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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出海(一) 菌子中毒了 ...

  •   上官景拿着外套,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着一节手腕,上面缠着一圈护腕,领口松了几颗扣子,怎么看怎么像从哪里厮混回来的。
      她刚走到独栋前的院子里,就见客厅里站着一个人,她下意识地扣上了一颗扣子。

      唐凛眉眼间尽是倦色,眼下的青黑似乎毫无缓解,就这么衬衫西裤站在里面看着她。
      “你怎么来的?”
      “坐飞行器。”
      “胆子倒是够大,首都星公民出入南城有监控。”
      “我从外星直接来的,再说了,我不是首都星公民,我的户籍在M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M星人。”

      上官景懒得再和他废话,招来佣人,“给唐总在一楼收拾一个客房。”
      “这......”佣人站着没动,目光在他们中间游移。
      上官景往客厅里走,又重复了一遍,“没听见吗?”
      佣人回过神,连忙去了。
      唐凛实在是累狠了,他从H星几个小时紧赶慢赶,终于在她生日这天到落霞山。
      虽然天已经黑透了。

      他坐到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手指交叉放在腿上,嘴角挂着一抹笑,“在他们眼里,我们早做过千百回夫妻了,有必要吗?我的行李已经放进你房间了,我亲眼看着她们放进去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上官景又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不然这个毫无礼貌满口胡言的混蛋怎么那么像她哥呢。
      她冷不丁地问瘫在沙发上的人:“今晚吃的什么?”
      “和爷爷吃的菌子火锅。”
      上官景又想,还爷爷?是你爷爷还是我爷爷?两个人联合起来骗她的时候倒是感情深。
      “菌子中毒了就及早就医,别在这儿说梦话。”

      唐凛捉住上官景的手,拉住要从他面前上楼的人,上官景挣了一把,没挣开。
      她没好气地说:“累就滚去睡觉,别在客厅现眼。”

      唐凛握着她的手,贴到唇边亲了一下,上官景垂着眼不看他,他干脆抱住她的腰,隔着衬衫咬了一口上官景腰侧的皮肤,说:“没有下次了,原谅我?”
      上官景拽了一把他的头发,迫使唐凛仰起头看她,这么一看,他眼下的乌青更加明显了,胡茬也有点扎手。
      她又舍不得了。
      “起来,跟我上楼。”
      收拾好房间回来的佣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客厅,见怪不怪地离开了。

      上官景坐在窗边,等唐凛从浴室出来。矿区转型的项目从她见到提案到签字落成,就短短几天,但预谋的人早在多年之前就开始布局,事到如今,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只是不喜欢被最亲近的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唐凛伸手关上窗子,搂着上官景的腰把她从飘窗上抱下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肩背,脸贴在她颈边。

      上官景被潮湿的水汽弄得一激灵。
      她慢吞吞的握住唐凛搭在他肩上的手,思绪游离,轻飘飘地说:“我没有怪你,......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唐凛不明所以,含糊地问:“什么?”
      “我没有向你坦诚,被你发现之后。”
      身后的人笑了一声,“有进步,会琢磨我的感受了。”
      还没等上官景说话,她忽然耳旁一热,唐凛冷淡且低沉的嗓音响起来,带着点勾人的劲儿,“很漂亮。”
      上官景没听懂,“嗯?”
      “我说,你那天特别漂亮,墨绿色很称你。”

      唐凛微微侧头,专注的目光和上官景相触,上官景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仓惶别开眼。
      “不好意思了?”唐凛哑然失笑,声音里透着点愉悦,他环着上官景的手臂逐渐收紧。

      上官景知道唐凛一直看着她,那道视线带着若有似无的张力,像春天的细雨打在皮肤上,酥麻、灼热,让她浑身泛起细密无尽的痒意。
      上官景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正要从他怀里转身就被唐凛按住,“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我有话要和你说,我怕一会儿沾床就睡,明天就不是惊喜了。”

      “H星那家军工厂没有问题,可以放心合作,专家确实有真才实学,可以相信,以后想要什么导弹,都可以提。”
      上官景听了再也按捺不住,转身看他,唐凛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迷迷糊糊还冲她笑,她用了点力环着他的腰带着唐凛往床那边走,“困就快睡吧,明天再说。”
      她钻进被窝,靠近热源,抬头吻了唐凛的下巴、脖颈,认真地说:“你来了就是惊喜了,最大的惊喜。”
      但已经睡着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第二天一早上官景晨练完回来,唐凛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关上门,去楼下快速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户外装备。
      刚换好,上官筠就发了个通讯过来。
      “H星那家军工厂说可以签合同了。”
      上官景不咸不淡地说:“嗯,知道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人家拒绝了几次,现在什么流程都跳过了,直接说来签合同吧,不再查查?”
      “唐凛来了。”

