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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回家(三) 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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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霁开车离开军部,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唐家老宅。
老宅气氛有些许凝重,上官景隐隐猜到是因为什么了,回来的路上唐霁和她说了点,只知道是唐凛他们已经回来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让直接回老宅。
唐襄远拄着乌木拐杖,站在客厅前院的台阶处,背脊挺得比旗杆还直。
唐霁喊了声“爸”,上官景乖巧地叫了声“爷爷”。
“小景回来了?哎呦,让爷爷看看,嗯,这套军装衬你,比你爸穿还精神!听你爸说,刚拿了军功?”唐襄远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声音却紧绷着。
上官景急着去找唐凛,说:“爷爷,军功还没影呢,我知道你和我爸有事要谈,你们快去吧,不用管我。”
老爷子脸色瞬间铁青,像突然断电的霓虹,掌背青筋凸起,压低声音问:“小景,你二伯去西北,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上官景摇头。
老爷子叹了口气,刚刚还挺拔的脊梁,现在已经有点微微弯下了,说:“这个不肖子,一天天净给家里找事儿。小辈里面,他和你要亲近一些,要是他有什么消息,得告诉爷爷。”
上官景理解他的心情和顾虑,说:“知道了,爷爷,您放宽心,这么一大家子人呢,总会找到的,我也让南城那边看着点,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别担心。”
唐襄远听完这番话,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宽慰,叫着唐霁跟着他进了书房。
上官景随便找了个佣人,问:“我哥呢?”
上官景叫家里的这些哥哥时,都会在前面加上排行,唯独叫唐凛时,只有一个单字,因此所有人都知道她找的是谁。
“二爷在房间休息。”
上官景转身,脚步沉稳,从转角的楼梯上了二楼,走过连廊后拐进唐凛的卧室。
房间窗帘拉得死死的,门没锁,上官景一推就开。这是唐凛在老宅的卧室,和她以前住的那间隔得很远,她轻手轻脚走进去,唐凛侧躺在床上,背对她这边。
不到二十四小时,在两个星系之间走了趟来回,按照跨星系的路程算,到那儿确认了之后,又立马不作停歇地赶回来,路上肯定还在想着怎么找人,现在身体应该是累到极限了。
床很大,上官景踢掉鞋,难得规规矩矩地躺到了另一边,两人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官景慢慢闭上眼,在熟悉的环境中浅浅睡着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门口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上官景没有马上睁开眼,听见一声门响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合上的门出神。
她进来的时候留了一道门缝,不大,由于床正对着门,能一眼看清床上躺着的人。
半小时前背对她且还有一段距离的人现在已经正对着她,翻身之后,那点距离就缩短了。
她现在只要一偏头,就能贴上唐凛的颈窝。
上官景出神之际,刚刚还睡得很熟的人忽然动了,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但唐凛只是凭借肌肉记忆把上官景拥进怀里,吻了一下她的头发,模糊不清地说:“还早,再睡一会儿。”
看来是真的累狠了。
但上官景却睡不着了。
无数个凌晨时分,她做梦醒来,距离她晨练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唐凛总是会这样,把她拥进怀里,温声安抚。
她其实是故意不关门的。
唐襄远这半年给唐凛介绍了好几个贵族小姐,爷孙俩为此闹得有点不愉快,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唐襄远在公司上给唐凛施压,要不是她知道唐凛的脾气,估计等她回来都可以叫嫂子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唐襄远总要知道。上官景选择在这个时候挑明,就是抓住唐锦失联,老爷子已经够焦头烂额了,所以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糟糕。
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菱形玻璃窗,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山和落日,唐襄远和唐霁站在窗前,一时无言。
唐襄远的书房在走廊的另一端,他们出来时要路过唐凛的房间。为了小时候教唐凛方便,唐襄远直接让唐凛住在了他的书房附近,这一层楼也只有他的书房卧室和唐凛的卧室,其余几间房要么放藏品,要么空着。
上官景算准了他们会先从书房出来,但不知道唐凛什么时候醒,如果唐凛先醒,她打定主意要缠着他一直到他们出来,怎么能让唐襄远看见又不失礼,她还没有想好,不过现在的结果上官景十分满意。
两人没有肢体接触,但那点亲密却骗不了人。
自唐霁搬到现在的住处,唐襄远从来没有踏进过大门一步,上官衍和韦斯特小姐的事情一直横在父子俩心里,没人主动提起,但唐凛和上官景的存在却都是这段不甚光彩的过去的一种无声的延续,现在这两人的关系可以算得上是对当年的回应了。
唐襄远还在兄妹俩在M星时就听见过一些传闻,有人告诉他,说两人关系太亲近。上官景才十岁出头,要人照顾,黏人一点无可厚非,他当时还委婉地提醒过唐凛,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联系这一年唐凛拒绝任何联姻,咬死都不松口,宁愿答应他苛刻的条件也不去见联姻对象一面,再回想刚刚看到的,唐襄远发现似乎已经有些迟了。
唐襄远看着即将消失的落日,心想,自己还是没有唐霁心狠,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到现在了都还能一言不发。
他心里有一个鼓胀的气球,年轻时妄图把一切都装进去,老了似乎也这样,但现在他却慢慢泻了气,最宠爱的小儿子决心忤逆他,走上了和家族不相干的路,婚姻也是他使手段促成的;二儿子一声不吭就不告而别,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要也没留下;最寄予厚望的孙子,也逐渐在脱离他规划好的正轨之中......
