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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会友(二) “她能长成 ...

  •   酒过三巡,街上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有的小店已经开始收拾收拾,准备关门。
      几个人喝得有点疯,季屿尤其突出,又菜又爱玩儿,几杯啤酒下去已经五迷三道了。他从路边放歌的街道DJ那儿拉来一个音响,找了三个话筒,拖着上官景就要大展歌喉。他手舞足蹈,醉醺醺地对上官景说:“小景姐姐,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来一首呗!”
      楚明川也跟着起哄,他用拇指和食指合拢放到嘴边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拿出那种欢呼的架势,“来一个!来一个!”
      上官景没有犹豫,大方起身,给季屿和楚明川一人塞了一支话筒,站到了音响旁,在电子屏上点了几下,扫了一眼坐着的几个人,试了试话筒的音,笑着说:“那就,走着!”
      前奏响起的时候,大家都看向了唐凛,心照不宣地投去揶揄的眼神。
      上官景朝唐凛笑笑,精准进拍,一首歌他们三个人唱,甚至给互相垫音和声,唱出了专业团队的感觉,尽管音质垃圾,但别有一番风味,后来季屿又哼了几首还没发行的新歌,拿着话筒站在街边的水泥墩上让他们给钱看演出。

      几个人当中就上官景他们三个平时会在家玩玩音乐,季屿是行家,楚明川单纯是有一副好嗓子,唱什么都好听,而上官景是正经八百跟着上官衍学过钢琴和架子鼓。
      上官景唱完直接坐到了楚明川旁边,和他说着什么,但楚明川已经喝醉了,上官景说什么他都嗯嗯啊啊,最后上官景伸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疼得楚明川龇牙咧嘴,酒也醒了大半。
      林砚之和沈亓江则凑过去拖着他俩打起了牌。

      上官筠看着他俩驴头不对马嘴地乱讲一通,转头和坐到他旁边的唐凛说:“小景又在使坏了,她每次一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准没好事。”
      唐凛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坐到了上官筠旁边,和他简单聊了一下南城区域规划的案子,但时间太赶,需要完善的细节还很多,俩人就约了下次见面再谈。他们聊得很投机,有很多共同话题,上官筠还跟唐凛讲了很多上官景以前的八卦。

      唐凛看着那边交头接耳的人,认同地点点头,“确实。”
      “她以前说,自己一心想过闲散大小姐的日子,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混吃等死,天塌了有人顶着,怎么都轮不到她,只要不把家产败光,怎么都好说。”上官筠声音平静,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里面浓重的叹息,“现在才几年呢?担子太重,一些人压弯了脊梁,另一些人站得太直,过刚易折,物极必反。”
      “她年纪太小,一路走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家里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捧到她面前,就怕她不接,性子是娇纵了点儿。”上官筠想到从前,笑着摇了摇头,“她看着好说话,其实说一不二的脾气比谁都臭,倔得很,大多数时候都随心所欲,谁也管不住她。”
      唐凛默默听着,心想,不对。
      上官景看似闲散,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实则是个胆大包天的野心家,走的每一步都精打细算,筹谋万全,把每个人都算得透透的,打得一手好牌。至于脾气,娇纵不至于,可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甚至大多数时候,上官景活泼明媚,还有点......中二病。

      “她能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家里费了很多心血,因为她的存在就已经很艰难了。”
      唐凛心下一惊,什么叫“存在就已经很艰难了”?
      上官筠没给他提问的机会,又甩出一个重磅炸弹,“你觉得,我们这几个人和她的年龄差,会成为朋友吗?”
      在普通的情况下有一定的可能,但在这几个人身上绝对不可能。
      年龄和思想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更何况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这些公子哥和小姐们交友都有严格的要求,遑论背后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
      上官筠和唐凛年纪相仿,但是最小的季屿却喊上官景“姐姐”,季屿已经二十四了,而上官景今年夏天才二十。
      唐凛神色一冷,下颌紧紧绷起,他沉默了很久,才放轻了声音克制地问道:“为什么?”
      “秘密总有被发现的一天,不是吗?”上官筠一语双关,“没有什么能被藏在阳光下,要么光明正大,坦荡磊落,要么就心甘情愿做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暗无天日。”

