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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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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凌笙还是决定和傅慎言结婚
一来,她是真心喜欢傅季;二来,傅慎言生得一副好皮囊,完完全全就是按着凌笙的审美长的;三来,她骨子里偏爱把一件事物从头收拾、改头换面的过程,那种亲手重塑的成就感,最让她着迷。
过了一星期。
傅季正坐在家里给自己换药,指尖微微发颤,刚把纱布缠好,楼道里就飘来了傅慎言哼着歌的声音,轻快又张扬。
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傅季心里刚掠过一丝疑惑,默默收拾好药瓶,慢慢套上衣服。门恰在此时被推开,傅慎言一身意气风发地走进来,一眼就瞧见他苍白虚弱的模样,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一天到晚病殃殃的搞什么?”傅慎言往玄关随意一靠,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得意与蔑视,“你该庆幸,我跟那个什么凌最后定下来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就因为你跟着老子你才能过上好日子。”
傅季愣了一瞬,骤然想起那天凌锦问出的话——分明是故意让人难堪,偏偏傅慎言听不出弦外之音。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只觉得傅季要坏了他的好事。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抬眼看向傅慎言。
对方正漫不经心地挖着耳屎,察觉到他的目光,随意吹了吹小拇指上的碎屑,抬眼瞥他:“怎么?”
“没事。”傅季低下头,轻声应道。
傅慎言今天心情好得过分,换作往常,他这副沉默模样,早该挨一巴掌了。
男人冷哼一声,甩上门回了房。
傅季独自坐在沙发上,小口啃着干硬的面包,目光落在玻璃杯里晃动的倒影上,一时失了神。
傅慎言向来得意自己这副皮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放学那天,有个女生红着脸递来一封情书。他心知肚明那是什么,却还是礼貌收下,打算当晚写好回绝,第二天再给对方。
偏偏那一幕,被傅慎言撞了个正着。
夜里傅慎言喝了酒,一身酒气地凑过来,阴阳怪气地拍着他的脸:“听说今天有女生给你送情书啊?”力道一下重过一下,“你得好好谢谢老子,要不是老子当年一射,你能有这幅皮囊?”
话音未落,他狠狠踹了傅季一脚,醉醺醺地嗤笑:“妈的,老子基因就是优秀,把你生得这么好看。你以为你是谁?老子花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出去谈恋爱勾三搭四的。”
啐了一口,他挠着肚子走了,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整间屋子都发颤。
回忆骤然中断。
傅季望着杯中那张与傅慎言有着八分相似的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再怎么厌恶、憎恨,血管里流的依旧是那个人的血,长着一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
命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是那个人渣的亲生儿子。
傅季捧着水杯,指尖微凉,思绪又飘到了凌笙身上。
他实在想不通,凌阿姨那样的人,到底看上傅慎言什么了。
傅慎言那般混账,连她的全名都记不住,提起时只漫不经心叫着“那个什么凌”,半点尊重都没有。
难道真的只是看上他那张脸?
