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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简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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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祝称圣女为圣女。历代如此,圣女对巫祝虔诚毕敬,她们世代侍奉巫祝,甚至可能连续两代人都碰不见一个巫祝。如果说巫祝生来是为神明,那圣女生来便为巫祝。
宋姑也是嘴硬心软,她允许简然吃荤,还会在简然偷跑出去打掩护……
简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望向窗外,白帘为远处的高塔铺上一层朦胧而神秘的纱。是天阶塔。那是大安国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圣神的地方。三千天阶直通天,可与神明祈福祉。
真的有神明吗?简然想,没有的,这世上没有神明。作为新时代少年,接受科学主义教育,简然是理性的。
简然翻了身,背对天阶塔。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真有神明,那么多人祈福都要回应的话,那他早就累死了吧。
第二天,简然一大早就被宋姑从被窝里拽出来赶晨礼御。现在已经深秋了,清晨带着露水的凉意。简然打了个哆嗦抱怨:“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宋姑把礼服扔进简然的怀里,没理会他的小脾气:“赶紧换上。”
这小脾气简然还耍上了:“其他圣女都是要给巫祝换礼服的!”
“你再说一遍。”宋姑瞪了他一眼,随后贴心地出门留空间给简然换衣服。
简然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把衣服换上,嘴里碎碎念:“这什么圣女啊,哪有这样对自己巫祝的。”
礼御主要就是跪拜神明为百姓祈福,早晚各一次。礼御前还得沐浴,只不过简然给省了。宋姑也没说什么。
明天就上元节了,今天的事贼鸡儿多。多到简然上午都拉着个死脸,就差把不情愿给写脸上了。再等等,在两年就好了。等他18岁时,大祭司会占星问神明,哪位是神明的巫祝。他会从那个男孩和简然之间选一个。那还用问吗?肯定是那个男孩啊。到时候,自己就自由了。嘿嘿~想到这,简然笑得可开怀了。
“听说了吗,三皇子被关禁闭了。”
“关禁闭?”
“是啊,他把六皇子给推水里了。这天,那水冷的,他差点儿可就死了。”宫女说到最后,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谋杀皇子?!”
“你声音小点!不要命了啊?!!”
被教训的宫女没说话,她瞪大了眼睛,下一秒,直通通的下跪:“请恕罪!”
另一位宫女也向前看,只一秒,“扑通”一声跪下:“巫祝。小女该死,脏了巫祝的耳。”
在巫祝面前,没有贵贱之分,全然一视同仁。都是小女、鄙人。在巫祝这里,人们是不能说宫斗之类心计的话语,这是人们内心的贪欲肮脏,会污了巫祝的耳。尽管简然这个巫祝不怎么被接受,但他也是个巫祝,能跪在圣浴殿里对神明祈福的巫祝。
简然站在白金石柱前,他身上还穿着柔白云纹礼服。“起来吧,我宽恕你们的罪责。”简然面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内心哔哔:瞧瞧,瞧瞧,这洗脑洗的,真特么成功。
两位宫女起身,低着脑袋,没直视简然的双眼。有传言,神明会通过巫祝的双眼来看世间。于是就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凡人不能直视巫祝的眼睛。神明会通过人的眼睛看清人的罪孽,要是惹怒了神明,神明就会降下罪罚。
“回去吧,愿你们今日无忧。”声音像是玉珠落盘,清脆悦耳。巫祝的礼仪简然学的是不怎么样,但装装样子还是会的。
六皇子吗?简然想着。他没见过皇宫贵族,也不了解这些。皇子住的地方离圣金殿十万八千里。皇上怕有皇子拉拢巫祝对皇位觊觎,于是有皇子的地方没有巫祝,有巫祝的地方没有皇子。具体表现在巫祝除了圣金殿里的十二座殿堂外,不可去其他地方。
到了晚上,简然揉揉膝盖进屋,艹,疼死了。宋姑给他拿来冰敷,心疼的不行。
简然靠在榻上,疼得直喘气:“阿母,我要是哪天跪死了,你不要想我。”
宋姑手上没留劲,疼得简然一个激灵:“说什么话呢,再有下次,我先打死你。”
简然嘴里就没个把门的,他也没在意自己说的什么,只管宋姑那一下是真要疼死了:“阿母,疼啊!!!你知道我今天跪了多久吗?!!”