唐襄远握着拐杖的指节无声收紧,打破了平静,问站在身边十分沉得住气的儿子,“你早就知道?”
“嗯,很久以前就知道,没有阻拦。”
“很久是多久?”
“小景进首都军校时。”
唐襄远不知想到了什么,诡异地沉默了。
“他们是去年春天才决定在一起的。”唐霁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像是藏着暖风,问,“您这次要阻拦吗?”
唐襄远重重“哼”了一声,“我要是阻挠,你会怎么办?”
唐霁注视着自己这位掌控欲强且说一不二的父亲,一时沉默下来,他不愿多说,在这种时候无疑是火上浇油。
可沉默也是无声的抵抗。
唐襄远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也该放手让小辈们去做了,他又确认了一遍自己已经问过数十次,甚至亲自验证过的问题,“小景真的不是你亲生的?”
“不是。”唐霁笃定且有力的声音传来。
“那就好。”
父子俩一直站到太阳完全落山,天边的碎金余晖慢慢烧成了暗紫。
卧室之内。
上官景依然闭着眼,不过她翻身抱住了唐凛,一道声音响起来:“我知道你醒了,我是故意要这样做的,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唐凛很清楚,他睁开眼,上官景脸埋在他胸口,他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耳侧的头发。
“爷爷总安排我见人,你不高兴了?”
“嗯。那我这么做,你会不高兴吗?”
唐凛翻身躺平,卧室里很黑,也没开灯,漆黑一片,就连天花板也看不清,他慢慢说,“有一点,或许有更好的时机?我们其实在C星找到二伯了,但他拜托我们保密。他说这几个月,他做过驿站的碳工、港口的苦力,扫过地也搬过垃圾,直到在西北边境,他替人扛包,被汗水浸湿了衣服,但却忽然觉得心里某处“咔哒”一声,像铜锁落栓一样,他知道自己终于把过去那副骸骨埋干净了。”
唐凛和双胞胎兄弟在傍晚时分抵达C星,一下飞行器就朝雇佣公司给的目的地奔去。
热带行星终年温热潮湿,但冬季却是过冬圣地,因此是热门的旅居地。
唐锦站在街边,他剃了个短寸,显得五官明晰,此时一身轻松,他的衣着还算干净整洁,手上缠了一圈绷带,见到他们几个时,只是微微抬起手阻止了他们要说的话。
“别告诉他,就说没找到我。”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兄弟三人怔住,只见唐锦抬头望向天际——夕阳正沉,霞光如血,却在最后一瞬炸开一道金缝,仿佛天幕被谁撕开一线,露出背后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你们看,”唐锦微笑着,眼底映着那道裂缝,“新世界在等我。”
风忽然大了,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像一面无形的帆。唐锦转身,朝那金缝走去,他的背影被霞光拉得极长,一路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在那尽头,似乎有群山起伏。
他们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唐祁不死心地喊了声:“爸!”
唐凛和唐玦则静静地望着离去的人。
再抬头时,唐锦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或者说是天与地的接缝处,只留一声极轻的叹息,被风卷上高空,像一颗星子,悄然坠入那道裂缝背后的——新世界。
“可我却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唐爷爷什么性格,你比我更了解,或许这种关头,他接受得更快一点。”上官景起身,拧开床头灯,盘腿坐在唐凛旁边,替他揉太阳穴,边揉边说,“去年我们回老宅那次,二伯和我说,山上的那棵青松死了,他想出去走走,归期不定。”
唐凛闭上眼,说:“你知道他为什么种那颗青松吗?”
“不知道,他没说。”
“结婚前,他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其实他们是大学同学,只不过那个女孩出生在书香世家,条件没有那几位选中的联姻对象好,爷爷不同意,最后二伯妥协了。他带你种青松那年,那个人死了。”
“这样啊,怪不得去年青松枯死的时候,他看起来......很落寞。”上官景唏嘘不已,不过事情已然发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唐家兄妹四个,每一个都是联姻,全是名利的筹码,大伯运气好一点,能得偿所愿,代价是去了外星,其他人,你都知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几个也得这样。二伯走了,或许对他来说这样的日子更自由吧。”
“现在的唐氏,还不够吗?还需要牺牲婚姻来巩固?”
唐凛握住她的手腕,示意上官景可以停了,“欲念被放大,就像吸毒上瘾的人,很难再停下,巩固现有的权力也需要更大的权力,唐氏现在的位置,正需要巩固。”
唐霁和后面赶回来的唐霄、唐浅全被唐襄远留在了老宅,二儿子的不告而别,让他久违地想起来要叙一叙亲子情。
上官景和唐凛回了家,上楼之后上官景就被人就被强行拖进了浴室,在浴室折腾了很久唐凛才放她出来,上官景本以为就到此为止了,可下一秒,唐凛再次欺身压了下来。
上官景努力安抚他焦躁的情绪,被咬得疼了也不说话,一遍遍用吻回应他,直到唇齿间出现了浓重的血腥味,唐凛这才回过神,他从后面贴着上官景的背,在她耳边为自己的失控道歉,但动作仍旧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上官景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回过头一口咬上他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