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暗流 戏台上唱腔 ...
-
戏台上唱腔柔婉绵长,语笙水袖轻垂,一段《牡丹亭》唱得温婉低回,声线清润,稳稳拢住满堂宾客的目光。
曲至中段,她水袖倏然一扬,唱腔骤然转厉。前一刻还是软语温存的杜丽娘,转瞬便成了慷慨悲歌的虞姬,声线清亮凛冽,藏着几分沉郁风骨。
满座皆是一静,连低声密谈的日军军官也抬首望向戏台,神色间微露讶异,注意力尽数被台上身影吸引。
二楼回廊间,一场无声的对接便在此时悄然完成。云歆指尖夹着未燃的雪茄,拇指在烟身一侧极轻地摩挲两下,动作细微得几不可察。阴影里的长衫男子微微颔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快蜷动一瞬,算是应答。二人自始至终未曾对视,仿若毫无干系。
花蕴渺站在人群边缘,心神微被戏声牵动,转瞬便被身侧几句压低的日语拉回神思。她不动声色侧耳细听,零碎字句皆是日军在临江码头囤积军火的机密,心头骤然一紧,悄然探向挎包中的相机。
她屏住呼吸,将镜头对准那几名军官,指尖刚按下快门,一道白光骤然亮起——闪光灯没关
细微的声响在骤然安静的戏场中格外清晰,日军目光瞬时锐利如刀,直直投向她的方向,两名卫兵即刻迈步逼近。
花蕴渺脑中一片空白,未受过半分训练的她手足冰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自斜侧缓步走出。正是那名身着深色长衫的男子。
他垂着眼,面色冷淡,似无意般轻撞向一名卫兵,语气平淡地道了声歉,身形微侧,恰好将花蕴渺掩在身后,动作自然得如同寻常避让。只这一瞬耽搁,花蕴渺猛地回神,低下头装作受惊的寻常女子,慌乱挤入人群,跌跌撞撞冲向聚宝楼后门。
一路奔至僻静小巷,她扶着墙大口喘息,慌忙摸出相机查看,心下稍定又紧。机身磕出几道浅痕,镜头略有松动,还好并未彻底报废,仔细修理一番或许还能使用。她暗自松了口气,又难免懊恼,正思忖着该去何处寻修相机,身后却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巷口雨雾朦胧,那道冷冽的身影静静立在暮色里。
花蕴渺浑身一僵,以为是日军追兵,攥紧相机抵着砖墙,连呼吸都不敢重。
片刻后,男子缓步走近,雨水打湿长衫衣角,他却浑然不觉。
“你来晚了。”
他头也未抬,声音冷淡如冰。
花蕴渺一怔:“你怎知我会来?”
“云先生说,你心有好奇。”男子停下脚步,取出一个报纸包裹的物件轻轻推至她面前,“这是今夜的‘底片’。云先生说,你的报道,只写歌舞升平太过可惜。”
他顿了顿,淡淡抛来六字,算是自我介绍:
“回春堂,即墨离。”
花蕴渺指尖颤抖着拆开包裹,内里并非相片,而是一页字迹清晰的清单,详列着日军在临江码头囤积军火的地点、数量与布防,一目了然。
“转告你的主编,”即墨离声音冷冽,“明日头版,若刊出‘临江码头仓库失火’一讯,报社销路必不会差。”
她猛地抬首,撞进他沉静冷澈的眼底。那一刻她骤然明白,自踏入聚宝楼的那一刻起,她便已被卷入这乱世暗流之中。
花蕴渺紧紧将清单抱在怀中,转身冲入沉沉雨夜。雨丝冰冷刺骨,掌心却滚烫灼人。
她不再是旁观者。
是棋子,亦是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