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后，月光宝盒和紫霞仙子谈恋爱》碧水惊秋秋

51、一坛女儿红 第二天

　　第二天，时间尚早，唐筱、郁氤氤、张五妹三人便吃过早饭，分头行动去通知消息。

　　宝霞镇人口虽不多，却也十分分散，于是三个人出门前便商量好，只去那些靠得住又有威望的人家通知，再由他们斟酌着去往下通知，总之既不能走漏风声，也要做得天衣无缝。

　　在官兵眼中，只看到唐筱和张五妹去各处溜达了一会，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便不以为意。

　　郁氤氤还趁天黑之前去水路前看了一眼，只见那被拦住的河水已经铺成一座大湖，就算此时开出一道缺口来，也会轻而易举带着船只冲出大山，心中觉得十分满意。

　　夜里，面馆对外的窗户下了板子，门落了锁，只留通向院子里的门还开着，点着两盏小灯，几个人收拾出桌子准备吃饭。

　　唐筱洗净手，一进门就说好香，往桌上一看，竟然是一大盘子油汪汪的榨菜炒肉丝，酸香逼人，引得人口水往外流，还有一大盘子香葱炒鸡蛋，金灿灿的远远看还以为装了一盘子金子，近看蓬松如云朵，比肉还要香，一人还有一大碗肉沫面条。

　　唐筱笑道:“宋姨，今天阔气啊！怎么舍得做这么多好吃的?”

　　宋姨用围裙擦着手坐下道:“还不是这天灾闹的?我今天在家和老蔡想好了，能不能跑出去还不一定呢，反正也就剩十天半个月了，不如放开肚皮敞开了吃，也好好犒劳犒劳你们仨小英雄。”

　　张五妹听了“小英雄”三个字，脸蛋一红，嘴角却止不住地弯起来。

　　唐筱倒是不客气，说道:“你们能有这个想法呀，真是明智，反正带又带不走，不如吃下去才是真的。”

　　说毕便伸了筷子要去夹那肉丝，郁氤氤伸手把她的筷子一按，冲宋姨笑道:“宋姨，怎么不见蔡叔呢？”

　　这话正说着，老蔡就由院子里头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黑漆漆的坛子，不知里头装着些什么。

　　宋姨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回来了？”

　　张五妹好奇地抻着脖子去望，奈何烛火不甚明亮，看不大清，便问道:“蔡叔，你这坛子里头装的是什么呀？”

　　老蔡正忙着拆那坛子口封的黄泥，听到这话，抬眼看了张五妹一眼，略带神秘笑道:“你猜猜?”又低下头用力翘着。

　　奈何那黄泥里头掺了麻线，又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竟是极难打开的，急得老蔡满头大汗。

　　唐筱本来一直不作声，望着那坛子，似乎想起什么事，见老蔡半天打不开，才笑道:“老蔡，打不开就不喝嘛？宋姨，你也不管管他，这一坛子酒落到他手里，保准三天三夜下不了地。”

　　宋姨却摇摇头，笑着看向老蔡:“这酒，今天必须喝。”

　　老蔡受到她的鼓舞，又抱起坛子用力拧。

　　唐筱慢慢走到老蔡身后，说了句“我来吧”，便接过坛子，把手按在那坛口的黄泥上，那黄泥就好像刚刚才封上去的一样，竟软软地流了下来，只剩下一只干干净净的盖碗，伸手揭开盖碗，一阵醇厚的酒味从坛子里飘出来，逐渐在店里蔓延，在场人无不如痴如醉。

　　唐筱忍不住夸道:“好酒。”

　　老蔡擦着汗道:“自然是好酒，孩子，你还记得这坛酒吗？”

　　唐筱已经坐回到凳子上，语气从容和缓道:“知道，从你拿进门时我就知道了，我小时候跑来你家要饭吃，吃完饭就给店里打杂烧水，过了一个月，有一天我又来要饭吃，吃完了饭，你说你要酿酒，让我帮你刷这个坛子，然后你就用这个坛子酿了酒，对吗？”

　　老蔡笑起来:“记性真好，怎么样，这酒和我们认识的时间一样长。”

　　唐筱低下头又抬起来，依旧还是平时那副很随便的样子，笑道:“十年，老蔡、宋姨，我们认识十年了，哈哈，快倒点出来，我等不及喝了。”

　　老蔡笑着抱起坛子，给唐筱的碗里倒上满满一碗，又分别给宋姨和自己的碗里也倒上，看着另外两个姑娘，问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喝酒，要是能喝，也尝尝吧。”

　　宋姨看向郁氤氤，鼓励道:“孩子，这是好酒，阮师父不在，就请你替他多喝一些。”

　　郁氤氤点头，起身递过碗，道了句“劳驾”，便接了一碗来。

　　老蔡又看看张五妹，张五妹见同桌人全都倒了酒，又觉得这酒闻着实在是香，便也起身笑道:“蔡叔，你也给我倒点吧，我爹虽然不咋让我们兄弟姊妹们喝酒，但是他现在不在，我想我也是可以喝一点的。”

　　老蔡见她笑得可爱，便轻轻倒了一碗底的酒。

　　张五妹小心接了过去，鼻尖凑在碗边深深嗅了一口，整个人便要醉过去一般微笑道:“这是什么酒啊？怎么会这么香?改天我也要让我爹我娘酿一坛子。”

　　老蔡笑道:“这酒是我随便酿的，原也没有名字的。”

　　宋姨抢话道:“这酒的确没有名字，但是我们家乡老话又叫它‘女儿红’，原是女儿出生那天埋下一坛酒，将来出嫁时取出来喝的。”

　　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唐筱几乎是在一瞬间明白宋姨的意思，手不动声色地握紧装满酒的碗，定定地望着那一片平静却又微微颤动的涟漪。

　　宋姨笑了笑，继续说:“我和老蔡，我俩一辈子没有孩子，为这件事情闹过不少矛盾，但是筱筱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为孩子的事闹过别扭。筱筱，你虽然不是我们的孩子，但是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对待。我不是没动过收养你的心思，只是你一直都很有礼貌很客气，所以我就一直不敢跟你提这件事，我怕你只是为了生存有求于我们，以至于耽搁着耽搁着，你也长大了。”

　　尽管宋姨努力控制着情绪，却还是免不了越说声音越喑哑，老蔡双臂撑在桌子上，把头垂得低低的，看不见表情。

　　一桌人都默默无语，郁氤氤由于坐在宋姨身边，便把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以作安慰。

　　宋姨重新喘口气道:“瞧我说的，怪压抑的，简直是违背我说这话的目的了，我只是想把压在我心里这么多年的话说出口，却越说越远了。”

　　郁氤氤轻轻抚了抚宋姨的后背，默默鼓励她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