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49、AE016

　　　　矢彦从隔离区出来，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片刻。

　　这几日天气愈发反常，白日日光灼人，入夜后却寒意刺骨，连风都带着一股冷冽的涩感。

　　他没再多逛，径直走向郑级长的办公室，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

　　矢彦推门而入。

　　郑级长抬眼看来，先是一怔，随即露出几分诧异：“你……我记得你。你是那个A国来的Zara，现在是特遣队队员，对吧？”

　　“是我。”

　　“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下地下二层。”

　　郑级长放下手中的东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地下二层不是谁都能进的，你在特遣队不是做得挺好吗？”

　　矢彦没有接话，只一双绿眸平静地望着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知道A国交上来的那两支药剂，是谁研究出来的吗？”

　　郑级长眉头猛地一跳，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凝重，重新认真看向他：“我想起来了……之前那位少校提过……你就是那个博士？”

　　“是我。”

　　“你想做什么？”郑级长沉声追问。

　　矢彦轻轻摇了摇头，绿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焦灼：“我只是想把剩下的解药研究出来，不能再拖了。你也早就察觉到了，不是吗？地磁现在越来越不稳定，迟早会彻底消失。白天温度极高，夜里又冷得刺骨……太阳，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郑级长脸色沉了沉，喉结微动，终究还是默认了这番话。

　　末世走到这一步，人类早已没有多余选择，眼下只能先压住异种泛滥的问题，人造地磁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无垢乐园那边早已回绝了合作，余烬之城所有相关研究，都只能在暗中偷偷进行。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你只需要把我安排进地下二层。”矢彦语气干脆。

　　“那你特遣队的身份，要注销吗？”

　　矢彦垂眸顿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才抬眼：“不用。”

　　“行。”郑级长不再多问，伸手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指尖在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下，“我会给你开通临时通行权限，对外只说你被调去协助研究，特遣队那边我会打招呼。”

　　矢彦点了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那点仅存的犹豫早已敛去，只剩一片沉静。

　　“我知道。”

　　郑级长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黑色的临时通行卡，卡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上面只印着一串简短的编码，没有任何多余标识。

　　“拿着这个，地下二层的核心试验区、样本库都能进。但有一点——里面有几位常驻研究员，只知道你是上面调来协助的特遣队员，你的真实身份，我不会透露半个字。”

　　矢彦接过卡片，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和他眼底的绿眸一般冷。

　　“明白。”

　　“特遣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近期你不用出任务，日常归队报备照旧，只是人常驻地下二层。”郑级长靠回椅背上，眉头依旧紧锁，“地磁衰减的速度比预估快太多，无垢乐园那边死守着旧秩序不肯松口，我们能动用的人手和资源都有限。”

　　他抬眼看向矢彦，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你是当年药剂的核心研究者，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整个余烬之城，能不能撑过接下来的极端气候，很大一部分，都压在你身上。”

　　……

　　走出办公室，矢彦握着黑色通行卡，一步步走向通往地下二层的电梯。

　　电梯门滑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与金属锈蚀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映照着一排排精密仪器，人影穿梭，脚步声与电子仪器的蜂鸣声交织在一起。

　　矢彦站在角落，看着身边的人都在埋头疾走，没有人多余地看他一眼，仿佛这里只有工作，没有闲人。

　　他快速穿戴好防护服，扣上面罩，镜面上瞬间蒙上一层薄雾。

　　摘下护目镜的瞬间，迎面走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那人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与冷静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上下打量了矢彦一番，目光扫过他胸前的临时标识，开口道：“你就是矢彦吧？我见过你，在特遣队的汇报记录里，你是萧策衍手下那个身手很好的Zara。”

　　矢彦抬眼，认出了他。

　　就是那天急匆匆跑去救黎阳的苏成博士。

　　“是我。”矢彦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带着一丝沉闷的平静。

　　苏成却没有太多寒暄，径直切入正题：“从现在开始，你就协助我完成实验。我不知道你擅长哪个领域，也没法给你安排具体的人手调配，一切以优先出结果为准。

　　跟我来，先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这里的规矩，比地面上要严格一百倍。”

　　矢彦没有异议，微微颔首：“好。”

　　两人并肩朝着试验区深处走去。

　　一路穿过重重铁门，两旁的玻璃展示柜渐渐映入眼帘。

　　那一排排密封的玻璃柜里，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器官静静沉浮，那是被剥离出来的异种肝脏，颜色呈现出诡异的暗紫与灰黑交织，甚至能隐约看到血管网络在液体中微微蜷缩。

