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73、死亡与新生

　　　　林烁等人接到消息匆匆赶到城门时，远远便看见路宗远面色铁青地瞪着萧策衍，周围士兵齐齐举枪对准他，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

　　“老大！”

　　林烁心头一紧，慌忙冲上前，死死挡在萧策衍身前，怒视着路宗远。

　　“你们来得倒是‘及时’。”路宗远冷着脸，语气里满是不耐。

　　戚哲与舒琪本想上前拉开林烁，目光扫过萧策衍时却骤然僵住——

　　他浑身沾满暗红的血，垂着头一动不动，怀里紧紧抱着一具早已僵硬，还在滴血的身体。

　　“队长……”

　　“这是……”

　　徐一林站在后方，看清那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烁这才察觉不对，猛地转过身，看清萧策衍怀中之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声音都在发抖：

　　“老大……矢彦他……他怎么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连串急促的追问砸下来，萧策衍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是我杀了他。”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瞬间僵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与震愕。

　　路宗远当即抬枪对准萧策衍，冷声道：“萧策衍，无垢乐园之内擅自杀人，按律当斩。”

　　萧策衍始终沉默。

　　“等等，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徐一林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误会？人是他亲口承认杀的，还有什么误会？拿下！”

　　路宗远一声令下，士兵一拥而上。

　　可萧策衍身形微侧，轻易避开所有扑来的人，士兵们纷纷摔作一团。

　　“放我出去。”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无通行令，不得出城，更何况你身负命案。”

　　“肯定有隐情！”林烁红着眼，死死拦在两人中间。

　　“放他走吧。”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众人回头，只见肖尘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束素白的小花。

　　路宗远皱眉：“肖尘，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肖尘摘下自己胸前那枚象征权限的金色徽章，轻轻别在萧策衍染血的衣襟上，又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尘土。

　　“现在，他可以通行。”

　　路宗远脸色骤变，咬牙低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徽章不是这么用的！”

　　“我怎么做，轮不到你置喙，按令开门就行。”

　　肖尘将那束白花轻轻放在矢彦冰冷的身上，随后走到萧策衍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萧策衍抱着矢彦，一步步向前，脚步从虚浮渐渐变得坚定。

　　路宗远气得浑身发颤，最终狠狠一挥手：“开门！”

　　望着萧策衍渐行渐远的背影，林烁下意识要追，却被肖尘伸手拦下。

　　“别去了。徽章只够一人通行，出了这座城，便再也进不来。”

　　林烁僵在原地，满心无力，回头看向戚哲几人，脸色惨白：

　　“肖博士，求你告诉我们真相……到底是为什么？”

　　“跟我来。”肖尘领着众人转身离去，只留路宗远一人立在城门下，脸色铁青，久久未动。

　　萧策衍抱着矢彦，不知走了多远，直到一片开满细碎野花的僻静之地才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柔软的花丛中，仿佛怕惊扰了他一般。

　　随后，他转身走到一旁，徒手开始刨土。

　　指尖抠进冰冷坚硬的泥土，碎石划破皮肤，鲜血一点点渗出来，与泥土混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

　　坑越挖越大，直到足够躺下一个人，他才停手。

　　他走回矢彦身边，轻轻将人抱起，缓缓放入土坑，摆正姿势，把那束白花放在他胸口，才爬出坑，一捧一捧将泥土填回去。

　　泥土一点点落下，盖住那张安静的脸，盖住染血的衣料，最终堆成一座小小的坟茔。

　　萧策衍站起身，转身离开。

　　可没走多远，他又停住，缓缓回头。

　　风拂过野花，轻轻晃动，像是在叹息。

　　他再次折返，手中多了一块粗糙的木牌。

　　上面是他用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在木牌上写下的四个字：

　　矢彦之墓。

　　木牌深深插进坟头。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木牌：

　　“我没选……我从来都没想过要选。”

　　“你说把命还给我，可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死在我面前的。”

　　“对不起……”

　　“对不起啊……”

　　他一遍遍地重复，像在忏悔，又像在徒劳地安慰自己。

　　与此同时，研究室内。

　　肖尘将矢彦那份依旧无法解析的基因数据彻底封存，屏幕上紊乱的波形依旧在疯狂闪烁。

　　“矢彦是融祸者，被强行植入异种基因，却始终保有人类意识，”肖尘声音低沉，“他一直在暗中研究解药，想阻止更大的灾难。”

　　“那老大他……”林烁声音哽咽。

　　“矢彦必须死，所以，萧策衍杀了他。

　　不过好在，矢彦的秘密不会有其他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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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荒坟之下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只惨白枯冷的手破土探出，紧接着，满身泥泞尘土的身影缓缓爬离坟土。

　　细细望去，那人生着一双妖异猩红的月牙笑眼，透着刺骨的诡谲。

　　刹那间，周遭所有异种齐齐发出低沉呜咽，随后齐声匍匐呢喃：

　　“执掌异变的万异始祖，改写终末的暗渊君主……”