      唐凛忽然从那些无人提及的现实中幡然醒悟,从他和上官景出现在这里,或是多年来共处一室,又或是唐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都忽略不掉他们二人有违常理的事实。
      上官筠不冷不热,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评价,就像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一般。
      唐霁对他们二人的亲密关系视而不见,态度模棱两可,这能说明他足够开明吗?
      听上官筠的意思,这里坐着的几个人,除了他们三个外,对他和上官景的关系并不知情。
      那要是知道了呢?还能毫无芥蒂地鼓掌说恭喜么。
      上官景对外的身份一直是唐霁的养女,实际上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
      唐家老爷子几次三番背地里弄基因检测报告,结果无一例外的不匹配,唐凛怀疑过唐家老爷子也质疑过唐霁,但唐霁当年给他看过上官景的基因检测报告,结果高度匹配,对此他仍然深信不疑,但他这么多年却忽略了上官景这个当事人。
      看来确实有必要“严刑拷打”一番了。

      “她不让说,具体的你还要问她,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看着点,别让她走岔了。”上官筠还是那副放松的姿势,表面根本看不出来他和唐凛说了什么,大家只当格格不入的工作狂们还在聊一些不合时宜的题外话。

      唐凛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唐霁或许还有事情隐瞒,唐凛打算等他回来再谈一谈。
      回去的路上是上官景开的车,唐凛看着她的洞洞鞋,忽然有点后知后觉的头晕,他其实不怎么喝酒,也没有人敢让他喝,更何况是他从来不碰的啤酒。
      越野车底盘很高,视野开阔,车厢内一时没人说话,只有上官景偶尔打转向的声音,她的右手放在方向盘底部,左手规规矩矩搭在腿上,目视前方。
      “好好看路,一眼一眼的瞟算什么,你这样属于危险驾驶了。”唐凛靠在座位上,目光有点涣散,眼神迷离,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上官景觉得新鲜,多看了几眼。
      “劣质酒精还喝得惯么?”上官景说,“要是头疼就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唐凛闭目养神,说:“难喝死了,一股子漱口水加机油的味儿,能找到也是煞费苦心了。”

      上官景莞尔,心想这人喝多了把刻薄的一面给暴露了,上一次听他这么说话还是几年前在飓风议案评审会上,这几年唐凛脾气好得出奇,她差点以为唐氏是什么礼仪培训班,把人打包送进去出来就是谦谦君子。
      “这几年对着那些老家伙好言好语把你憋坏了吧?现在怎么忽然转性了,不装了?”上官景问。
      唐凛“嗤”了一声,把刚刚压下去的情绪挑挑拣拣,发现能放出来的就只有这么一点,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抓着上官景质问她到底要隐瞒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等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还被蒙在鼓里?
      唐凛深深吸了口气,反复告诫自己慢慢来,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清醒了大半,他开了一点车窗,冷风灌进来刷刷作响。
      唐凛的声音混杂着风声一同传来,有点不真切的感觉,“你其实很久没去赛车场了,或者说,是没有能入眼的挑战赛道了?”
      上官景故作惊讶地看了唐凛一眼,明知故问道:“原来你知道啊?”
      唐凛:“......你刷的卡绑定在我的通讯器上。”

      上官景流畅地打转向灯、并道、提速、超车,平稳驶出路口。她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显得有点冷,“我以为你不会问或者不关心?就像以前那样,憋个一天两天,然后一年两年,就算翻篇了。没想到......”上官景斟酌了一下,似乎是有点意外,“你喜欢翻旧账?但我已经很高兴你没有怒火中烧地直接把我扔在半路上。”
      “我不问并不代表不在意,我不是你。”
      上官景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因为她确实就是这种人,不在意的不问不看不关心,那她用同样的角度去揣测别人也无可厚非。

      车驶进院子,上官景还没熄火,唐凛就迅速开门下车,留下一句,“我在阁楼等你。”
      车门被“砰”一声关上,上官景看着唐凛大步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看来是真生气了,火气还不小,这下有得哄了。
      可如果一个人连余生都是未知数,以礼自处尚且都是难题,更何况以礼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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