　　矢彦的目光掠过那些标本，绿眸里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停下脚步，瞥了一眼柜中某个形态异常的脏器，低声问：“这是最新批次的提取样本？”

　　苏成推了推眼镜，脚步不停，淡淡道：“嗯，C区17号柜。适应一下吧，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会经常跟它们打交道。”

　　越往深处走，两侧陈列的标本便越是触目惊心。

　　除了脏器，还有完整的异种肢体…

　　周遭研究员步履匆匆，没人对这些东西多看一眼。

　　苏成一边走，一边语速极快地介绍：“地下二层分三个试验区，一号区做常规病理分析，二号区负责基因比对，三号区……是核心样本库，也是你之后主要待的地方。”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矢彦身上的防护服：“你既然是郑级长特意安排来的，应该清楚规矩。这里所有样本都带强感染性，防护服破损立刻报警，不许私自带走任何组织碎片，更不许对着标本做无关记录。”

　　矢彦淡淡应了声：“知道。”

　　苏成显然也没指望从他嘴里问出更多，只是带着他拐进一条更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无数冷冻抽屉，空气中的寒意几乎要渗进防护服。

　　“这里存放的，都是从高等级异种身上提取的基因片段，包括之前你和特遣队带回来的那只S级样本。”苏成伸手敲了敲其中一个抽屉面板，“我们一直在尝试解析它的基因序列，想找到抑制变异的关键点，但进度很慢。”

　　他终于转过身，正视矢彦，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郑级长只说你要来协助，没说你具体懂什么。你既然主动要求下到二层，总不会只是来打杂的吧？”

　　矢彦目光落在冷冻柜上，绿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声音平静无波：

　　“我擅长药剂合成，还有基因解码。”

　　苏成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特遣队的人大多只懂战斗，眼前这人……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矢彦没等他细想，抬手轻轻点了点面板上一组未完成的数据：

　　“这里的序列比对方向错了，再往下做，只会浪费时间。”

　　苏成下意识凑近了一步，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俯身凑近面板，指尖在触摸屏上快速划过，调出了矢彦指向的那组数据。

　　密密麻麻的基因片段在屏幕上跳跃，红色的异常编码闪烁着危险的光。

　　“……不对。”矢彦的声音透过防护服的滤声器传来，沉稳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你们锁定的这段序列，有重组漏洞。如果从第789对碱基对开始逆向解析，反而能找到那个抑制显性爆发的关键节点。”

　　苏成的手指顿在了半空。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由矢彦凭空推导出来的逆向解析路径，那逻辑严密得如同天衣无缝，甚至弥补了他们数日以来卡在瓶颈处的所有矛盾点。

　　以他对这套基因序列的了解，这条路径是绝少有人能一眼看穿的，更别提一个似乎只擅长战斗的特遣队员。

　　片刻的沉默后，苏成猛地抬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一身防护服身形有些瘦小的男人。

　　“你……究竟是做什么的？”他忍不住问出了口。

　　矢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扫过旁边一排贴着“高度机密”标签的抽屉，最终落在了一组未标记的实验数据上。

　　“我只是个普通人。”他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不过是当年，最早接触到这种蓝色试剂，并且第一个成功合成出稳定版本的人。”

　　苏成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张大了嘴，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得身后的实验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你……你是那个……”苏成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传说中制造了解药，却也因为实验失控被通缉的AE016？”

　　矢彦扯了扯嘴角，“那不是我，那是我的父亲。”

　　“既然是这样吗，”苏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荡，语气从质疑变成了近乎敬畏的急切，“那为什么不早说？以你的能力，我们至少能提前一周解析出核心！”

　　“因为我以为这里至少有一些人才。”矢彦淡淡开口，视线转向那片浸泡着异种标本的冷光，“也不想再因为所谓的‘天赋’，被关进隔离区和实验室，任人摆布。”

　　他顿了顿，抬手，指尖轻轻敲在那组关键的基因序列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现在，没时间让我回忆过去。”矢彦的绿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亮起，仿佛带着微光，“苏博士，给我一台能直接接入核心数据库的终端。剩下的……交给我。”

　　苏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冲向操作台：“跟我来！主实验室有顶配工作站！只要你能真的解开这个死结——别说协助，整个余烬之城的核心权限，我都能帮你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