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35、灯塔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吆喝声、行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车子一路向前，行至道路尽头，一道巨大的能量屏障横亘在前，淡蓝色的光晕缓缓流转，将内部区域严密守护起来。

　　屏障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赫然矗立，塔身笔直挺拔，灯光层层排布，远远望去，真的像一座巨大的灯塔。

　　“哇……原来灯塔学园，真的是一座灯塔啊？”戚哲忍不住惊叹。

　　“当然不是。”萧策衍轻笑一声，“只是外观仿照灯塔建造而已。塔身下方是学园校区，至于灯塔顶端……”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顶端是什么？”戚哲立刻追着问。

　　“不知道。”萧策衍摇了摇头，“那片区域权限极高，我也上不去。”

　　“连你都上不去？”戚哲顿时啧啧称奇，满脸意外。

　　“那为什么‘灯塔’形状的？”

　　“因为灯塔是海上的一盏灯，现在它是末世里，人类的一盏灯。”

　　安宁坐在后座，静静望着那座威严而陌生的建筑，眸子里刚刚亮起的微光，不知不觉又悄悄暗了下去。

　　车子在屏障大门前缓缓停下，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士兵立刻上前，态度严谨：“请出示通行证。”

　　萧策衍推门下了车，将证件递了过去。士兵仔细核对后，看清署名与军衔，瞬间挺直身躯，恭敬行礼：“萧上校，请通行。”

　　“辛苦了。”

　　萧策衍颔首示意，返回车上，重新发动车子，穿过能量屏障，驶入了灯塔学园的内部区域。

　　车子在大门前缓缓停稳。

　　萧策衍三人推门下车，一抬头，便望见那座直插灰蒙天际的高大灯塔。往前几步，门楣上“灯塔学园”四个大字沉稳醒目。

　　“您好，请问是萧策衍上校吗？”

　　一位身着黑白裙，梳着利落丸子头的女人快步迎上。

　　“是我。”萧策衍微微颔首。

　　“园长吩咐我来接您，请跟我来。”女人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

　　三人跟着她穿过前院，园内竟种满了鲜花，草木葱茏，一旁河水潺潺，俨然一片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不时有孩童追逐嬉闹，清脆的童声散落风中，让一路紧绷的心绪都悄然松缓下来。

　　穿过娱乐区，女人在一栋紧挨着灯塔的小房前停步。

　　“请。”她说完便躬身退到一旁。

　　萧策衍抬手轻叩门板。

　　“请进。”屋内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他领着安宁率先走入，戚哲左右张望了一圈，也连忙跟上。

　　“萧上校，请坐。”

　　桌后坐着一名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鬓角已染霜白。

　　“园长，您好。”萧策衍伸手与他相握。

　　园长目光轻轻落在安宁身上：“这就是安宁吧？”

　　“是。”

　　“过来，让我看看。”园长朝他招了招手。

　　安宁乖巧地走上前，园长双手轻按在他肩上，微微捏了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好。”

　　“对了园长，我能看看课程安排吗？”萧策衍开口。

　　“当然可以。”

　　对方递来一张表格。萧策衍接过一看，眉头微蹙——上面课程排得密密麻麻。

　　“园长，这会不会太多了？”

　　园长微怔，随即笑了：“萧上校误会了，这些都是自选课。学园希望培养各有所长的人才，全凭孩子自愿选择。”

　　萧策衍释然点头：“原来如此，那挺好。”

　　戚哲在旁啧啧感叹：“我们那时候可没这待遇。”

　　“哈哈，确实不一样。”园长笑容微涩，“病毒刚爆发那几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萧策衍将表递给安宁：“你看看，挑感兴趣的就行。”

　　安宁“嗯”了一声，接过表格，目光扫过，指尖在几处轻轻一勾。

　　他把表递回，萧策衍随意扫了一眼，神情微妙地顿了顿：

　　“……挺好，学这些，以后肯定是大博士。”

　　戚哲好奇凑过来一瞧，忍不住咋舌：“没看出来你好这口啊？”

　　安宁只是安静点头，话不多。

　　园长接过表格看了看，眼中露出欣慰：“实验室培育、异种解剖分类……很不错。要不要带你们四处参观一下？”

　　“可以。”

　　一行人走出小屋，步入灯塔内部。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森严，反而布置得温馨整洁。

　　“左边第一间是音乐教室，毕竟也要劳逸结合。第二间，是植物型异种观察室……”

