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日荣光》淮陌漫漫

12、交换 萧

　　萧策衍四人辗转片刻，在一间装修格外考究的店铺前停下。

　　“队长，你要买衣服？”

　　“不是。”他淡淡开口，“你们去弄点酒和烧烤，带回宿舍，今晚好好吃一顿。”

　　戚哲与林烁对视一眼，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萧策衍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

　　“……我记得，负一层好像没有烧烤吧？”

　　他无语地白了两人一眼：“负一层没有，负三层没有？”

　　“哦。”

　　两人应声离开后，萧策衍领着安宁走进这家冷清却精致的店。

　　这里客人不多，因为这里只做制式定制——灯塔学园制服、基地军服、特殊编制服装，都要在这定做。

　　“您好，需要定制哪种制服？”

　　刚进门，机械音便平稳响起。萧策衍将安宁带到机器人前：“灯塔学园制服，两套，按他尺寸定制。”

　　机器人缓缓转身，从头到脚完成扫描：“尺寸已录入，请选择款式。”

　　一块光屏在两人面前展开，整齐陈列着四款制服样式。

　　“选吧，喜欢哪两套，直接点确定。”

　　安宁轻轻点头，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选好了。”

　　“好的，请完成支付。制服将在三日后送达您的宿舍，萧策衍上校。”

　　“嗯。”萧策衍顿了顿，又递出一份资料，“再加两套军服，按此人尺寸定制，送至该地址。”

　　机器人快速扫描：“资料录入完毕，请选择款式。”

　　萧策衍望着屏幕上的几款军服，微微蹙眉。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他会偏爱哪一种。

　　安宁见他迟疑，轻声开口：“这两件吧，挺适合他的。”

　　萧策衍目光落定，颔首：“好，就这两件。”

　　付款完成，他带着安宁走出店铺，刚到门口，就迎面撞上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林烁和戚哲。

　　两人几乎被袋子淹没，林烁一见他就吼：“看什么看！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啊！”

　　一群人回到萧策衍的宿舍，一切布置妥当后，众人陆续入座。

　　长桌旁笑语不断，烧烤层层叠叠摆上桌，饮料一一倒满，欢快的气氛在不大的空间里缓缓散开。

　　“其他人呢？怎么没见过来？”

　　“叫了，他们都说不来。”林烁随口回道。

　　A154A154特遣队向来两极分明，一半热烈外放，一半冷淡疏离，除了必要任务，很少往来。萧策衍身为队长，对此一直头疼不已。

　　“知道了。”

　　“不能喝酒，那我们就以饮料代酒。”

　　“好！”满桌香气扑鼻，勾得人食欲大开。

　　安宁端着杯子小口喝着饮料，安静地吃东西，在喧闹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等制服一送到，你就能去灯塔学园上学了，到时候肯定能交到好多朋友。”林烁乐呵呵地说着，仰头喝光杯中饮料，抓起一串烧烤大口啃了起来。

　　“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舒服。”戚哲闻着肉香感叹一句，顺势往林烁怀里一靠。林烁也不推拒，空着的一只手自然地揽住他。

　　“你们俩还挺配啊。”舒琦靠在椅背上笑着调侃。

　　“哈哈，我倒是不介意。”林烁笑得坦荡，戚哲没说话，只是跟着笑。

　　矢彦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极轻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样轻松的氛围，实在太过难得。

　　戚哲从他怀里坐直身子，慢条斯理地吃肉。林烁觉得有些热，随手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起身走到窗边吹风。

　　“哇——今晚的风好舒服。”

　　萧策衍气定神闲地举杯抿了一口，目光含笑，轻轻扫了矢彦一眼。

　　“快看！我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林烁在窗边忽然一声惊呼，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他从角落捡起一把吉他，眼睛亮得惊人。

　　“老大，你居然有吉他？”

　　“很早以前别人送的，记不清是谁了，我不会弹，就一直扔在那儿。”萧策衍张开手臂往沙发上一靠，慢悠悠解释。

　　舒琦见他一脸兴奋，随口问道：“怎么，你会弹？”

　　“那必须的，哥以前可是吉他小王子。”

　　“真的假的？”

　　“不信，露一手看看！”

　　林烁被众人一激，挑眉笑道：“行，都看好了，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他抱着吉他走到桌边，矢彦很自觉地挪到舒琦身旁，给这位“吉他王子”让出位置。

　　林烁煞有介事地调了调音，吉他斜搁在腿上，指尖一落，空灵清脆的弦音便漫了出来。
　　他微微张口，悠扬的歌声缓缓流出……

　　林烁弹得投入，旋律干净又有力量，听得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下来，沉浸其中。

　　一曲结束，满座掌声，赞叹声接连不断。

　　“可以啊你，深藏不露。”