      上官筠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哼笑一声,说:“果然还是唐总有手段。对了,爷爷中午让我回来吃饭,说是家宴。”
      上官景:“?他怎么没和我说?”
      “自己想去,挂了,我一会儿回来。”

      上官景才关了通讯,季岱给她送的大礼就到了。
      一个模样清秀的看着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门外进来,穿着佣军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直愣愣站到上官景面前。
      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说:“小姐,沈少让我来给您送东西。”
      上官景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喝完,并示意他放在桌上,接着拔开瓶塞,自顾自又倒了一杯,倒完发现他还没走,笑着问:“怎么,你也想来一杯?”
      站在她面前的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声说,“没有没有,就是,”他停顿了一下,指着瓶子说,“大早上的,还是不要喝伏特加这种烈酒了。”
      上官景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卡洛从上官景那儿出来之后还是懵的,更别提怀里还抱着半瓶伏特加。
      这位新当家人和他年纪相仿,可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她身上的矛盾感似乎很重,漂亮是漂亮,但那张脸没有表情时未免也太锋利了些,笑起来又有股浑然天成的吸引力。
      可也没有传闻说,这位是个酒鬼啊。

      上官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解决完杯子里剩的酒,又去卫生间漱了漱口,才往楼上去。
      唐凛已经起来了,正在卫生间。
      “爷爷让等会过去吃午饭。”上官景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正在用剃须刀的人说。
      唐凛看她穿着一件哑黑色冲锋衣,问:“打算去哪?”
      “海边。但是有点事耽搁了,没去成。”她随口向人发出邀请,“去不去?”

      唐凛洗完脸,水珠沾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往下流动,他随手抹了把脸,一点头,说:“去。”
      紧接着他拉开衣柜,上官景傻眼了,她回南城住得少,衣服少情有可原,但唐凛就来住几天,这几乎整个衣柜都挂满了他的衣服,正装、休闲装、冬装、夏装,拉开抽屉还有一抽屉的领带、袖扣,颜色款式都不重样。
      和他的一比,上官景那几件印花T恤就显得十分可怜了。
      她默默拉高了领口的拉链,避免里面T恤上兔八哥四十三码的大脚露出来吓到人。

      唐凛旁若无人地挑了身休闲装换上,上官景把下巴藏在冲锋衣的领口里,斜眼看他。
      啧啧啧,几个星期不见,感觉唐凛的肌肉又结实了许多,这宽肩,这窄腰,这翘......
      唐凛换好衣服后,开门下楼,对这里轻车熟路,上官景跟在他后面,又一次疑惑这到底是谁的家。

      上官戬在餐厅坐下,远远看着他们俩走来,冲唐凛招手,“来,坐我旁边。”
      唐凛休息了一个晚上,上官景在他旁边,他睡得很舒服,神清气爽地叫了声爷爷,这热乎劲儿,比对他亲爷爷都热情。
      上官景翻了个白眼,被上官戬逮了个正着,“去,帮我从柜子里拿瓶好酒。”
      上官景拿着酒回来上官筠也到了,她把酒往桌上一放,又是瓶伏特加。
      她拿出三支小杯,倒满,第四杯倒了一半,放唐凛面前,说:“他不怎么喝酒,意思意思得了。”

      上官筠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和唐凛见面时,他拿着几罐劣质啤酒准备看少爷出洋相,才几个月过去,他们都吃上家宴了。
      他拿起杯子,和唐凛碰了一下杯,十分有诚意地干了,说:“唐总,上次见面灌你酒,别放心上,闹着玩儿呢。”
      唐凛刚抬起杯子,也准备一口喝完,被上官景截胡,“等会儿吃点儿东西再喝,空腹喝了难受。”说完,端起杯子,替唐凛喝了。
      “好了,还没开始吃饭,酒就要喝完了,这算哪门子家宴。”上官戬坐在主位,动了筷子。

      “上官家人丁不算兴旺,现在倒是热闹一些,有点人气儿了。你们两个都是哥哥,她哪里做得不对要纠正要改,别心疼她,尽管去做。”
      这餐厅已经很多年没坐过这么多人了,上官戬打心底里高兴,心里沉甸甸的,他偶尔也会想,如果不是如今这幅局面,如果上官衍和唐霁......是不是上官景和唐凛就......
      他笑着摇摇头,果然是老了,净爱瞎想了。