　　“……”

　　“哈哈……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矢彦抬手覆上自己的面容，指尖抚过面颊的弹孔，狰狞的伤口转瞬便愈合。

　　天际闷雷翻涌，乌云压顶。

　　他独坐坟头，猩红弯眼肆意大笑，笑声凄厉又疯狂。

　　倏然，笑声戛然而止，眼底笑意褪去，只剩刺骨狠厉，冷冷扫向暗处一隅。

　　他缓缓起身，抬脚狠狠踏碎那块简陋寒酸的木质墓碑，声线冰冷刺骨：“滚出来。”

　　藏匿四方的异种纷纷自黑暗中爬出，尽数伏地垂首，喉咙里不断溢出惶恐的呜咽。

　　“王……”

　　猩红笑眼微微眯起，望向眼前那头生有双翼的巨蛇，语气漫不经心：“原来你在这里啊。”

　　生翼巨蛇温顺垂落头颅，主动将脖颈凑近他身前。

　　矢彦抬手，漫不经心地抚过它冰冷的蛇首：“我还以为，空间传输失败了。”

　　说罢，他抬眼望向阴沉天幕，视线又缓缓落回脚边瑟瑟发抖的一众异种。

　　晚风萧瑟，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话音陡然一转：

　　“我……饿了。”

　　寒意瞬间爬满所有异种的脊背，深入骨髓的恐惧写满每一双兽瞳，尽数惶恐低头：“王……”

　　生翼毒蛇瞬间心领神会，猛地张开巨口，死死咬住距离最近的鹰隼异种。

　　鹰隼拼命扑扇翅膀，细碎的求饶哽在喉间，可下一秒，它放弃了挣扎。

　　要是能被这位王吞噬，好像……也未尝不是不可以。

　　念头落下，鹰隼放弃所有反抗，闭目垂首，静待终结降临。

　　猩红月牙笑眼淡淡瞥了它一眼，漫声发问：“这只鸟从哪来的？”

　　鹰隼一凝：鸟？

　　“回禀王，它是我们降临此方世界后，主动前来归顺的异种。”

　　矢彦眉梢轻挑，随意抬手示意。

　　巨蛇立刻松口，将鹰隼放落地面，满是不解：“王？”

　　鹰隼浑身僵硬，暗自松了口气，心底却依旧止不住发颤。

　　自己本来不服人类为王，自暗渊挣脱束缚后，便追随这群异种，打算俯首效忠。

　　它本以为那头巨蛇便是异种之首，谁知今夜才听到消息真正的君王即将苏醒，它还在懵懂茫然，转眼就被拉来了。

　　万万没想到，统领万异的王，竟也是一名人类，刚才更是险些沦为对方的口粮。

　　“既是主动归顺，便暂且留下。”

　　矢彦语气慵懒，眼底却毫无温度，“换些别的饱腹便好。”

　　猩红弯眼缓缓扫过全场匍匐的异种，一抹冰冷的嗤笑漫开，寒意裹挟压迫感，令众异类心惊胆战。

　　鹰隼侥幸捡回一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谢王开恩。”

　　矢彦已然转过身，修长的指尖缓缓指向幽深无边的黑暗深处，薄唇轻启：

　　“我要吃……它。”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异种骤然暴起，如潮水般迅猛冲向暗处。

　　躲在阴影里偷听的蜈蚣异种瞬间警觉，本能转身疯狂逃窜，可身后大地震动，追兵转瞬即至。

　　下一瞬，它身躯骤然腾空，粗壮冰冷的蛇尾牢牢将其死死缠绕，动弹不得。

　　随着猎物被拖拽出黑暗，众异种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巨型蜈蚣。无数节足疯狂扭曲挣扎，极致的恐惧浸透四肢百骸。

　　矢彦缓步走近，猩红月牙眼弯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轻声开口：

　　“偷听旁人说话，是件很失礼的事。你家大王，没教过你规矩吗？”

　　蜈蚣的瞳孔骤缩，身子扭动的更快，可自己却怎么也无法从巨蛇的身上下来，它刚想开口求饶：“大王……我只是路过……”

　　矢彦不听它解释，猩红月牙笑眼眨了一下，手掌抚上蜈蚣的脸，一瞬间脑水四溅，蜈蚣的求饶声也戛然而止。

　　“食物，不该说话。”

　　矢彦将它爆掉的脑袋丢在一边，巨蛇没有反应过来：“王？”

　　矢彦冷冷一扫：“生火。”

　　巨蛇这才反应过来，爬到一边去捡柴火，异种也紧跟着过去帮忙生火。

　　片刻后，火堆生了起来，矢彦踏着步子走了过去，两个异种立刻抬来用软叶做的椅子，矢彦顺势坐了上去，温暖的火光瞬间让矢彦伸了个懒腰：“还是比在土里舒服啊…”

　　“把我的肉拿上去烤了。”

　　两个异种点了点头，将绑好的蜈蚣架在火堆上烤：“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