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祝》黑心白莲花

1、第 1 章 简然

　　伴随着酒坛落地的，是男人凶狠的声音：“嘿！你小子！”
　　少年没停下脚步，他从腰带里掏出银子，也没数多少钱，一股脑的扔向男人身旁的木板上。他挥挥手，冲男人喊：“真不好意思哈，兄弟，我有急事！小弟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少年说完，加快脚步向前跑。
　　绚丽的夕阳洒在少年青春洋溢的脸庞，为他镀上一层光。简然拐角绕进小巷，嘴里碎碎念：“真该死，要赶不上了啊！阿母得骂死我了！！”一想到自己没赶在宫禁前回去，简然不禁又把速度往上提两档。
　　终于，前方出现一辆驾着杂物的马车。简然速度不减，他单手撑着木桩一个跃身上去，“好险好险，差点就没了。”简然心有余悸，他不敢想自己要是真没赶上这辆马车会怎么样。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
　　简然刚钻进盖着货物的麻布，车夫就来了。耳边响起马叫声，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了。
　　早知道就不贪那一口了。简然后悔不已，他拍拍胸脯，好在水晶糕还在，没跑掉。马车轱辘碾过地上的石子，连带着货物颠簸一下，布盖撩起一角。透过缝隙，简然看见了街边的那一座高大的神明石像。在余晖下，她是那样的庄严神圣。
　　耳边突然想起那些听烂了的话语：
　　“神赐礼御，万人祈福。”
　　“巫祝是神明的妻子，她轮回于尘世间，为世人带来福祉。”
　　马车驶进小门入宫。简然趁机翻身下车，急着就跑向祈福门，他得赶在休礼前回到圣金殿。跨入高台红槛，前方是金光灿灿的殿堂。
　　简然一个转弯躲在白金石柱后，他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左右看了看，没人。天助我也！简然猫身穿过回廊进入室院。
　　还没跑几步，身后传来厉声：“简然！！！”
　　顿时，简然僵在原地。
　　“你小子又死哪儿去了？！！”宋姑一手叉腰，一手拎着掸子。
　　躲不过了，简然只好转身面对现实。他换上一幅笑嘻嘻的面孔：“阿母，消消气，消消气。咱声音小点儿嘛，要是被他们听见了，那你可就再也看不见这么听话孝顺的我了。”简然想挤出两滴眼泪了装可怜，他发现实在是挤不出就算了，转而去捶宋姑的胳膊，“累了吧，阿母，来，我给您捶捶。”
　　宋姑一把扯过简然，嘴里没好气道：“捶什么捶，嫌时间多了？还不赶紧换衣服去！要是真被发现了，有你好受的！”
　　简然笑嘻嘻的：“我这就去！”
　　简然不喜欢巫祝的衣服，跟死了人的一样，裹着一身白布。晦气！
　　宋姑在门口替他把门，见汤池出来人了，急忙催着：“好了没？赶紧的，有人了出来。”
　　“阿母，我头饰卡住了！！！”简然也急了，回来本就晚了，还要戴这些该死的饰品。
　　宋姑推门进来，一把拿过饰品：“我来。”
　　乌黑的长发缠上金色冕冠，被宋姑这么一扯，简然觉得头皮都要掉了：“疼疼疼，轻点啊！！！”
　　宋姑急的一把拿过台子上的剪刀。“咔”得一声，那缕头发落地。宋姑看也不看落地的头发，她利索地给简然戴上繁琐的饰品：“行了，赶紧出去。”
　　简然也没心疼那缕头发，他拎起长袍就往圣浴殿跑。还好，赶上了，是掐着点到的。简然气喘吁吁地走上前，他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跑冒烟了。
　　圣浴殿安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简然这喘气声简直不要太突兀。不一会儿，他就收到了一道鄙夷的目光。那是和他身着同款礼服的男孩，白眼都翻上天了。
　　“巫祝，请净口。”一旁的侍女低着眉，示意简然净口。
　　简然一把端着绿玉瓷杯就要往嘴里倒。
　　突然，一道鹰厉的眼神扫过。
　　刹那间，简然放下瓷杯。他面露职业微笑（死亡微笑），双手捧起瓷杯，上扬45度露出完美的下颌线，那姿势优雅的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甘甜的泉水滋润着冒烟充血的口腔，如夏日霖霖。简然没忍住，咕噜一声，他愣住了。不是，我怎么就咽下去了？！！
　　站在一旁的男孩那眼神嫌弃到不行，哪儿来的粗鄙之人。
　　简然小心地放下杯子，不敢看大祭司的表情。他是真怕极了这位大祭司。好在大祭司没说什么。他挥手示意侍女重再上一杯。
　　净完口。简然同男孩一齐上前，直挺挺地跪在那座逼真的石像下。
　　“礼御——”大祭司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
　　简然同男孩弯腰下拜，不同于男孩的虔诚，简然完全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他还嫌形式太过繁琐，麻烦到不行。
　　礼御结束，起身。男孩没看简然一眼，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怎么会有这种巫祝，简直不可理喻！简然也没在意他怎么看自己的，乐呵乐呵地回去了。
　　“阿母！我回来了！！”简然推开门。
　　宋姑拍了他一下脑袋：“说了多少遍了，别成天没个着正样。”
