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32、新增实验体项目

　　　　时楠知心头一震，随后怒道：“什么？余烬之城是我家！怎么就成你们的家了？！”
　　“……”异种头领沉默了，看着时楠知一股难以言喻的表情，但没有再解释。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头领的意识波动变得低沉，“你身上……有和我们一样的气息。”

　　时楠知猛地一怔。

　　一样的气息？

　　什么意思？

　　不等他细想，头领再次开口：

　　“你暂时不会死。但从今天起，你要留在这。”

　　“为什么是我？”

　　头领的双眼微微一眯：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被‘祂’标记过的人类。”

　　话音落下，周围的异种齐齐低吼声，像是在朝拜。

　　时楠知浑身一僵，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我要回去！”

　　时楠知拼命挣扎，眼底满是倔强，“我是人，不是怪物，我才不要和你们待在一起！”

　　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刺骨：

　　“你以为，你还是人吗？”

　　时楠知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你什么意思？”

　　“你已经被感染了，只是一直处在潜伏期，没被发觉。”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是祂喂你喝下了血，才强行吊住你一条命。你不仅没彻底异化成怪物，还意外获得了异种的力量。”

　　时楠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还有你这双废掉的腿。”王淡淡扫过他无法站立的下肢，“不用我多说了吧？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就算回去，人类还会接纳你吗？”

　　一字一句，像重锤狠狠砸在时楠知心上，彻底将他压垮。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瞳孔涣散，声音破碎颤抖：

　　“我变成怪物了……怎么会这样……”

　　“哼。”王冷哼一声，语气轻蔑，“能得到祂的恩赐，是你的荣幸。”

　　说完，他挥了挥手。

　　两旁的异种立刻上前，牢牢架起失魂落魄的时楠知，朝着地下的方向拖拽而去。
　　……

　　余烬之城——

　　研究室位于余烬之城中心大楼地下，是整个基地安保最严密的区域。
　　厚重的合金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硝烟与哭喊，室内只亮着冷白的无菌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微量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苏成身着白大褂，口罩推至鼻尖，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实验台中央，静静立着两支密闭的真空试管，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淡蓝色，质地清透，却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像凝固的星屑，又像某种活物般微微流动着细微的光晕。

　　他指尖稳而轻地拿起一支试管，对着灯光轻轻晃动。

　　液体没有丝毫浑浊，也不挂壁，只是温顺地旋转，却在晃动的瞬间，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能量波动，连旁边的监测仪都微微跳了一下数值。

　　“太干净了……完全不像末世里任何已知的病毒或血清。”

　　他低声自语，放下试管，取过一支极细的微量移液器，针尖精准地探入试管口，只轻轻一吸，便抽出针尖大小的一滴蓝色液体。

　　液体悬在移液器尖端，晶莹剔透，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凡物的冷光。

　　苏成将这滴液体小心地滴在载玻片中央，迅速盖上盖玻片，避免空气接触，随后将载玻片稳稳推入显微镜载物台，调焦、锁定、缓缓转动旋钮。

　　视野里，普通的细胞结构完全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到极致的蓝色光点，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规律在缓缓游动、排列、重组，像是有自我意识的微型阵列。

　　没有细胞核，没有病毒包膜，甚至没有DNA链条，只有纯粹高度凝聚的能量结构体在静静运转。

　　苏成呼吸一滞，手指微微发颤。

　　这根本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生物物质。

　　这是高维力量的碎片。

　　他伸手敲了敲一旁的数据分析屏，屏幕瞬间亮起，一串串数据流飞速滚动：成分未知、结构未知、活性指数爆表、与人类细胞亲和度异常偏高。

　　“只要能解析出它的构成逻辑……就能找到中和异种能量的方法。”

　　他盯着显微镜，眼神灼热，指尖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敲击，正准备记录下这前所未见的微观结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助理轻步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封封着暗红火漆的密信，神色凝重地递到苏成面前。

　　“这是什么？”苏成目光仍黏在显微镜上，头也未抬地随口问道。

　　“是上面刚下达的任务密令。”

　　苏成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接过信封拆开。

　　可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便仿佛骤然凝固，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寒意。

　　信上只有一行冰冷而刺眼的字：

　　增设实验体项目，即刻开展异种活人研究。

　　他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纸张被捏得发皱变形。

　　难以置信的目光，直直落在末尾那行清晰的署名上——

　　无垢乐园全体高层。
　　……

　　“砰——”

