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4、我是你的知音 他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没能立刻跟上他的动作。

　　只见矢彦纵身一跃，一脚将暗处的人狠狠踹倒在地。他抬手就要落下一拳，地上的人慌忙尖叫起来：

　　“别打我！”

　　林烁等人闻声迅速围拢，灯光照在那人脸上，众人都微微一怔。

　　眼前分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尘土，却依旧难掩俊秀的轮廓。

　　少年撑着树干站起身，借着灯光飞快扫过众人，目光在矢彦身上顿了一瞬，掠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平静。

　　林烁像是忽然回过神，猛地拉着众人后退几步：

　　“等一下！还没确定他有没有被感染！”

　　少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

　　舒琦上前一步，戴上辨别眼镜上下扫过，淡淡开口：“未被感染。”

　　确认安全，按照任务守则，萧策衍一行人便要将其带回基地。

　　“跟我们走吧，人类基地会保护你的安全。”

　　少年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视线不自觉地又看向矢彦，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

　　“真的吗？那我弟弟妹妹也可以一起去吗？”

　　单是语气，就能听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萧策衍语气温和，像个可靠的兄长，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当然可以，只要他们没有被感染。”

　　“肯定没有！”少年立刻笑了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整个人瞬间多了几分阳光气。

　　“他们在哪儿？”戚哲望向远处天边微光，判断天色即将彻底暗下来，不宜久留。

　　“就在不远处的山洞里，我把他们藏得很好，怪物不会发现的！”

　　“那就快走，天快黑了，必须尽快赶过去。”舒琦接话。

　　路上，林烁忍不住问道：“你们一路躲在林子里，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确定自己没被感染？”

　　“我会出去找些果子吃，弟弟妹妹他们会乖乖在洞里等我回来。可有时候怪物太多，根本找不到食物，只能有一顿没一顿地熬。”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安宁。”

　　少年在前方引路，一行人沉默地跟在身后，走在队伍末尾的戚哲忽然拉住了林烁。

　　“怎么了？”林烁疑惑。

　　“让舒琦把收容器拿过来。”

　　林烁蹲下身，灯光往下一照，才看清路边长着一丛变异蕨类植物。

　　“随便走走都能遇上，运气不错。”

　　两人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蕨类收起，装进收容器，递给了舒琦。

　　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森林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

　　安宁回过头，兴奋地朝众人喊道：

　　“就在前面了！”

　　借着光，这才看清前方的景象，藤蔓在暖意中疯狂舒展，如同无畏的战士，朝着未知之地肆意蔓延。

　　石阶由乱石堆砌而成，覆满青苔，洞口上方藤蔓纠缠密布，将入口彻底遮掩，不仔细搜寻根本无从发现。

　　这也是此处始终未被异种侵扰的原因。

　　安宁激动地冲上前，高声呼喊着弟弟妹妹的名字。

　　“因因！阿爽！我回来了！快出来，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萧策衍倚着树干悠闲坐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安宁在石阶下喊了片刻，平日里应声而出的两个孩子，此刻却毫无踪影。

　　往常不用等他喊第三声，因因和阿爽便会蹦跳着跑出来迎接。

　　可今日迟迟不见人影，安宁心头骤然升起不安，三步并作两步爬上石阶，拨开层层藤蔓冲进洞内。

　　矢彦抬眼望向天边火红落日，余晖洒在众人身上，他眼底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是什么东西？”

　　洞内骤然传出安宁的声音。

　　虽不算激动，却被山洞回音放大，清晰地传到外面。

　　萧策衍立刻察觉不对，起身快步进入洞中。

　　藤蔓遮挡了外界光线，洞内一片漆黑，但脚下地面坚实干燥，显然地势巧妙避开了雨水汇集，确实是野外藏身的绝佳地点。

　　洞内宽敞无遮挡，矢彦循着声音找到安宁时，少年脸色惨白，正满眼恨意地死死盯着眼前那道庞然大物。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一只浑身覆满黑色鳞片，尖锐骨刺的怪物，五官模糊难辨，正匍匐在地，嘴里不断发出咀嚼的声响，在山洞里格外刺耳。

　　“先把安宁带过来，远离它。”萧策衍朝不远处的矢彦低声吩咐。

　　矢彦心中了然，从找到安宁的那一刻起，他便始终将少年护在身后，防备怪物突然发难。

　　可此刻已然没有退路，安宁一闯入便吸引了怪物全部注意力。

　　它既不愿放弃口中食物，也不肯轻易放走闯入者。

　　矢彦正思索撤退路线，怪物已咀嚼完毕，缓缓朝两人逼近。

　　他拉住安宁，小心后退，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少年浑身紧绷的颤抖。

　　从踏入山洞不见两个孩子踪影，只看到这只怪物的那一刻，安宁便已明白了一切。

　　怒火在胸腔疯狂燃烧。

　　当怪物再靠近几分，安宁清晰看见它嘴角残留的布料碎片——上面印着淡黄色的小碎花。

　　那是因因的碎花小裙子。

　　“冷静点，别冲动，我们有办法解决。”矢彦低声安抚。

　　安宁没有应声，心口剧痛难忍，恨不得将眼前怪物碎尸万段。

　　怪物终于按捺不住，甩动巨尾猛冲而来。

　　矢彦反应极快，一把将安宁向后推给萧策衍。

　　萧策衍稳稳接住少年，迅速转交舒琦：“先带他出去！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一行人护着安宁冲出山洞，撤至安全地带。

　　洞内只留下萧策衍与矢彦二人。

　　矢彦轻盈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巨尾，顺势抽出腰间军用长刀，纵身跃起，自上而下狠狠将刀刃刺入怪物的眼窝。

