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70、无垢乐园的回应

　　　　“余烬之城的人全部安排到城西去。”

　　“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所有人被分批接入无垢乐园，余烬之城的幸存者统一被安置在城西片区。

　　没有多余的仪式，也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冰冷的指示与划分好的住所。

　　矢彦被重新调回特遣队，和萧策衍一行人被安排在同一区域。

　　一切安置妥当，喧嚣渐渐沉下去。

　　疲惫像潮水一样漫过每个人的骨头，众人几乎是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便重重倒在了床上。

　　房间干净整洁，安全得不像话。

　　可没有人睡得着。

　　空气里交织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是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是失去一切的沉痛。

　　他们离开了那座崩塌的废墟，抵达了传说中安稳的无垢乐园。

　　萧策衍靠在床头，指尖微微发颤。

　　逃出来了，活下来了，可心里空了一大块。

　　下午的无垢乐园街头，浩浩荡荡的人群拉起一条条抗议横幅，在主干道上游行。

　　“为何放弃余烬之城民众！”

　　“无垢乐园高层出来回应！”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街边建筑都微微发颤。

　　路宗远站在不远处的楼宇阴影里，啧了一声，脸色冷得像冰。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竟让乐园内部民众都知道了——无垢乐园只选择救对人类有贡献的人，放弃了那些普通人。

　　身旁守卫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路指挥，现在怎么办？”

　　路宗远冷冷回头，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把闹事的抓起来。”

　　“啊？”守卫一愣，有些震惊，“我们……不先澄清一下吗？”

　　“澄清？”路宗远嗤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刀，“有什么好澄清的，我们确实放弃了余烬之城。

　　直接抓起来，再有敢闹事的，就丢出乐园，让他们跟余烬之城的废墟一起陪葬。”

　　守卫心里一寒，迟疑片刻，还是低头领命：“是。”

　　街道上，人群越聚越多，不断有新的人加入游行，横幅越拉越长，呐喊声几乎掀翻天空。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涌出大批全副武装的守卫，横排成一道人墙。

　　“站住！”领头守卫厉声喝道，“立刻停止游行，否则将你们全部拘捕！”

　　人群顿时一阵迟疑，脚步纷纷顿住。

　　混乱中，不知是谁拔高声音喊了一句：

　　“无垢乐园不敢出来回应，是默认抛弃余烬之城了吗？！”

　　这句话像火星丢进油桶。

　　下一秒，不知什么东西猛地飞过来，狠狠砸在守卫身上。

　　他刚要发怒，迎面又是一堆杂物砸来，石块、水瓶、路边的杂物劈头盖脸落下，守卫们被砸得连连后退。

　　“快停下！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人群里冲出来一人，扬手一巴掌甩在守卫脸上，直接将他打翻在地。

　　众人瞬间围了上来，愤怒的指责声炸开：

　　“为什么不回应！”

　　“你们凭什么帮高层掩盖这种脏事！”

　　“余烬那么多人死了，你们就一点都不愧疚吗！”

　　“住手！”

　　一声冷喝穿透喧闹。

　　人群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守卫后方缓步走出，一身利落白大褂，额前碎发间挑着一簇扎眼的白。

　　守卫们像是见到主心骨，忙不迭躬身：“肖尘博士……”

　　众人脸色齐齐一凝，喧闹不自觉降了几分。

　　肖尘走到人群前方，目光平静扫过一张张愤怒又不安的脸，声音沉稳：

　　“大家先稍安勿躁。

　　余烬之城一事，乐园高层一定会给出正式回应。

　　现在请各位先回去，下午之前，必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人群一阵骚动。

　　不少人对视一眼，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

　　但仍有一部分人攥紧了拳头，满脸不甘，站在原地不肯离开，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散去。

　　“交代？我们要的不是敷衍的交代！无垢乐园明明有能力救援，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余烬之城被炸平？”

　　肖尘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乐园的每一项决策，都基于整体安危考量。余烬之城的情况，远比外界看到的复杂。”

　　“复杂？”旁边另一个人冷笑一声，“我看是冷血才对！里面那么多普通人，说放弃就放弃？”

　　“要是今天被困的是我们，乐园是不是也会这么干脆地把我们丢掉？”

　　抗议声再次涌了起来。

　　路宗远在后方看得不耐，低声对身边人说：

　　“肖尘在磨蹭什么，不行就直接清场。”

　　肖尘像是没听见骚动，只往前微踏一步，声音压得略沉：

　　“我明白大家的愤怒，也明白大家的不安。但你们以为，高层没有挣扎过吗？”

　　人群一静。

　　“余烬之城的病毒已经出现二次变异迹象，苏成博士引爆整座城，本质上是在防止灾难扩散。一旦病毒彻底失控，下一个沦陷的，就是无垢乐园。”

　　有人哑声反驳：

　　“那也不能连救都不救……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肖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丝疲惫：