　　苏成再次猛地闯进郑级长的办公室，脸色铁青。

　　郑级长抬眼瞥见他，太阳穴便隐隐作痛，揉着眉心开口：“又……有什么事？”

　　“这件事，你知情吗？”

　　苏成把那封密信狠狠拍在桌面上，纸张震得微颤。

　　郑级长淡淡扫了一眼，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这是无垢乐园高层统一决议，我们无权更改。”

　　“无权更改？”苏成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真要拿活人做实验？！”

　　“他们早已被感染，迟早会异变。”郑级长猛地抬眼，怒意爬上脸颊，声音压着沉沉的不耐与狠厉，“与其等他们彻底变成怪物反噬人类，不如让他们为人类存续做最后一点贡献！难道放虎归山，让他们回头来啃食我们吗？”

　　苏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道理冰冷刺骨，却让他无从辩驳。

　　拳头在身侧越握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你是博士，只管做好你分内的研究。”郑级长冷冷提醒。

　　“好……好得很。”

　　苏成喉间滚出一声涩笑，转身狠狠摔上门，大步离去。

　　他独自一人走在残破的街道上，满目都是被异种推倒踩塌的房屋，断梁残瓦间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心头又沉又堵，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不远处的广场上，人群乌泱泱挤作一团，喧嚣阵阵。

　　苏成脚步一顿，难过地闭上眼。

　　又是审判。

　　他缓步走到审判长身边，看着他们接受审判。

　　广场上，所有人紧紧挨在一起，许多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不少人亲眼见过上一次审判的惨烈，刚从异种口中捡回一条命，如今却要面对同类的裁决。

　　他们，躲得过怪物，躲得过这场审判吗？

　　队伍缓缓前移，一道道身影被逐一审判。

　　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绝望哀求，混着呵斥与枪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这时忽然有一人快步奔来，将一封与苏成手中一模一样的火漆信封，递到了几位审判长手中。

　　几人拆开匆匆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信上只有一句简短指令：

　　审判感染者，保留性命，执行净化。

　　内容竟与苏成收到的密令截然不同。

　　苏成心里冷笑一声，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净化”究竟是什么——不过是把他们送去当实验体，说得冠冕堂皇罢了。

　　几名审判长迅速收起枪械，原本紧绷的场面瞬间松动。

　　人群见状，脸色纷纷缓和，不敢置信地小声议论：

　　“他们……不处决我们了？！”

　　而审判长佩戴的判别眼镜上，一行冷光小字静静闪烁：

　　确认感染。请送往地下二层，参与“净化”计划。

　　“你们，跟我走。”

　　审判长将身前一批已被判定感染的人，径直推到苏成面前。

　　苏成脸色沉得难看，一言不发。

　　月色渐渐爬上夜空，广场上的人终于全部审判完毕。

　　最终被统计、将带去执行净化计划的人数，整整一千五百七十三人。

　　地下二层早已清空了大半区域，一间间密闭房间整齐排列，专门用来关押这些感染者。

　　在如今的人类眼中，他们早已不再是同类。

　　来来往往的研究员路过，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些就是净化计划的实验体？……这也太残忍了吧。”

　　“没办法，是无垢乐园的命令。再说他们都被感染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有点价值。”

　　说完，几人纷纷摇头叹气。

　　被押送的人们却一无所知，打量着四周，眼里还带着一丝茫然的庆幸。

　　“这里就是科研区吗？看着好正规啊……”

　　“是啊是啊，应该是要给我们治病吧？”

　　你一言我一语间，众人跟着苏成走进深处。

　　整片区域早已被彻底封锁，墙体厚重，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中途异变逃脱。

　　“你们先在这里暂住，没有通知，不许擅自外出。”苏成低声交代。

　　“好…好的。”众人连忙点头，依次走进房间。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子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苏成的白大褂袖子，眼神忐忑又不安：

　　“先生……我想问一下，这个净化计划……到底是做什么的？”

　　苏成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对方期盼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是拯救人类、拯救世界的计划……”

　　“好好好，那就好，能为人类做出贡献死了也值了。”

　　话音落下，苏成不敢再多停留，轻轻抽回袖子，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