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55、暗渊

　　　　矢彦的研究总算有了些许进展，可剧烈的头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只想出去透口气。

　　刚踏出研究室，便迎面撞上了苏成。

　　“诶，Zara博士，你要去哪？”

　　“有点累，出去休息一会。”矢彦抬手揉着发胀的额头。

　　苏成点点头：“那你好好歇会儿。”

　　矢彦正要迈步离开，脚步忽然一顿：“苏博士，你有出城权限吗？”

　　苏成回头，迟疑了一瞬，点头道：“有，怎么了？”

　　“我想出去一趟。”

　　“跟我来吧，我帮你弄。”

　　“多谢。”

　　苏成放下手中资料，在柜子里翻找片刻，摸出一枚红色徽章，塞进他手里：“拿着这个，守卫不会拦你的。”

　　矢彦握紧徽章，低声道：“谢谢。”

　　“小事，注意安全。”

　　他没有立刻出城，而是先回了宿舍，倒头便睡。

　　醒来后简单收拾一番，将徽章别在胸前，径直走向城门。

　　守卫本想上前阻拦，目光扫过他胸口的徽章，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地打开了大门。

　　矢彦微感意外——这枚徽章的权限，远比他想象得更高。

　　他骑上一旁的车，一路朝着暗渊疾驰。

　　沿途不时传来异种的嘶吼，却没有一只敢靠近他，甚至不少远远瞥见他，便慌忙四散躲避。

　　黄昏垂落，天色渐暗，矢彦终于抵达暗渊外围的林地。

　　他没有开口，只无声散出一阵特殊微波。

　　不多时，一只六眼蜘蛛从暗处爬来，温顺地俯下身躯。

　　矢彦淡淡开口：“带我去暗渊。”

　　蜘蛛轻轻颔首，转身在扭曲枯林间飞速穿行，八足落地轻盈无声，黑雾被它的气息轻轻拨开一条通路。

　　矢彦坐在蛛背上，冷风掀起他额前碎发，头痛依旧隐隐作祟，却比在研究室里清明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黑雾骤然变得浓稠如墨，暗渊深处到了——

　　六眼蜘蛛在要地缝口停下，恭敬地伏低身体。

　　矢彦纵身跃下，脚步落地时没有半点声音。

　　守门的几只高阶异种立刻转头看来，猩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警惕，随即迅速化为敬畏，齐齐躬身行礼。

　　矢彦没有理会，径直朝着王宫内部走去。

　　直到踏入最深处的大殿，一道慵懒而冷冽的声音，缓缓从阴影中传来：

　　“Zara博士。

　　余烬之城的笼子，终于关不住你了？”

　　矢彦抬眼望去。

　　司妄斜倚在高位王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笑意冰冷，带着审视与玩味。

　　“我不是来找你寒暄的。”

　　矢彦声音平静，再次开口：“我要你的手下帮我找一个东西。”

　　司妄挑了挑眉：“哦？什么东西？”

　　“你把它们派给我就行。”

　　“哦，好吧。”司妄无所谓地点点头，朝黑暗里的毒蝎扬了扬下巴，“你去吧，喊上那两个。”

　　毒蝎应声转身走入暗处。

　　片刻后，他带着蟾蜍和壁虎一同现身，三个庞大身躯往那儿一站，笨重又压迫，几乎堵死了半个入口。

　　矢彦无奈轻叹了口气：“它们三个这么庞大，能找到才怪。派几个融祸者就行。”

　　司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抬手招来一名融祸者：“一起去。”

　　那人颔首待命。

　　就在这时，时楠知从内殿走了出来，一眼看见矢彦，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几分雀跃：“矢彦？你怎么来了？队长他们来了吗？”

　　矢彦看向他，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就我一个。萧策衍他们，被派去无垢乐园执行任务了。”

　　时楠知脸上的兴奋微微一凝，很快又恢复如常：“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算大事，来找个东西。”矢彦语气平淡。

　　“什么东西啊？”

　　矢彦沉默了片刻，才轻描淡写开口：“一条项链。”

　　时楠知听到“项链”二字，表情顿时微妙起来，下意识转头看向司妄：“你前几天不是捡了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吗？”

　　矢彦立刻跟着看向司妄。

　　司妄被两人盯着，没法再装糊涂，只得啧了一声，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条项链，随手丢了过去。

　　矢彦伸手接住，指尖微顿——竟然真的在他这里。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几天前吧，”司妄靠回王座，语气散漫，“地磁彻底消失那天。”

　　矢彦握紧项链，轻轻颔首：“……哦，谢了。”

　　矢彦指尖摩挲着项链冰凉的金属表面，坠子被他捏在掌心。

　　时楠知凑近看了两眼，有些好奇：“这项链很重要吗？看你特意跑一趟暗渊来找。”

　　“算是研究里缺的一个关键物件。”矢彦没有细说，只含糊带过。

　　司妄斜睨着他，语气带着点玩味：“Zara博士，你费尽心思跑出来，就为这么个小玩意儿？我还以为，你是终于想通，要留在暗渊帮我了。”