　　“那是，我以前的梦想可是当吉他弹唱歌手。只不过后来……父母都不在了，是傅老先生把流落街头的我带了回来。”

　　在场人的神色都没太大波动。

　　能进A154A154特遣队的，本就大多无父无母。

　　“父母啊……没什么印象了。我们这些人里，又有几个是有家的。”

　　矢彦听在耳里，微微有些讶异。

　　“有完整家庭的人，又怎么会进这支精英队伍？”

　　傅老先生一手打造的队伍，优先挑选无牵无挂的孤儿，上阵为国献身时，才没有软肋与牵挂。

　　气氛一时沉了下来，众人陷入沉默，像被按下暂停键。

　　戚哲率先打破僵局：“别想这些了，越想越烦。”

　　“就是，吃东西！”林烁跟着附和，抓起烧烤往嘴里猛塞。所有人脸上都泛着薄红，像醉了一般。

　　“喂！给我留一串啊！队长，快帮我抢一串，不然全被他炫完了！”舒琦回过神，看着风卷残云的林烁急声道。

　　萧策衍失笑，从林烁面前拿了几串，分给安宁和舒琦，最后一串递到了矢彦面前。

　　矢彦接过，转身走到阳台吹风。

　　萧策衍的宿舍有些年头，栏杆早已斑驳，好几处都生了锈。从屋里的角度，刚好看不到阳台那边。

　　萧策衍望着空掉的座位，暗自腹诽：

　　怎么回事，今天一个个都爱往窗边跑？

　　我这儿就这么勾心事吗？

　　他刚想起身，就被林烁叫住。

　　“老大，这吉他你反正不用，都落灰了，送我呗？”林烁抱着吉他不肯撒手，是真的喜欢。

　　“行，一会儿拿走。”萧策衍随口应下。

　　戚哲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凑到缩在角落的安宁身边搭话。

　　舒琦闭目养神。

　　矢彦望着远处缓缓下沉的落日，思绪不自觉飘回在A国的日子。

　　晚风拂过他微烫的脸颊，久违的轻松漫上心头。

　　自从被A国逮捕后，他不是套着闷人的研究服困在实验室，就是穿着特制训练服和新兵一同操练，甚至被丢进野兽堆里任其自生自灭。

　　那些人只当他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试验品，死了也不可惜。

　　可他和司妄硬是在野兽堆里杀出一条生路。

　　当他们徒手捏断野兽脖颈时，那些A国研究者笑了，像是看着一件完美的杀戮兵器终于成型。

　　“在想什么？”

　　有人打断了她的出神。

　　矢彦回头，萧策衍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

　　他没穿外套，只一件白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松开，隐约露出锁骨。晚风往衣摆里灌，袖子挽到手肘，线条利落有力。

　　他皮肤很白，日光下近乎透亮，身形偏瘦，看着像风一吹就倒，可骨架宽大，又是军人出身，一身被训练打磨出的强悍力量藏在平静外表下。

　　“没什么。”

　　“真的？可我看你心事很重。”萧策衍含笑看着他。

　　“和你无关。”

　　“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你。”

　　矢彦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像深渊，稍不留意就会陷进去，他迅速移开视线。

　　“好吧。那你今早，梦见什么了？”

　　他沉默片刻，淡淡回道：“梦见一些以前的事，不重要。”

　　“那你愿意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萧策衍问。

　　“那你呢？你先说，作为交换，我再告诉你我梦见了什么。”

　　“可以。”

　　萧策衍望着落日，轻声开口：

　　“我父母以前做生意，我算是别人口中的富二代，傅老先生和我祖父是世交。

　　有一年家里生意出了大事，大部分资产拿去赔偿都填不上窟窿，他们一向谨慎，还是被人钻了空子，知道撑不下去后，他们把剩下所有钱都转给了我。

　　祖父为了保我，把我托付给傅老先生。仇家顺着线索找到我，却一直碍于傅老先生的势力，不敢动手。

　　后来，我的家人就彻底消失了，音讯全无，那些仇家也像人间蒸发，再没出现过。

　　傅老先生组建了这支队伍，倾尽心血教我，队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队伍成立两年后，他也走了。

　　现在，就剩我带着这支队伍了。”

　　说完，他自嘲似的笑了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难过。

　　矢彦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安静地陪他站在风里。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梦见什么了吗？”

　　矢彦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有些茫然：“什么？”

　　“说好交换的。”他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浅浅的委屈。

　　矢彦忍不住笑了笑，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梦见，我父母失踪那天，收养的哥哥带我逃跑，最后还是被抓了回去。”

　　他刻意避开了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