      上官景安静得像换了个人,一顿饭下来,没说几句话,倒是上官戬和她俩哥聊得欢快得很。
      她第三回伸手去拿酒瓶的时候,被唐凛扣住了手腕,唐凛说:“爷爷,我们吃得也差不多了,阿景说今天要带我去海边,我上次来南城还没去看过海,那我们就先走了。”
      上官筠见他俩都喝了酒,他知道这顿是逃不了要沾酒的,带了司机过来,说:“我带司机了,让他送你们去。”
      唐凛牵着人,说:“谢了。”
      上官戬看着走远的两个人,若有所思,笑眯眯地问上官筠:“你什么时候请人家上门来给我老爷子瞧瞧?”

      “手怎么这么冰?”
      上官景从唐凛手心抽回手,云淡风轻地说:“我手不仅冰,我现在还尝不出味儿了。”
      还不等唐凛皱眉,硬抓她去医院检查时,上官景就说:“老样子了,你知道没用的。”
      唐凛少见地沉默下来,过了一会才问:“那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能和我说吗?”
      上官景笑,“能别用这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和我说话吗?搞得好像我是小孩儿似的。”
      唐凛在心里默默补充,不高兴就不说话,小脾气一大堆,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我们几个竟然能坐到一起平和地吃饭。你说老爷子不介怀我们的关系吗?其实不见得,像是破罐子破摔之后的妥协。”
      上官景执着于认同,执着于圆满,眼看着好像得到了,但不知道怎么表达,一时间哑口无言。
      “那就不说,以后这种日子还长着呢,要么忍耐,要么从根源杜绝,你总有机会。”唐凛这几句话别有意味,他没有安慰她,就事论事。
      对上官景来说,和她讲事实的残酷比安慰要有用得多。

      港口新到了一条小型舰艇,这就是季岱说的大礼。
      上官景拿了顶遮阳的帽子,扣到唐凛头上,在他下巴的地方系了个蝴蝶结,又拿了副墨镜架到他鼻梁上,自己带了个深色的防风护目镜就上了一艘停靠在岸边的改装运动艇。
      她设定好航线,调好参数,就把动力调到最大,往海洋中心驶去。
      唐凛没问她要做什么,在上官景身后看她在一块电子屏上飞快地操作着,自己则懒洋洋地闭上眼,享受这个来之不易的假期。

      两个人时不时聊几句,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上官景没再往里走,她把运动艇调成随波模式,升起帆,放下海锚,顾虑到还有一个人又启动了侧推。
      她躺到了甲板上,隔着镜片看头顶一碧如洗的蓝天,身下是蔚蓝的大海。
      没一会儿,身边有了动静,唐凛坐到她旁边,也慢慢躺下。

      “我每年都会开船出来看看,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随着浪漂,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去。”上官景枕着手臂,曲起一条腿,目光放空,看着近在眼前的海天相接,“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它的颜色和现在这片海域的颜色一模一样,是那种一看就觉得很广阔的深蓝色。”
      像她曾经在C星见过的一个古老建筑上的非主流建材,是那种工艺十分繁复的琉璃釉,像把海水压成薄片,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抛出极细的银辉,像浪尖碎沫。

      唐凛知道上官景喜欢他的眼睛,至于到什么程度,他今天才窥见一二,于是他产生了一个疑问:“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这张脸?”
      上官景歪头,视线从他的额头流连到嘴唇,低低“嗯”了一声。
      “我小时候很苦恼,为什么自己长了这样......的一张脸,也经常会收到一些不算友善的目光。”哪怕是到现在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

      上官景撑起上半身,低头,用目光嚣张肆意地撕开唐凛,一路烫穿矜持,烫穿骨骼,最后定在他的唇上,说,“我很喜欢。”
      气息在两人唇齿间挣扎良久,最终忽地散去。

      上官景坐起来,环顾四周,海浪不算大,说:“这一片鲸鱼出现的机率不低,但今天能不能看到,就得凭运气了。”
      唐凛闭上眼,感受着波浪起伏的形状,说:“我刚刚见到海豚了,一大一小,像是在追着波浪打闹,玩得热闹得很。”
      上官景轻笑一声,倒回甲板,和唐凛并肩躺在上面,漂浮在水天之间。

      两人就这么漂了一个小时。
      电子屏适时发出“滴滴”的提示声,上官景退出随波模式,设置好返程程序,回到甲板上一把拉起躺着的人,说:“抓稳了,带你玩点不一样的。”
      说完,加大动力,迎着浪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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