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62、猩红月牙笑眼

　　　　余烬之城的风声一夜之间紧了数倍，城防队在街巷与宿舍楼间来回巡查，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找到江识喻。

　　等真正把人抓到郑级长办公室时，江识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进门就挣开架着他的人，沉声低吼：“抓我干什么？不是我做的啊。”

　　郑级长眉头紧锁，指尖敲了敲桌上摊开的记录：“所有出问题的药剂，经手人全是你，除了你，还有谁能动手脚。”

　　江识喻烦躁地低骂一声，语气又急又躁：“我他妈说了不是我！我怎么知道是谁动的手？昨天药剂出意外那会儿都几点了，我哪儿清楚？那个时间我明明在自己宿舍！”

　　一旁的萧策衍静静看着他，目光在他紧绷的眉眼与失控的语气上顿了顿。

　　江识喻的慌乱不似伪装，情绪也太过直白，倒真不像心里有鬼的样子。

　　可若不是他，那暗中动手脚的人，又藏在何处？

　　“江博士，有谁能为你作证，昨天一直待在宿舍吗？”萧策衍开口问道。

　　江识喻狠狠扫了他一眼，火气更盛：“我他妈哪知道！从实验室出来我饭都没吃就回了宿舍，一觉睡到天亮，刚醒就被你们冲进来抓了，我上哪儿找证人？”

　　郑级长沉默片刻，也知他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可自从地磁消失，全城监控尽数瘫痪，人证物证皆无，根本无法证实他所言真假。

　　他最终只能无奈叹气：“既然如此，这两天你就先待在自己宿舍，不许随意外出。等事情查清楚，自然会还你清白。”

　　江识喻扯了扯领口，满脸不耐，却也没再多争辩，只冷冷丢下一句：

　　“随便，反正我清清白白。”

　　郑级长揉着眉心坐回椅上，语气疲惫：“地磁一乱，什么证据都留不下。全城就这么几个核心研究员，除了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能接触到全部药剂批次的人。”

　　“可他的反应不像装的。”萧策衍轻声开口，“真要是动了手脚，要么早编好说辞，要么会更镇定，不至于这么暴躁慌乱。”

　　郑级长叹了口气：“我也看出来了。但现在全城人心惶惶，异种异动频繁，药剂出了这么大岔子，必须有人先担着。先把他软禁在宿舍，也是保护他，免得被城防队那些激进的人直接拿去问罪。”

　　萧策衍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昨天实验室意外的具体时间，能确定吗？”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那个时间，宿舍楼还有人活动吗？”

　　郑级长摇头：“自从能源受限，晚上十点就全域熄灯，就算没睡，也大多待在房间里不敢出声。谁会特意留意隔壁有没有人？”

　　萧策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绪飞快转动。

　　“级长，”他抬眼，“我想去一趟江识喻的宿舍。”

　　“你要干什么？”

　　“不问供，只看看。”萧策衍声音平静，“一个人昨晚是不是真的在宿舍待了一整夜，总会留下痕迹。”

　　郑级长略一沉吟，点头：“去吧。但别刺激他，现在局势敏感，不能再出乱子。”

　　萧策衍应声离开办公室。

　　他一路走向研究员宿舍区，楼道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冷光，照得墙面斑驳。

　　萧策衍站在江识喻宿舍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几秒，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又来审我？”

　　“是我，萧策衍。”

　　门锁咔嗒一声响，门被拉开一条缝，江识喻脸色依旧难看，头发乱糟糟的，明显还憋着一肚子火：“干什么？郑级长让你来盯着我？”

　　“不是审问。”萧策衍微微侧身，“我进来看看。”

　　江识喻嗤了一声，还是让开了身位：“随便看，我这儿没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宿舍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角落里堆着几本专业书籍和实验笔记。

　　桌上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水，床边搭着件昨晚换下的外套，口袋里还露出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床铺没有仔细整理，被子胡乱堆着，枕头上有明显压痕，不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痕迹。

　　萧策衍目光扫过桌面，一本摊开的实验日志停留在前天的记录，字迹潦草，标注着药剂配比数据。

　　“你昨晚回来之后，就一直没出过宿舍？”

