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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信任 多情必多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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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简单叮嘱了几句就让上官景走了,言简意赅,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上官景觉得核心要义是那句,不可好勇斗狠。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房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刚转身,上官筠迎面走来。
“来找老爷子?他在书房。”
上官筠在她面前站定,说:“不,来找你的。”
“那怎么不去我那边,来老爷子这儿干什么?”
上官筠想起十分钟前,他在上官景楼下给她拨通讯,是唐凛接起来,没几秒他就拿着通讯器,站在阳台上,告诉他上官景在主楼这边。
往日唐凛总给人一股子贵族精英味儿,一看就家境富裕,家教良好,上官筠以前不懂上官景为什么总把矜贵挂在嘴上,今天一见,他算是明白了。
“我给你拨过通讯,唐总接了,说你在这边。”
上官景这才一摸手腕,上面空空如也,“哦,洗澡摘了,忘带上了。”其实是太阳没落山之前就摘了,不然心率波动一大,就震个不停。
上官景说:“那,走一圈儿?我刚好也有事儿要和你说。”
“行。”
两人沿着落霞山的绿道走,夏夜暖风习习,吹在身上很舒服,偶尔能听到蝉鸣的声音。
“我不知道年底能不能回来,现在这几个项目就全都指望你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也多操心。”上官景说,“老爷子这两年虽然年纪上去了,但心也狠起来了,我实在是没想到矿区的项目就这么赶鸭子上架了。”
“我倒觉得准备挺充分的,方案合理,合作方靠谱,早晚的事。”上官筠不赞同她‘赶鸭子上架’这个说法,方案他后来看过,请专家评估过,也去实地考察过,是现有条件能给出的最优解。
上官景笑着摇摇头,“不是说项目本身,是说我自己,我还没准备好,矿区我是打算放到后面再动的。”
上官筠说:“时间紧迫。”
上官景叹了口气,事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晚了,“是啊,资源检测报告说时间紧迫,我也觉得合作对象不该是飓风,一个城区规划项目就够磨个三年五载的了,现在又来个二十年,什么时候能到头。”
上官筠想起来她以前说的话,回忆给她听,“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利益关系最为长久,现在这样你还不高兴了?”
“我现在拿不准了,”上官景说,“不知道这样的捆绑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上官筠对上官景和唐凛之间的事其实了解不多,以他们的关系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的,也只是略有耳闻。他开始觉得老爷子会有所阻挠,但事实上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过任何表示,但他知道上官戬短暂地发过愁,有几天他一直在祠堂,香烛一燃就是一天,老远就能闻到松香味。
后来不知怎么就非常迅速地接受了事实,包括他自己,好像上官景做什么都是可以包容的,没有限度的。
他不知道上官景和唐凛私下是怎么个相处模式,于是试探地问上官景:“他知道你要独立的想法吗?”
“知道。”
“那你现在把他放在什么位置?换句话说,你把信任给出去了吗?”
上官景没说话。
但送上官筠离开后,一路回去她都在想他最后说的这句话,她真的把信任给出去了吗?
卧室里还留着一盏壁灯,唐凛坐在沙发上看书,见她回来,放下书,问:“怎么才回来?”
上官景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回来遇见阿筠了,聊了几句。”
上官景坐到唐凛对面,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我要做的事情,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计划就胎死腹中,要是我有能力多走那么几步,和‘他们’迟早会站在对立面,到时候你怎么选?”
唐凛反问:“那你呢,‘他们’可是你已经或即将要认识、乃至深交的人,其中有人可能会十分对你的胃口,甚至路子也一样,要是‘他们’和你选了相反的路,你要怎么办?”
上官景细细思索一番,试图有理有据地给出自己坚决的答案,但在脑子里如台风过境般地搜刮了一圈,竟然空空如也,她的表情逐渐难看起来,最后生硬地搬出古人圣贤的说法:
“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迟早有一天要背道而驰,你就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吗?”
上官景瞪大了眼,说:“怎么可能!”
唐凛又问:“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站在你这边?”
上官景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我知道现在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不用着急回答我,我们十年、二十年之后,再来探讨这个问题。”
有人撞了南墙知道回头,但唐凛深知上官景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会要把墙拆了的那种,他知道她执着于什么,于是又说:“多数事情其实都是没有结果的,你求的这些事情一件件做成之后,也还会有新的事情出现,你又会去追寻别的结果,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感情尤甚,亲人也好,爱人也罢,人从出生那天起就在走向死亡,这算是结果吗?那你是要过程,还是及时止损?”
唐凛说这话的时候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上官景显然没有打算把他这几句话放在心上,算了,由她去吧。
他冲上官景张开手,问:“要给哥抱一下吗?”
上官景磨磨蹭蹭地钻进他怀里,用行动给出了她的答案,唐凛捏着她后颈揉了揉,上官景趴在他肩上,像是对自己说一样:“结果是我自己可以定义的。可我总要试试,不然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穷尽呢。”
“嗯,没说不让你试,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上官景把头紧紧埋在他肩头,抱着他脖子的手慢慢收紧,“知道了,谢谢哥。”
上官景到底把唐凛放在什么位置呢?连她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一开始是被浅薄的容貌吸引,可在她见过各种不同的面孔之后,那张脸她还是喜欢得很,后来又是那点亲密感在作祟,久而久之是习惯,最后是割舍不下。
唐凛就像她身上的一根骨头,抽去了也能活,但是已经不完整了,总有一天会因为缺失而死亡。
那她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是他唐氏继承人的身份?是未来南城和首都星必须划清的界限?还是那遥遥无期的未来?