　　萧策衍抓住空隙，待矢彦跃离危险范围，立刻连开数枪补击，随即也迅速撤出山洞。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几不可闻，只有怪物吃痛的凄厉嚎叫响彻林间。

　　“它有六只眼睛。”

　　一旁严阵以待的矢彦沉声开口。

　　方才长刀刺入的瞬间，他清楚看见了其余几只泛着绿光的眼珠。

　　怪物跌撞着冲出山洞，仰头狂吼一声，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疯狂扑咬。

　　戚哲躲在树后，瞄准怪物前肢连开两枪。

　　可它仿佛毫无痛觉，没有发出半声惨叫，只是疯了一般横扫周围众人。

　　粗壮尾巴狠狠一甩，周遭树木应声折断，所有人都被巨力扫中，重重摔落在地。

　　萧策衍摔得头脑发昏，喉间涌上一股浓烈腥甜。

　　林烁撑着树干勉强爬起，咬牙继续朝怪物射击。

　　戚哲落地时撞上石块，满脸是血。

　　“林烁，把戚哲带到安全位置，保护好自己！”

　　萧策衍强忍剧痛起身，伸手去扶矢彦，目光一扫，却骤然顿住。

　　矢彦腰间被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正不断渗出。

　　“怎么样？伤得重吗？”

　　矢彦轻轻摇头，脸色却已微微发白。

　　但他并未退走。

　　萧策衍正疑惑，只见矢彦忽然伸手夺过他手中的手枪。

　　修长手指稳稳握住沉重枪械，毫无滞涩。

　　扳机接连扣动。

　　下一刻，面前的怪物瞬间没了声息。

　　萧策衍看着他方才的举动，误以为他是在赌气报复，不由得轻笑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

　　矢彦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了怪物的嘶吼，整片深林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像一幕无声的戏。

　　被打穿喉咙的怪物彻底暴怒，疯狂地冲撞着周遭一切，成片树木应声倒地。

　　萧策衍带着矢彦迅速避开攻击范围，撕下自己的衣料，弯腰为他简单包扎腰间的伤口。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异种的嚎叫，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萧策衍猛地一怔，有些惊讶地看向矢彦。

　　“你刚才……是为了不让它给同伴传信？”

　　矢彦没有应声，闭目靠在树干上休息。

　　萧策衍也不再多问，起身举枪，对准发狂的怪物，将它剩下几只泛着绿光的眼睛一一射瞎。

　　那头怪物瞬间成了无头苍蝇，在原地乱撞乱冲。

　　“它们已经联系不上同伴了，而且你刚才做的，正好也是我想做的。”矢彦睁开眼，仰头看向萧策衍，轻声说道。

　　萧策衍一手撑着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嘴角带笑：

　　“你是想说，我是你的知音？”

　　矢彦轻轻笑了笑。

　　忽然一阵狂风猛地袭来，他立刻收敛笑意，伸手一把将萧策衍拽了下来。

　　身后的大树被狂风刮得剧烈摇晃，两人衣衫猎猎，发丝被风吹得凌乱飞扬。

　　等风势稍缓，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足有两米多高的白鹰落在地上，冷冷盯着那只瞎眼乱撞的怪物。

　　片刻后，白鹰利爪一探，抓起怪物腾空而起。

　　这只残害了安宁弟弟妹妹的异种，最终成了白鹰的晚餐。

　　萧策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看向矢彦：

　　“你早就知道有白鹰？”

　　“嗯。”

　　“怎么知道的？”

　　“之前看见的。

　　安宁进山洞的时候，我抬头看到它在天上盘旋了一阵才离开。只是没想到它会折返。这只怪物，本来应该是白鹰的猎物，只不过被追杀时，恰好躲进了藏着孩子的山洞。

　　我之前看到它时，它应该是没找到猎物准备返程。后来怪物的嚎叫把它引了回来。那怪物本来是在呼叫同伴，可惜被我打穿喉咙，发不出声音，白鹰也就失去了追踪的方向。

　　我就赌了一把，赌它还在附近。怪物没法出声，只能靠乱撞吸引它的注意。而你刚好把它眼睛打瞎，让它四处冲撞，正好把迷失方向的白鹰重新引了回来。”

　　听完这番话，萧策衍看向眼前人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忍不住啧啧称赞：

　　“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矢彦没有说话，失血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萧策衍也不再多言，弯腰将他背起，快步朝着营地方向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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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星光点点，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萤火虫在黑暗中点点飞舞，为漆黑的深林添了几分微光。

　　一行人围坐在篝火旁，低声说着话，温暖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脸庞，也照亮了绝境里的一丝希望。

　　“队长，你过来一下。”

　　舒琦把萧策衍叫到了一旁。

　　萧策衍跟了过去，低声问：“怎么了，小琦？”

　　“今天那只确实是异种，不过我们都没有感染迹象，你可以放心。就是……和怪物接触最近的矢彦……”舒琦说到这里，语气渐渐迟疑。

　　“怎么了？他感染了？”萧策衍眉头一紧。

　　舒琦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检测到他血液里有一种不明细胞，对身体暂时没有害处，可我分析不出来是什么，还有很多地方解释不通。”

　　“是感染潜伏期吗？”

　　“不像，没有任何潜伏特征，…我也说不清楚。”

　　“知道了。只要不是感染就行，等回基地再仔细检查。”

　　“好。”

　　“对了。”萧策衍语气忽然严肃，“这件事，别对任何人说，包括林烁和戚哲。”

　　舒琦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篝火旁。

　　火堆里的火舌不断跳动，舔舐着沉沉黑夜。

　　远处的塔纳深林深处，隐隐泛着幽暗的绿光，看上去阴森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