　　萧策衍默默听着，心中暗自点头——这里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他侧头看了眼身旁安静的少年，只盼着安宁能在这里安稳度日，交到几个朋友。

　　参观完一层，众人沿梯走上二层。

　　“这里是宿舍区，安宁的房间安排在206，直走左拐就是。四人寝，目前只住了两个孩子，除了他，还有一个性格有些自闭，不太爱说话。”

　　说话间，他们透过窗户望见里面坐着一个与安宁年纪相仿的少年，正抱着书本，静静靠在窗边睡着了。

　　“生活用品学园都已备齐，希望你在这里能过得舒心。”园长对安宁温声道。

　　参观结束，萧策衍与戚哲也该离开了。

　　两人站在门口，俯身对安宁叮嘱：“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嗯，哥哥再见。”安宁轻声道别。

　　园长却忽然开口：“对了，萧上校。近来余烬之城余波未平，危险未消，灯塔学园现已暂时禁止孩子外出。”

　　萧策衍微怔：“我们来接也不行？”

　　“抱歉，不行。”园长语气坚定，“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个孩子的安全。”

　　萧策衍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安宁的头：

　　“那好吧，我们有空就过来探望你。”

　　车辆缓缓驶离灯塔学园的大门，那座高耸的灯塔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却依旧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亮着一点安稳的光。

　　戚哲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驾驶座的萧策衍：

　　“哎队长，你带我逛逛这里吧！我都没来过。”

　　萧策衍抬眼扫了眼窗外天色，日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时间还早。

　　他指尖轻敲方向盘，干脆应了一声：

　　“好。”

　　车子随即转了方向，驶进这片还未完全被灾难吞噬的城区，沿着平整的马路慢慢前行。

　　车子缓缓驶入中心街市，周遭的人声一下子密集起来。

　　戚哲脸贴在车窗上，眼睛都看直了：“我的天……这哪是末世啊，跟战前的集市差不多了。”

　　“余烬之城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这里。”萧策衍目视前方，车速放得更慢，“物资集散、情报交易、势力划分……所有规则都在这儿转。”

　　戚哲啧啧称奇：“怪不得人人都想往中心挤，这日子也太舒坦了。”

　　“如果你去过无垢乐园，就知道这里只是冰山一角了。”萧策衍淡淡扫了一眼：“余烬之城的中心看着繁华，底下一样脏。交易里有药品，也有人口，有粮食，也有情报暗杀。灯塔学园把孩子圈在里面，不只是防异种，也是防这些。”

　　戚哲脸上的好奇淡了点，点点头：“也是……安宁那孩子看着安静，心思却重，放这儿确实容易被卷进去。”

　　“既然无垢乐园这么好，怎么不把灯塔的孩子全部转移过去？”

　　“无垢乐园就这么大个地方，哪里容得下所有人。而且余烬之城没有了人类的希望，无垢乐园就会放弃掉余烬之城。”

　　“这样吗…”戚哲点点头，陷入沉思。

　　“去喝咖啡吗？外城可没有这些。”萧策衍目光瞟过街角的的咖啡店。

　　“可以。”

　　萧策衍停好车从车上走了下来：“你好，两杯咖啡，少糖。”戚哲从后面走上来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这是真不错啊，太美好了。”萧策衍看着他无奈的笑了笑：“我们也早晚会迎来这一天的。”

　　两人刚落座，店员便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过来，瓷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戚哲捧起杯子抿了一口，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惬意：“队长，说实话，刚才在灯塔学园看着那些孩子，再到这儿喝上一杯热咖啡，我都快有点恍惚了，好像下一秒就能回到病毒爆发之前。”

　　萧策衍指尖轻抵杯壁，目光落在窗外往来的人群，声音轻而稳：“回不去了。但我们可以把这样的日子，重新造出来。”

　　“可太难了。”戚哲叹了口气，“异种遍地，势力乱战，连无垢乐园都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萧策衍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远处天际线，隐约还能看见灯塔学园那座高塔的轮廓。

　　“总会有头的。”他轻声说，“只要还有像灯塔那样亮着的地方，还有我们守着，还有安宁那样愿意好好活下去、好好学东西的孩子，就不算彻底没希望。”

　　戚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也是。有队长你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萧策衍收回视线，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咖啡轻啜一口。

　　街角的风轻轻吹过，街市人声熙攘，咖啡香气弥漫。

　　这一刻，末世的残酷仿佛被暂时隔绝在外，只余下片刻难得的安稳。

　　“喝完这杯，我们该回去了。”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