　　矢彦抬眼，淡淡回视：“我只是来拿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司妄挑了下眉，笑意更深，“地磁消失那天它落在那，无主之物，谁捡到就是谁的。我给你面子还给你，可不代表它本来就该是你的。”

　　矢彦没跟他争辩，只将项链仔细收好，塞进内袋贴近胸口。

　　头痛又开始隐隐作祟，他微微蹙了下眉。

　　时楠知看出他脸色不太好，轻声问：“你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研究再忙也要顾着自己。”

　　“还好。”矢彦压下不适感，“东西拿到了，我该回去了。”

　　“急什么。”司妄慢悠悠开口，“余烬之城现在被无垢乐园盯着，萧策衍又被调走，你一个研究员独自来回，就不怕半路被人截下？”

　　矢彦动作一顿。

　　他刚才只想着拿到项链，倒是没细想这一层。

　　苏成给的那枚红色徽章权限虽高，可出城容易，回城未必安全。

　　司妄看着他迟疑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天黑透了，外面高阶异种活动得频繁。今晚留在暗渊，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时楠知也跟着劝：“是啊矢彦，晚上外面太危险了，你就留一晚吧。”

　　矢彦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清楚司妄话里的试探，也明白对方没安什么好心，但眼下，这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夜晚，矢彦和时楠知的待遇倒是一致，面前摆着的都是暗渊标配的晚餐——几只通体漆黑和软黏蠕动的虫子。

　　矢彦盯着餐盘，只觉得胃里一阵不适，干脆闭上眼不再去看：“你们每天就吃这个？”

　　时楠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没办法啊，暗渊不像人类基地，找不到什么正常的好吃的。”

　　矢彦轻轻将餐盘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我好像不是很饿。”

　　司妄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只朝旁边示意了一眼。

　　毒蝎立刻躬身退下，片刻后端着一盘新鲜野果上来，果皮鲜亮，在昏暗的火光里看着格外诱人。

　　矢彦抬眸看了毒蝎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的脑袋。

　　毒蝎瞬间温顺下来，微微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可一触到司妄投来的冷眼，立马僵住，乖乖缩回了身子，站得笔直。

　　矢彦收回手，拿起一颗果子擦了擦，小口咬了下去。酸甜的汁水一冲，刚才看着黑虫子的反胃感总算下去了大半。

　　时楠知在旁边盯着自己那盘虫子，又看看矢彦的果子，当场酸了：“不是吧！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他不吃虫子就上果子，我不吃就要挨骂是吧！”

　　司妄眼皮都没抬：“人家是博士，细皮嫩肉吃不来土味套餐。你是被关着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时楠知当场垮起一张脸，委屈巴巴地戳着盘子。

　　矢彦忍着笑，又顺手揉了把毒蝎的脑袋。

　　毒蝎舒服得尾巴尖都轻轻晃了两下，刚想再蹭蹭，一抬头撞上司妄死亡凝视，瞬间僵成一尊石雕，动都不敢动，那模样要多怂有多怂。

　　司妄凉凉开口：“再蹭，今晚你的夜宵也变成那盘虫子。”

　　毒蝎瞬间立正站好，眼神笔直看前方，一副“我不认识他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保镖”模样。

　　矢彦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司妄瞥他一眼，又看向那盘黑虫：“真一口都不碰？这东西补得很，吃完头都不疼了。”

　　矢彦脸色一僵，果断把果子往嘴里塞：“不了，我觉得果子更补。”

　　时楠知立刻对毒蝎说：“你给我拿果子吃，我就不跟你计较你用毒害我的事了。”

　　毒蝎闻言点了点头，从旁边又带了几个果子拿给时楠知。

　　司妄冷漠道：“不行，你必须吃，有助于你安分守己。”

　　时楠知：“……我就吃。”说完拿起果子咬了一口，瞪了司妄一眼，然后把那盘虫子推了出去，心里直呐喊：

　　到底是谁发明的暗渊黑暗料理啊！

　　矢彦摸出兜里那条项链，指尖转了两圈。

　　时楠知一眼瞥见，故意逗他：“这么宝贝，是哪个送的信物啊？”

　　矢彦手一顿：“父亲留给我的。”

　　司妄脸上微微一顿。

　　时楠知立刻察觉不对，收敛了一些：“那得是好好保存。”

　　矢彦：“嗯……”

　　一旁的毒蝎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又偷偷瞄了矢彦一眼，一副想蹭又不敢的怂样。

　　司妄斜它一眼，没再凶，只是淡淡丢出一句：

　　“今晚安分点，别半夜爬人家床头去。”

　　毒蝎瞬间僵住，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时楠知一口果子差点喷出来：“爬床头？！它还干过这事？？”

　　“干过，只是你睡得沉，没发现过而已，它已经和你睡了很多天了。”

　　时楠知手里的果子“啪嗒”掉在盘子里，整个人都麻了。

　　矢彦：“……”

　　他突然有点后悔在暗渊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