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善哉，金箍不再》碧水惊秋秋

36、心病还须心药医 眼前的

　　眼前的水稻果然比上游的低矮一些，不过长势却极好，加上昨夜的一场雨，更是吸饱了水，稻杆挺拔。

　　唐筱揪下一根草咬在嘴里，青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头脑也清醒许多:“这么大一片稻田，几天就种完了，恐怕老陈一家夜里也得点着灯来插秧，也是难为他们了。”

　　余光瞥向不为所动的郁氤氤，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我劝你别这么想了，镇子上的老人家我最清楚，不可能同意的，依我看，这条水路还是放弃吧。”

　　郁氤氤的身子动了动，抬眼看向上游:“唐筱，你知道这一带住了几户人家吗？”

　　唐筱不知道郁氤氤问这个干什么，想了想道:“应该是七八户人家吧。”

　　郁氤氤接着说:“一共是八户人家，十九个男人二十三个女人，还有五个孩子，如果你还算得上半个大圣，如果你对得起宝霞镇的百姓，你就和我一起去劝陈老伯放田储水。”

　　唐筱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件事实在没办法开口，宝霞镇的土地一年比一年贫瘠，收获的季节一株水稻比一两油还要金贵，要是把这片田淹了，不亚于在老陈一家心口上剜血。”

　　“如果性命都没有了，又何来心头血?”

　　唐筱有些无奈，低头看着脚边的河水:“我只知道，现在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没人丢了性命。”

　　郁氤氤紧咬牙关，眼里带着决绝:“你果然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你只是享受当你那受人追捧的大圣罢了，我倒要看看，要是人都死绝了，你还怎么当你的好大圣！”

　　说罢便朝上游老陈一家的方向跑去，唐筱的心像是被刚才那番话狠狠撞击了一下，一时有些站立不住，只觉得眼前的山河稻田亮得耀眼，众目睽睽一般审视着自己，不禁也疑心起来，自己百般阻挠郁氤氤，究竟是否也有私心的因素?

　　郁氤氤跑得飞快，但水稻辽阔又低矮，怎么也跑不出唐筱的视野，她不得不被迫看着郁氤氤一直奔跑，像一种漫长又折磨的惩罚。

　　这番话换谁说都可以，唯独郁氤氤说出来，就像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来，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得到金箍是大圣的授意，可郁氤氤的所说所做，倒衬托得自己像个自私自利的坏蛋，不免疑心当初大圣是否所托非人。

　　十几年来自己都是活在最底层的人，从小受尽了冷眼，也过惯了苦日子，摸爬滚打自己把自己拉扯大了，如今一朝成了大圣，一心为了让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竟忘记从前是如何居安思危的吗？

　　望着郁氤氤的背影，唐筱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迈出步子，腿却似乎有千斤重。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就算现在后悔追上去，只怕她也会更瞧不起自己吧？

　　晌午，天上热得像要下火，山脚下的路旁，一众帮忙修路的村民三三两两躲在树底下贪阴凉，各自手里拿着干粮啃，只有一个人还在日头底下扛着锄头凿土。

　　小虎看不下去道:“唐筱！你晒人干儿呐！赶紧过来凉快凉快。”

　　唐筱就像没听到一样，三两下凿开将近一丈宽的土地。

　　一旁上了岁数的人附和道:“孩子，干活不能像你这样靠出蛮力硬拼，你跟老天较劲，吃苦的只会是你自己，还是过来歇歇吧？”

　　唐筱这才慢慢停下锄头，站直了身体，挤出一丝笑容回头道:“张叔，我不累，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吧。”

　　说罢又回头干活了。

　　“这孩子，就算修好路也不能马上就发财，怎么就掉进钱眼里了呢？”张叔自言自语。

　　小虎欲言又止，他答应唐筱不把修路的目的告诉任何人，所以他连亲娘都没告诉，可眼下唐筱被人误会，他也不能替她辩驳几句，只好拎着水壶和干粮袋子朝唐筱走去。

　　刚走过去就见山上滚下来一人，小虎连忙撇下手里的东西去扶，可唐筱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把那人稳稳拦腰抱了起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孙大伯。

　　小虎担心道:“孙大伯，你怎么从山上摔下来了？你这，没事吧？”

　　好在唐筱手速快，没让他磕到路边的石块，顶多蹭破了些皮，重新站回地面的孙大伯一时头脑发懵，摇了摇脑袋，颤颤巍巍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草递给唐筱。

　　唐筱不明所以地接了过去，是她也没见过的奇花异草，问道:“这是什么？”

　　孙大伯却不好意思起来，搓着双手道:“书上说这叫水月花，那个王大炮，他不是有消渴症吗？这花名字里带水，说不定吃了就好了，唐筱，你帮我带给他吧。”

　　小虎指着花道:“不是我说你啊孙大伯，你这理由也太扯了，你瞧瞧这花瓣的颜色，这刺，断口还有白浆，像是能吃的样子吗？别给王大炮吃一命呜呼了。”

　　说着就要把花从唐筱手里拿过来，却被唐筱躲开了。

　　唐筱低头看着有些蔫的花枝，答应下来:“好，我会替你转达给王大炮的。”

　　孙大伯听了这话，总算松了一口气，和唐筱道了谢就转身走了。

　　“不是，唐筱你认真的?你真要给王大炮吃这个花?”小虎一脸不敢相信，压低嗓子质疑。

　　唐筱拿着花看了很久，小虎受不了她这样，问道:“喂！唐筱你别装听不见啊？你今天吃错药啦？从早上来了就不说话，到底咋回事啊？”

　　唐筱却朝四周找着什么，小虎又问:“你找什么呢？”

　　目光停留在路边的空地上，拾起水壶走过去，把手里的花栽进土里，又浇饱了水，望着蔫头耷脑的花瓣和叶片，想了想，伸手轻轻在叶子上点了一下，但愿自己的仙法能对它有点作用。

　　小虎这才看明白，在身后问:“你既然没打算把花给王大炮，为什么又要答应孙大伯呢？”

　　唐筱站起身:“这花虽然不能治疗消渴症，却能治好另一个人的心病，就随他去吧。”

　　小虎正想说什么，唐筱已经拿起锄头开始修路了，既然有消渴症的是王大炮，那有心病的就是孙大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