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余声》寄山野

8、会友（一） “恭喜了，

　　唐凛下午换了一套运动衫，浅灰色帽衫，同色系休闲裤，整个人挺阔硬朗，浅灰色冲淡了平时深色西装的肃杀，加上他没抓头发，发丝垂在额前，显得温和了许多。
　　上官景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T恤，一条大喇叭牛仔裤，上面坠满了五颜六色的星空元素装饰，一条金属链子从腰带正中系到了侧腰，总之，一身挡不住的黑怕气息。
　　走之前唐凛还顺手把她的牛仔外套拿上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Rapper了，还是地下气息很重的、会在Freestyle Battle环节中互相问候Family的那种。
　　“我开还是你开？”上官景选了一辆越野，转着手里的钥匙扣问。
　　唐凛看了一眼她穿的鞋，没有丝毫犹豫道：“我来吧。”
　　“确定？那个地方比较难找哦。”
　　“导航。”唐凛吐出两个字后，飞快地钻进了驾驶位。
　　怎么能让一个穿洞洞鞋的人开车呢。

　　唐凛一路开过来的时候还算淡定，他们从繁华的市中心穿过，又进了黑洞洞的隧道，最后到了首都星几环开外的一片老城区里。
　　车停在了步行街。
　　上官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唐总，不会把你卖了的。”说完，抬脚往前走去。
　　唐凛在上官景身后一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听着上官景给他介绍这一片的情况。
　　她以前偶然来过这里一次，觉得足够烂和偏僻，就约上官筠他们在这里见面，谁知道这群少爷一来这里就跟土匪进城了似的，东走西逛，带着的家伙事儿把居民区的人吓得不轻。
　　旧城区跟不上发展，老的留着苟延残喘等哪天嗝屁，年轻的去外地当牛做马，小的......穷得都快绝种了，哪来的小的。

　　这家烧烤店是这条街为数不多且干净又卫生且味道过得去的一家老夫妻店，据开店的老头和老太说，孩子已经走了十几年了，没有回来过，店里的菜都是自己种的，地里有什么就吃什么。上官景他们一开始不信，结果进去一看，嘿，还真有一个院子，里面是个阳光大棚，全是应季蔬菜。

　　于是他们就固定在烧烤店见面，偶尔会遇上来这里火拼的地下帮派，几个人就躲在桌子后面边嗑瓜子边看，有时候遇着冲自己来的，那就直接上去开干，一来二去和周围的店家都熟络了起来，尤其是像沈亓江和楚明川这两个人来疯的，都打入本地的地下组织了。
　　几个人都懒得再换地方，毕竟这种穷乡僻壤的下水道也没有哪家权贵会来，刚好避开了熟人，正合他们的意。

　　毕竟，这里面只有上官景是不合常理但合法来的，其他人都是不合常理且不合法来的。
　　首都星和南城有明确的出入政策，几个少爷不爱走寻常路，主要是不想留过境记录省得以后惹麻烦，就直接黑了系统，往特殊通道过来，边检都是南城几大家族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这里唯一有点人气的就是这条街，两边的店铺全是小店，酒吧、超市、卖饺子包子的、卖炒米炒面的或者点菜的苍蝇小馆，想吃点高级货，全都......没有，应无尽无。但说这里枯燥乏味吧，又有很多地下活动，还是比较文明那种，什么地下的掰头，什么地下歌舞秀，整的花活儿很多。

　　当然也有不那么文明的。
　　上官景和唐凛一路进来已经收到从高空抛下来的无数张卡片了，受众广泛，第N张卡片从唐凛头上划过去的时候，他的脸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上官景帮他把卫衣帽子扣到了头上。
　　“以前有人和你说过走到那段隧道的时候跟丢过我吧？”上官景笑嘻嘻地打趣唐凛，“那几个人应该是跟踪水平比较高的，大多数人我在市区就甩了。”
　　唐凛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上官景甚至觉得他没有害羞这种情绪，做什么事都坦然得理直气壮。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少爷脾气？”
　　“他们不敢。”
　　“你一看就是那种家境好得出奇的公子哥，冷静、坦然，习惯了居高临下，态度会有点傲慢，喜欢掌控一切，有时候嘴很毒，还有点洁癖。”
　　“......”
　　“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不怎么爱说话，也可能只是习惯了这样，因为你的身份位置和家庭环境让你不得不这样......阿筠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现在要做的乃至将来要做的都有他们的一份，你可以试着放松一点，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唐凛想，原来铺垫这么多是让我不要有负担。