　　简然笑了一声：“嘿嘿，阿母，我给你带了水晶糕！街头刘记的，我排了好长的队呢。”回来时简然急着去圣浴殿，也没来得及跟宋姑说，放到现在这糕也不热了。
　　宋姑拿起一块给简然。
　　简然没要：“我吃过了，还吃了其他的，肚子都撑死了。”简然絮絮叨叨地跟宋姑说外面：“街头刘记对面还开了一家新酒馆，里面的烧鸡可香了，香得我明天还想去吃。”简然本想着给宋姑带来一只的，只可惜宋姑不吃荤。
　　也不是宋姑不吃荤，是侍奉巫祝的圣女戒荤，长期以来，宋姑也就习惯了，不吃荤。宋澜感叹做圣女真难，可实际上巫祝比圣女还难呢。巫祝有十九戒，戒躁戒怒戒荤戒欲戒情戒色……
　　“后天就是上元节了，街头肯定很热闹……”
　　简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姑就打断：“少给我打这些歪心思，最近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
　　“可……”简然还想为自己挣两句。
　　但被宋姑一个眼神止住了：“说是半个月外出一次，那就是半个月外出一次。其他的，想都别想。”
　　简然耷拉着脑袋躺在床上。他就不明白了，这都什么封建思想，是被洗脑了吗？别说，还真像。作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人，简然表示自己不理解这些封建荼毒。
　　大安国盛行神明，街上是随处可见的神明石像。至于这些石像有多逼真，就不用简然多说了。他们对神明堪称变态的侍奉，从这些石像没一个是雕刻出眼睛就能看出来。他们说：“神明的眼睛不是我等凡人能直视的。”所以，这是石像要不是闭眼的，要不就是雕刻出绫罗掩盖的。总之他们就没一个有双眼的。就连圣浴殿里最大的那个神明石像也是没眼睛的，只不过跟别处一样的是，那座石像是用真的绫罗给盖住的。以至于简然怀疑它是不是真有眼睛，简然曾大着胆子问过祭祀。
　　祭祀开玩笑般：“要不你解下绫罗看一下？”
　　简然哪儿有这胆子，当即头摇的跟拨浪鼓样。
　　大安国对神明的盲目崇拜具体体现在他们对巫祝的禁困。巫祝不得这样，不得那样。然后他还得日夜跪拜神明为百姓祈福。偏偏巫祝觉得这是应该的，他生来就应该这样。就好比你每天应该吃饭睡觉，要是哪天有人问你为什么要吃饭睡觉，你会下意识地反应：我不该吃饭睡觉吗？
　　大安国以神明尚荣，能侍奉神明的人，那地位高的就连当官的也得让你三分。简然对此那叫一个嗤之以鼻。相互的，最具代表性的巫祝男孩看简然也是嫌弃的像是简然活着都是玷污了神明。
　　世人说每位巫祝的身上都会有一朵莲花胎记。那朵莲花胎记便是神明的祝福。她带着福祉轮回于世，人们就是凭借这个胎记来确认巫祝是谁。巫祝百年难得一遇，而百年难得一遇的巫祝三年前直接出俩。简然无语。
　　他一穿来，就是被一群小孩欺负。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小孩撕扯中直接扯坏了简然的衣服，露出胸口前的一朵莲花胎记。就这样，简然全程懵逼中就被送进宫里成了巫祝。
　　其实不止简然懵逼，国人也是懵逼的啊。当时已经有了一个巫祝，还跟简然差不多大，那位的莲花胎记在手腕处，显眼的很。不一样的是，简然的胎记只是乍一看像莲花，实际上不像的。
　　当时大祭司占卜星象，没人知道他占出了什么，他只说了一个字：“留。”
　　后来简然受不住这里的规矩，问他：“你占出了什么，为什么要留下我，你们不是已经有了巫祝吗？”
　　祭司没有回答简然的问题：“如果我说出我占出了什么，那你便终身留在圣浴殿做巫祝。还要我说出我占出了什么吗？”
　　简然当然不愿意，他瞪了一眼祭祀就跑了。
　　祭司看着像人，那也只是看着像人了，他内里根本不是人。用现代人的话来说，这是腹黑。简然穿越到男孩也叫简然，是个孤儿，成天吃不饱饭还要被同村的男孩欺负。那天是真欺负狠了，他们拉扯间，简然一个不稳倒在地上，混乱中磕在了石头上，也就是在简然恍惚时，现代的简然穿过来的。那时简然刚接替这具身子，被饿狠了，答应了祭祀留在宫里有饭吃，而自己只需每天去拜神祈福就行。谁成想是这么个祈福法。早知道的话，简然宁愿被饿死都不会答应这黑心祭祀。
　　简然在这里是过的真的很惨，当然，这仅限于精神。那个男孩生来便是巫祝，他一开始接受的教育也都是巫祝的教育，当然看不上简然这个不知打哪来的小子。成天鼻孔朝天对简然。圣金殿里的人也都偏向于他们照顾了十三年的巫祝。于是他们私底下称男孩还是巫祝，简然为简巫祝。但物质上他们从未亏待过简然，用的东西是外面人几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简然倒宁愿他们把这方面的钱花在食物上，别成天吃“草”。
　　好在简然有宋姑。一开始简然是怕她的，因为宋姑看着很不好说话，她总是板着一张脸。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十三四岁的男孩成天吃菜叶怎么行，更别提简然之前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于是，宋姑在半夜偷偷给简然弄来肉吃。宋姑最拿手的是肉沫盖饭，有一次简然吃着吃着就哭了。因为他想起了妈妈，他想回家。于是从这天起，简然称宋姑为“阿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