　　“不然呢？”江识喻靠在桌边，抱着手臂，“地磁乱成那样，外面异种到处晃，我闲的没事出去找死？再说我累得跟狗一样，回来倒头就睡，连灯都没开。”

　　“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隔壁，或者楼道里？”

　　江识喻皱眉回想了一会儿，语气迟疑了瞬：“好像……后半夜有过一次很轻的脚步声，就在走廊里，很快就没了。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巡逻的，没在意。”

　　萧策衍眼神微沉，也只是点了点头。

　　“除了脚步声，还有别的吗？”

　　“没了。”江识喻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真没骗你，萧策衍。那批药剂我天天经手，比谁都清楚分量，我疯了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动手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现在城里本来就缺抑制剂，药剂出问题，最先死的就是我们这些离异种最近的人。我没那么蠢。”

　　萧策衍没说话，视线落在紧闭的窗沿上。

　　窗户是从内部锁死的，玻璃上积着薄灰，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江识喻确实没有撒谎的必要。

　　“好吧，我了解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江识喻看着萧策衍出去后，一股烦躁再次涌上心头，“去他妈的，在这里累死累活的，还被怀疑？我他妈要做要早做了…”

　　萧策衍转身离开了宿舍区，脚步沉稳地往郑级长的办公室方向赶去。

　　路过A154特遣队休息室时，他抬手叫住一队待命的特遣队员，吩咐道：

　　“林烁，你们立刻去外城巡查一圈，重点排查偏僻巷道和废弃楼宇，看看有没有藏匿失控的融祸者。顺便留意城外异动，一旦有情况，第一时间传讯支援。”

　　“好。”

　　林烁等人应声领命，迅速整队出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萧策衍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内城的方向。

　　前些天从内城统一分发下来的恒温药剂，如今已经发到了每一个人手里。

　　用过之后，城内居民终于不再被骤冷骤热的极端天气折磨，体表温度稳定，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完全没有副作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掠过一声轻叹：“zara…你真的是我们的救世主…”

　　夜幕彻底沉下，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一片片落在窗沿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江识喻站在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他却丝毫没有以往刺骨的寒意。

　　恒温药剂的效果很稳，体内像是裹着一层看不见的暖意，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极寒。

　　他轻轻勾了下嘴角，收回手，重新拉上窗帘，坐回桌前，拿起笔低头整理起实验资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而另一边，萧策衍早已布好了局。

　　宿舍区、研究楼、药剂库房附近，都安插了人手隐蔽蹲守。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真是江识喻所为，这一晚他必定会有所动作。

　　如果不是，那真正幕后的人，绝不会就此停手，早晚还会再次现身。

　　没有确切的时间，只能这样死守等待。

　　凌晨时分，大雪已经下得厚厚一层，整个余烬之城都被裹在一片寂静的白里。

　　江识喻伏案许久，终于撑不住困意，脑袋一歪，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远处蹲守的队员熬了大半夜，也渐渐松懈下来，忍不住连连打着哈欠，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就在这所有人防备最薄弱的一瞬间，

　　一道极淡的黑影从楼道拐角一闪而过。

　　蹲守的人谁也没有察觉。

　　黑影穿过居住区，直奔地下二层而去，雪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黑影悄无声息潜入实验室，避开满地监测装置，径直摸到矢彦存档核心数据的仪器前。

　　指尖飞快在面板上跳动，加密存档一层层被调出。

　　旁边一台待机的仪器屏幕微微反光，隐约映出对方脸上——两道猩红如血，弯如月牙的诡异笑眼。

　　就在数据即将拷贝完成的瞬间，

　　咻——

　　一道子弹破空而来。

　　对方反应快得惊人，身形猛地一偏，子弹擦着肩头打入金属柜体，溅起一串火花。

　　心知有埋伏，黑影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实验室后门狂奔。

　　萧策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枪口稳稳锁定，声音冷厉：

　　“你跑不掉了。”

　　第二枚子弹应声而出。

　　这一次没有落空，精准击中对方小腿。

　　黑影踉跄一步，“咚”地跪倒在地，黑色兜帽滑落。

　　萧策衍收枪走近，居高临下掀开对方面罩，目光落在那两道还未完全褪去的红色弯眼时，骤然一顿：这是什么？

　　猩红纹路迅速淡去，露出整张脸的瞬间，他瞳孔微缩，语气里压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