“行了,给你做饭去。”宋姑看敷的差不多了,把冰袋塞进简然手里,剩下的让他自己弄。
好在明天上元节简然休息一天,他还不算真的巫祝,只算半个巫祝。巫祝都是要到18岁才能正式上班,也就是在重大节日里上高台行祈福礼,受万人朝拜的。
上元节这天,简然又偷溜出去了。他喜欢热闹,怎么看也看不够。那种人间烟火气息让简然为之动容,他像是没长大的孩子,这看一眼,那瞅一下。无论是现在还是上一世,他都如此。
简然没敢多待,约两个时辰他就回去了。上元节这天,没有宫人出来采购。简然不得不绕路回去。路过祈福殿,简然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几百年没人进去的缘故,冷风一吹,简然竟觉得这里有些凄凉。
“吱呀”,门没锁。简然有些惊讶,这么随便的吗?鬼使神差地,简然推开大门。没犹豫几秒,他跨进红槛。入目一片疯长的杂草和枯败的落叶,踩上去,“擦”的一声四分五裂。真该让那些人看看,他们心中这般神圣的地方是这么荒凉。不是,这都几年没人住了?冷宫都比这好吧。
小型广场上疯长的杂草掩盖本就不亮的昏暗灯光。借着清冷的月光,简然往前走。又走了一段时间,简然看见了他每晚都注视着的天阶塔。天阶塔是山、阶梯和塔的统称,三千天阶通向祈福台,祈福台的一侧是望天塔。
简然站在山脚下,抬头遥望看不见尽头的白玉天阶。暮色朦胧了山体,为它泼上一笔梦幻的神秘。不知怎的,简然踏上天阶。恍然间,心中出现一个声音。那声音告诉他:“天阶之上,有人在等你。”
有传闻,三千天阶代表三千星宿,是巫祝所掌管的神灵。巫祝每踏一步天阶,代表着她对神明的臣服与敬重。
又一晃眼,眼前浮现出一个陌生而熟悉的画面,一位穿白金色衣袍的男子牵着一位身着云纹礼服的人往前走着。两人背对着简然,看不清长相。刹那间,简然的心脏骤痛,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缓解。有那么一瞬间,简然竟想下意识地往回跑,离开天阶。
疼痛只一瞬,简然缓了会儿,暗骂一句。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继续往上爬,他好奇天阶之上的能与神明对话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简然这阶梯爬得漫不经心,他想,这封建古代还真有神明吗?想法仅一瞬就被简然否决了。不信,我不信,就是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爬完三千天阶,简然累得直接扶着一旁的树喘气。不行,要死了,真要死了。三千天阶,真不是人能爬的。简然抹了一把额角的汗,随意往衣服上擦。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忽然,眼前一惊。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的话,那祂一定会是站在祈福高台上青年的模样。
这一刻,简然这么想着。
这一天,夜空从未这般耀眼,三千繁星流泻成一川银河通往人间。那人一袭素衣就这么淡然地站在高台中央抬头眺望漆黑的远方。皎洁的月光让简然看清了青年凌厉的侧颜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特别的是,那人青年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让人感觉他是那么的清冷不可近。
简然的视线太过炽烈,引得青年回头看他。视线相撞,简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如漩涡般,它拽着简然沉沦。青年薄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一刹那,简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青年喊他——巫祝。
简然动了动唇,愣愣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巫祝的?”
青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融在夜风里就这么散了。
简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穿的衣服,他没穿礼服。算了,简然不在问题上纠结。他走到青年面前,再一次被青年的长相震惊。艹,好伟大的一张脸。若不是青年的眼中有神,简然还真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做工精致的假人。“那啥,你怎么上来了?”简然问。显然,一般人是不会上来的。
“来看看。”青年说着,转身离开祈福台,朝望天塔走。
望天塔共六层。青年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知道怎么走。简然就这么跟在他身后,青年带他上了顶楼。不得不说,这里还真是个看风景的好地方。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摘下星星。
谁都没开口说话。简然享受了会儿。许是气氛过于惬意,让简然感受到了未曾有过的轻松。亦或者是青年周身的气场过于淡然。于是,简然问出了他许久都不敢问出的问题:“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明吗?”
话音刚落,简然就怔住了。他身体一僵,想说出话来补救一下。
“不信。”青年开口了。
“?”简然愣愣地看向青年。
青年的眼眸是繁星都无法点亮的夜空,内里藏着万年不变的汪洋。他看着简然又重复了一遍:“不信,我不信神明。”
青年的话语太过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和简然说他晚上吃了什么。
“为什么?”简然脱口而出。在这个被神明洗脑了的封建社会,青年的答案显然惊骇世俗。这就好比大家都爱国,你突然来句这个国家该灭了。
“因为神明死了。”青年的薄唇露出的讥笑像是讽刺,“没听过吗。神明陨落,天庭覆灭。”
天太黑了,简然没注意青年讽刺的神情。“???”这个答案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重磅消息一个接一个,“你怎么知道的?”
“野史。”
简然了然。上大学时,简然有个历史系的室友。那室友特喜欢看野史,三天两头的在朋友圈里分享:“惊!古时某帝那些不为人知的怪癖~”“让我们一起来说说XX美男的风流往事【狗头】”。
野史嘛,信则有,不信则无。简然“咳咳”两声,掩饰自己一开始因太过震惊的失礼。
“那你呢,你信吗?”青年反问。
“我也不信。”对方都坦言了,自己也没必要装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简然话锋一转,“因为,因为我就是这么觉得,就是下意识地这么认为。”
青年没回话。平静地眺望远方。
许久,简然开口:“你……下次别再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是会下牢的。”
简然思绪放远,他想起了他刚穿来那会儿,实在是受不了这该死的封建迷信,于是当场爆发出来:这世上是没有神明的,这是迷信!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