　　“救援小队派出去过，中途遭遇二次异变的异种袭击，全军覆没。

　　这件事，乐园一直压着没敢公开，就是怕恐慌。”

　　全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有人低声嘀咕：

　　“二次异变……是真的假的？”

　　“这种事能随便造谣吗？”

　　肖尘继续道：

　　“下午，高层会召开公开通告，把完整经过公之于众。

　　在此之前继续闹事，只会给外部势力可乘之机，到时候，我们谁都活不成。”

　　先前最激动的那个人攥紧拳头，胸口起伏几下，终于松了口：

　　“好，我们信你一次。如果下午的回应还是糊弄人——”

　　“那不用你们动手，我肖尘第一个不答应。”

　　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周围人挥手：

　　“先散了！下午再过来！”

　　人群渐渐松动，三三两两开始撤离，横幅也陆续收了起来。

　　守卫们松了口气。

　　路宗远冷着脸走过来，瞥了肖尘一眼：

　　“二次异变、救援小队全军覆没——你倒是会编。”

　　肖尘淡淡回视：

　　“总不比路指挥直接把人丢出去陪葬来得冷血。”

　　路宗远眉尖一挑，语气冷厉：

　　“你最好确保下午的通告能压得住事，不然，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你。”

　　肖尘没再理他，只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轻声自语：

　　“苏成……你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

　　下午三点，中央广场挤满了人。

　　肖尘站在高台播音器前，路宗远带着守卫守在两侧。

　　主持人简单开口：“现在，由肖尘博士说明余烬之城相关情况。”

　　人群立刻吵嚷起来。

　　“为什么不救余烬之城！”

　　“你们是不是早就打算放弃他们！”

　　肖尘抬手压了压声音：“安静，我依次回答。”

　　有人大喊：“乐园是不是有能力救援却故意不救？”

　　肖尘：“是，我们有能力介入，但最终选择了不救援。”

　　全场一静，随即炸开。

　　路宗远皱眉：“肖尘。”

　　肖尘没理他，继续说：“但原因不是冷血，是余烬之城内部病毒已经确认二次变异。”

　　人群里有人问：“二次变异又怎么样？”

　　“变异后的病毒，空气传播，致死率接近百分之百，且感染者会彻底失控，无差别屠杀。”

　　肖尘顿了顿，“一旦扩散，无垢乐园会变成第二座余烬之城。”

　　有人不信：“胡说！你们就是找借口！”

　　“为什么会引爆城市？”

　　肖尘声音沉了些：“苏成博士是主动引爆。他判断，只有彻底摧毁城市，才能彻底封死变异病毒。”

　　“那个研究出解药的天才博士？”

　　“好像是。”

　　另一人站出来：“那之前派出去的救援队呢？有人说乐园根本没派人！”

　　“派了。”肖尘直视人群，“三支特遣小队，进入余烬外围后遭遇干扰，全员失联，推定阵亡。”

　　广场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声音发颤：“二次异变……真的已经影响到这里了？”

　　肖尘：“是。余烬之城的爆炸，本质上是一场牺牲，用来保全无垢乐园所有人。”

　　之前带头抗议的男人上前：“可那些是人命！几百上千条人命！”

　　肖尘：“我知道。我和苏成是同事，他留在城里赴死，我比谁都痛。

　　但在末世里，有时候，牺牲少数，是唯一能活下多数的选择。”

　　“那我们呢？”有人高声问，“下次出事的是我们，乐园也会这么干脆放弃我们吗？”

　　路宗远冷冷开口：“乐园会优先保障多数人安全，这是规则。”

　　人群立刻不满。

　　“这叫什么规则！”

　　“太自私了！”

　　肖尘打断骚动：“我以个人名义承诺，只要我还在无垢乐园一天，就不会再出现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区域的情况。

　　高层也会重新制定救援准则。”

　　有人问：“你说话算话？”

　　肖尘：“算话。如果再发生同类事件，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抗议，甚至辞职。”

　　又有人问：“那余烬之城逃出来的人怎么办？他们以后在乐园受歧视怎么办？”

　　肖尘：“他们是幸存者，不是隐患。

　　城西区域会保障物资和医疗，任何人不得歧视驱赶，违者按乐园法处理。”

　　路宗远侧头低声：“你越权了。”

　　肖尘淡淡回：“总比再发生暴动强。”

　　人群渐渐平息，愤怒散了，只剩下沉重。

　　有人低声：“原来……是这样。”

　　“苏成博士……也是没办法。”

　　带头抗议的男人看着肖尘：“我们暂时相信你。如果做不到，我们还会再来。”

　　肖尘点头：“可以。”

　　那人挥手：“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去。

　　路宗远走到肖尘身边：“你刚才承诺的那些，高层不会认。”

　　肖尘：“他们不认，我来扛。”

　　路宗远嗤笑一声：“你扛得起？”

　　肖尘望着空旷的广场：

　　“苏成连命都舍了，我扛几句问责，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