上官景终于发现,是恐惧,生离死别带来的恐惧。
她并不惧怕死亡本身,是对死亡带来的离别的恐惧。
可她是唐凛一手带大的,他怎么会不了解她?
唐凛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上官景决定同样勇敢且坚定地给出回应,她从唐凛肩上抬起头,直视那双平静的眼睛,说:“我相信你。”
上官景走后,唐凛在落霞山住了半个月,期间送走了考察结束且对南城十分满意的科尔金先生,南城区域规划的项目正式提上设计议程,矿区项目也一刻不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小半个月,飓风团队的专业程度受到上官家上下的一致好评。
但这让远在首都星的唐氏略有不满,唐老爷子这半个月已经是第三次催唐凛回去了。
唐凛从车库出来,上官景走之前把他的信息录入了系统,他可以随意进出,上官景自己有一辆求索限量发行的高底盘越野,就开过两回,这半个月都是唐凛在用。
上官家不愧是军工起家,车库里全是硬派车系,越野居多。上官筠告诉他,求索新车上市之后,订单量奇高,但大多是域外订单,军工用车,买家会是谁,并不难猜。
唐凛接通唐老爷子通讯的时候,那只狼崽正围着他转圈,张着嘴要去咬他手里夹子上的肉。
唐凛把肉一扔,“小黄,去!”
唐老爷子在通讯那头疑惑地问:“你在狗场吗?干什么?”
唐凛看它吃完,又扔了一块过去,“阿景养了匹小狼,我陪它玩会儿。”
唐老爷子明显沉默了一下,对孙子的行为不解,“和它玩儿干什么?有时间就早点回来,公司已经一堆事儿了。当初你创办飓风,我没阻拦,玩玩就行了,现在这么上心,不要忘记自己身上的责任,不是还有几个合伙人吗?让他们去做不行吗?”
唐凛没有反驳,只是说:“我知道了,爷爷,我这周六就回来。”
老爷子又交代了几句不要本末倒置,切断了通讯。
唐凛摸摸小黄光滑的皮毛,把剩下的肉一股脑喂了,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上官戬从植物园出来,不知在栅栏外站了多久,不远不近地看着唐凛像逗狗似的把狼崽戏耍得团团转。
他忽然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人,似乎也才不到三十岁,哪怕除去家世背景的光环,唐凛这个人都可圈可点,目标明确,手腕了得。
唐襄远能有这么个孙子,不知道是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
唐凛发现上官戬站在外面之后,让人把狼崽牵走,自己朝植物园那边走去。
上官戬说:“你爷爷催你回去了?”他无心听人墙角,但也就只听见唐凛说的最后这一句。
唐凛擦擦手,站到上官戬旁边,回答说:“对,也半个月了,唐氏那边有些案子要回去处理了。”
上官戬从植物园往主楼走去,唐凛跟在他旁边。
“打算什么时候走?”
“周六。”
上官戬算算日子,感觉唐凛也没在落霞山住多久,怎么就半个月了,唐凛每天都雷打不动地过来陪他喝茶、下棋、聊天,偶尔聊聊项目合作上的事,相处得也算融洽。
“你知道我今天看你在草场上,想起了谁吗?小景她爸爸。我和首都军校的马丁教授是旧识,他经常和我通讯,说一些你父亲还有阿衍当年在军校时的八卦。年轻人嘛,互相有好感,暗生情愫很正常,我就由着他们去了。阿衍回南城那年,没和我说具体的原因,只是说他们分开了,后来你父亲和韦斯特家联姻的消息一传出来,我大概能猜中,你妈妈也是个可怜人......你爷爷呢,太看重利益和家族荣誉,容不得一丝有辱门楣的事情出现,而上官家位置太敏感,谁沾上了谁就有风险,所以两家不会有任何往来,我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
上官戬突然笑了一下,接着说:“可谁知道那俩兔崽子给我来了一手暗度陈仓,阿景的身体你是知道的,她出生之后第二年,有一次情况很紧急,大半夜我着急忙慌地赶过去,撞见了你爸爸在抽血,你被阿衍抱在怀里,睡得正香。那是好几管血啊,他嘴唇都白了,还冲着阿衍笑,讲笑话逗他,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听他俩说了很多话,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儿,你说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怎么就容不下他们呢。”
唐凛默默听着,原来当年如此曲折。
“你和阿景都是非常独立的人,恋人也好,亲人也罢,无论什么关系都是最亲密的人。那丫头我是管不住她了,但你不一样,你明白吗?她很好猜,嘴硬心软,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这孩子还重情,但多情必多疑,给她点时间。”
唐凛说:“爷爷,我懂,我都明白的。”
“你爷爷知道你们的事吗?”
唐凛和上官景并没有刻意避着谁相处,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说:“还没有正式告诉他。”
上官戬点点头,说:“早做打算吧,你们的关系他迟早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