　　上官景多数时候都一副无所谓，什么也不关心的模样，但其实很细心，也很会照顾人，但他还没感动多久，就听到她说：“我们能玩到一起完全是因为病情。”
　　下一秒他就看到几个人坐在街边拐角处的烧烤桌上，头上的灯牌摇摇欲坠，灯串已经罢工，只有“火”“考”两个字还亮着，灯下有个红头发的人冲他们拼命挥手。
　　上官景冲红头发挥了下手，“他们的风格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唐凛：“......”
　　看到唐凛和上官景走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接着是一阵“原来如此，我就知道”的笑声，然后是七嘴八舌的调侃，虽然只有五个人坐在桌边，但唐凛就是觉得有一种几十个人都在说话的极其聒噪的感觉。
　　他坐在上官景旁边，上官景瞥了他一眼，见少爷对街边小摊接受良好，于是递了一罐啤酒给他，第一次正式介绍坐在桌上的几位。
　　唐凛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最中间的是上官筠，上官衍发小的遗腹子，后来收作养子，比上官景大几岁，目前接手南城一部分事务。
　　那个红头发的是季家小儿子季屿，季家主营制造业，上到飞行器下到深海舰，小孩儿嘴碎话多，喜欢搞点前卫音乐，在业界小有名气。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的是南城资源大亨林家二公子林砚之，在生物资源方面有很深的造诣，人如其名，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感觉。
　　剩下两位的活泼程度和季屿不相上下，很难想象三个人的动静会那么大。
　　南城沈家以制药发家，目前整个首都星的制药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在沈家手里，尤其是一些需要特殊元素的药物，沈亓江本人却并不从事家族药业，选择了空军部。
　　楚明川是几个人当中唯一一个从域外来的，也就是海盗家族。
　　上官家早些年还有一些域外的生意，和很多海盗合作过。楚家是其中之一也是现在唯一还有往来的，后来新政府成立，楚家想着安稳一点，就带着积累的财富在南城定居，做起了港口贸易，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唐凛在上官景介绍他们的时候，就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一圈招呼下来，桌上的啤酒都少了一半，几个人见唐凛八风不动地灌了几瓶劣质啤酒，才慢慢热络起来。
　　“唐总，这儿只有这种酒，还喝得惯吗？”率先开口的是上官衍，他斜倚在靠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凛，特意强调了“这种”两个字。
　　态度不言而喻。
　　他们都想看贵公子喝不来劣质酒精出洋相的戏码，但唐凛似乎接受良好，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朝上官筠虚虚举杯，仔细抿了一口才说：“还好，我不挑剔，”接着又拿起一罐啤酒，“我们年纪应该都差不多，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今天大家算是正式认识了，改天有机会请各位到家里做客。”说完，仰头喝了。

　　上官景介绍完他们几个之后就没怎么说话，默默往烤盘上添着东西，等他们几个闹完才敲了敲杯子说：“可以吃了。”
　　林砚之没参与他们几个人的胡闹，打招呼的时候也只是对唐凛淡淡点了点头，他倒了一杯茶，递给唐凛，说：“今年才收的新茶，尝尝，其实他们几个一直怂恿上官把你带出来玩，但她一直藏着掖着，今天才见到唐家二爷本尊，是有点晚了。”
　　“是呀是呀，”季屿笑着附和，他应该是这里最小的，说话就显得不那么稳重了一点，“小景姐姐把你藏得够紧，我们以前在M星见过你，你比照片上还漂亮！但她不让我和你打招呼，小气得很，大家都说她金屋藏娇。我听说你会玩很多东西，冲浪也很厉害，来南城玩儿的时候可以教我吗？”
　　上官景夹了块蘑菇给季屿，示意他快吃把嘴闭上，笑骂道：“小孩儿懂什么金屋藏娇。”

　　楚明川埋头苦吃的间隙不忘八卦，“你俩谁追的谁？我赌上官。据我所知，她可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你要是再不同意她就要搞强制了。”
　　上官景：“......”
　　损人多败友，没几句话就把她老底都揭了。
　　唐凛听了好像有点惊讶，看向上官景的眼神里多了点玩味。
　　上官景无奈地耸肩，指了指楚明川道：“别信他，就他满嘴跑火车。”
　　楚明川大呼冤枉，说上官景倒打一耙，惹得几个人都笑出了声。
　　沈亓江对楚明川的话表示赞同，不过他没有进行任何爆料，守住了塑料友情，他和上官景碰了一下杯，刚刚起哄的时候就属他闹得最欢，他以调侃的口吻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恭喜了，大小姐，抱得美人归。”
　　上官景心虚地看了唐凛一眼，怕他小心眼发作，但唐凛只是眉眼间带了点笑意，没说什么。
　　上官景登时觉得这笑有点瘆人，当即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故意说：“谢谢沈少，但看这个架势，”她停顿了几秒，“还要努力啊。”
　　几个人都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全都围了上来，冲着沈亓江一顿拷问，结果沈亓江脸色通红地憋出两个字：暗恋。
　　大家顿觉无趣，散了。
　　沈亓江：“暗恋怎么了？我们纯爱党是这样的。”
　　季屿：“胆小。”
　　林砚之：“鄙视。”
　　上官筠：“有病。”
　　楚明川：“磨叽。”
　　上官景：“不知道，我明恋来着。”

　　唐凛看着他们几个人的互动，嘴角就没下来过，他以前听过一些南城六人组的小道消息，今天见了，才知道有的传闻确实没错。
　　确实是最......接地气的二代组合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