可这也太不值了。凌阿姨明明有钱有底气,若是真贪恋一副好皮囊,大可以找个温顺听话的,何必选傅慎言。
那人骨子里全是桀骜不驯,像头喂不熟的疯狗,表面看着光鲜,眼底却藏着戾气,随时都有可能翻脸,甚至拿起刀反咬一口,根本掌控不住。
想到这儿,傅季望着杯中的倒影,眼底掠过一丝涩然,只觉得凌笙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满是荒唐。
在凌笙的安排下,两人很快便领了结婚证。她近来被事业琐事缠身,又觉得仪式本就多余,便没有办所谓的婚礼酒席。
傅慎言倒是殷勤得很,狗腿地搂着凌笙的腰,笑得一脸谄媚:“一切都听老婆的。”
傅季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没骨头的谄媚嘴脸,浑身止不住地泛起鸡皮疙瘩。
这下他总算明白,凌阿姨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渣结婚了,傅慎言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而事实也本就如此。
没过多久,傅季便跟着傅慎言,一同搬进了凌笙和凌锦的家。
那是一栋远远看去就透着贵气的独栋别墅,浅色系石材外立面干净利落,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映着庭院里精心打理的绿植,院门与围栏都透着低调却不容错辨的精致。入门便是挑高的宽敞客厅,大理石地面光洁透亮,吊灯与软装处处考究,安静又疏离,一眼便知是家境优渥的人家,与傅慎言那一身市侩戾气格格不入。
一进门便有佣人上前,恭敬地接过傅慎言和傅季手里的东西,引着二人往各自房间去。管家一路随行,语气沉稳有度:“太太今日有事,会晚些回来,晚上会一同用餐。为二位准备的日常用品和衣物稍后便会送到,我会让人直接送去您的房间。”
走到楼梯口,两人便分了路,房间一左一右隔廊相对。
傅慎言原本还暗自期待能和凌笙同住一间,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管家瞧出他的不对,开口道:“太太有洁癖,不习惯与人同住一室,您的房间在隔壁,这边请。”
进了房间,管家微微颔首:“桌上有电话,您有任何需求拨号即可。”说罢便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等人一走,傅慎言再也按捺不住,狠狠将身上的外套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低骂:“那个老太婆,妈的竟敢这么瞧不起我!”
另一边,傅季在佣人带领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佣人笑着开口:“凌少爷的房间就在您对面,不过他现在还在上学,要晚一点才会回来。太太特意给您准备了不少礼物,只是不清楚您的喜好,就照着推荐各买了一些。”
说着轻轻推开门,又补充道:“给您准备的衣物一会儿也会送到,到时候我再给您拿上来。您可以先洗个澡放松一下,浴室里有全新的浴袍,换下来的衣服直接丢进洗衣篮就好。要是有什么需要,您用桌上的电话叫我就行,那我先下去了。”
话音落下,佣人轻轻带上房门。
傅季看着房间整间屋子是清爽的蓝白主调,一眼望去干净又敞亮,像是把清晨的天光揉进了房间里。大面积的浅白柜体搭配雾霾蓝软包床头,地毯与窗帘都是同色系,简约却处处透着精致考究,宽敞得不像客房,倒像是精心为小主人打造的专属天地。
宽大的书桌上,礼物早已摆放整齐:最新款的手机静静立在一旁,高配电脑机身带着冷冽质感,轻薄平板与精致笔记本并排摆放,旁边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限量版玩具模型,件件都是难得的款式,一看就是花了重金与心思。
傅季的目光在桌上崭新的手机上停留了片刻,往事猛地撞进脑海——从前妈妈的手机,就是被傅慎言狠狠攥在手里,一把摔得粉碎。
脸颊忽然泛起一阵温热的痒意。
他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他慌忙想压住翻涌的情绪,抬手胡乱抹着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凶,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见过一面的人,能对他这样上心;更不明白,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什么天天都恨不得他去死。
腿一软,他跌坐在地上,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裂,崩溃地啜泣起来。眼泪一滴滴砸在洁白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傅季抬头猝不及防的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狼狈不堪,眼眶红肿,发丝凌乱。尤其是那张和傅慎言有着八分相似的脸,正清晰的映在镜中,狠狠刺中了他的心口。
“不是早就在那天决定,再也不哭了吗?”
他哑声对自己说,撑着地面站起身,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
等再出来时,佣人已经安静地把日用品整齐摆放在了房间里。
他看着地上的东西,崭新的房间、柔软的地毯、从未感受过的善待,与过去那些破碎、打骂、冰冷的日子狠狠撞在一起。让他一时分不清此刻是真是的,还是一场易碎的梦。
傅季站在空旷又温暖的屋子中央,心底涩意翻涌,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或许,从踏进这栋别墅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终于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