西？我要带去看看我阿娘。”

　　江厨子听了笑容更甚，直夸萧承孝顺，又忙让人取了两碗糖蒸酥酪装在食盒里交给他身边的侍从，萧承便转身带着人向东边走去。

　　陆宁笙连忙跟上，一路小心尾随来到殷夫人的住处，门口没有什么看守护卫，这倒是方便了陆宁笙，她悄悄躲到窗沿下竖起耳朵仔细听，殷夫人见到儿子送来的酥酪很是欢喜，萧承自然也是高兴，母子俩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话，陆宁笙正听的无聊，殷夫人恼火的声音就像针尖一样刺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问他干什么！要不是因为他，阿娘的头也不会这么痛啊！”

　　“阿娘头痛关大哥什么事？阿娘不是从来不管大哥的事吗？”

　　“阿娘不管他还能不管你吗？你这个傻小子，想在你哥哥身子后面做一辈子老二吗？”

　　“夫人不要生气了，公子还小，他还不懂事。”母子之外，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劝慰殷夫人，可殷夫人好像并不领情，继续恨恨说道：“他不懂事不是因为小！整天像他爹一样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自从嫁到这个雪玉峰！上上下下哪件事不是我在操心！阿承你再这么下去！为娘苦心经营的雪玉峰就要落在别人手上了！”

　　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又响起了萧承的哭声，屋里顿时乱作一团，有劝殷夫人的，有哄小公子的，还有仆从收拾残局的声音，陆宁笙听了好一阵里面才恢复平静，她想着闹成这样今晚大概是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干脆冒险去一趟百炼刀宗的院子，就算听不到刘不争的墙角，总能找到个嘴松的人套一点消息出来。

　　陆宁笙轻轻站起身想要溜走，萧承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又传了出来。

　　“阿爹呢？我好久没见过阿爹了，阿爹闭关还没出来吗？”

　　萧云澈在闭关，那她昨天在峰顶见到的那位又是谁？

　　屋里静了许久，小殷夫人才有气无力的说道：“下个月就出来了。”

　　“每次都说下个月下个月，我都记不清阿爹闭关闭了多久了，阿娘你不能让阿爹早点出来吗？那个韩叔叔看着就讨厌，能不能别让他装我阿爹了？”

　　这倒是个很有价值的信息！原来之前她看到的真的不是萧云澈本人啊，陆宁笙努了努嘴，看样父子间的感应果然非外人可比。

　　“嘘！”小殷夫人的声音明显带着慌张示意萧承不要再说下去，陆宁笙下意识退到拐角处把自己“藏起来，她刚才躲在的那扇窗户“吱呦”一声就被打开了，像是确认窗外没人后又关了起来，陆宁笙不敢再过去偷听，只能支起耳朵等在原地，屋里人的声音也比之前低了许多，她站的地方只能听到屋里有人“嗡嗡”的讲话声，至于里面的人到底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清了。

　　过了没一会房间的门就打开了，陆宁笙听到萧承要走，就向前走了两步想看看外面的情况，谁知一个陌生女人突然从拐角处冒了出来，陆宁笙的心脏一抖，吓的差点叫出声来。

　　那女人也被吓了一跳，捋一捋胸口冲她嚷道：“你这小丫头!谁让你躲在这吓人的？公子要回去了，你跟着送回院里，看着公子安歇了再回来，听到了没有！”

　　“是。”陆宁笙连忙夹着嗓子应下，快步跑到萧承身后跟着他走出了院子，心里也奇怪这人难道不觉着她眼生吗？怎么就这么随意就让她跟着萧承走了，又转念一想，想起大厨房里的人好像说为了这次鉴宝大会雪玉峰特别从附近镇子里招了些帮工的杂役，刚才那女人八成就是把自己当成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