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诡异boss的恋爱日常》降梦

6、孤寂山村（六） 任何人都替

　　下山走了另一条路，直通院子后方大门。快要到门口，楼双突然看到了什么，停住了脚步。
　　她上前，来到了后门口左侧的地方。那里，有一口井。

　　井口是用青石砌成，大小能容纳一个人。石头被常年磨得光滑圆润，边缘有深浅不一的凹痕。井底幽幽泛着水光，望下去不见底。

　　她皱眉看着这口井，直觉不好：“这里怎么会有口井？”
　　以往的记忆中都没有这口井的存在，她又问旬常之：“旬常之，你记得这里有口井吗？”

　　旬常之：“不知道，不清楚。”
　　“不想这么多了，反正左右不过是口井。”楼双干脆道，“先回家，把东西放下，我再搬个石头来这封井。”

　　旬常之迅疾出声:“不可!”简直有违他平日慢吞吞的性子。吃饭慢，走路慢，说话也慢。
　　“为什么？”

　　不行当然是不行，这可是他的巢穴，被封了他怎么回家。
　　这当然不能同楼双说，他只能极力劝阻:“这口井放这、不碍着什么。”

　　“可它就在后院门口，如果有人从这路过，不小心掉进去了怎么办，这井那么深，掉下去会死人的。”
　　他笃定道:“不会。”一般只有他找上别人的份。现在他的猎物只有楼双，其他人还入不了他的眼。

　　“就这么放着，会不会有些浪费，我刚看这井里有水，以后打水要不要从这里面打。”楼双思索着可能性。这井离家那么近，打水只用开个门，省了不少的功夫。

　　“不能，”旬常之郑重摇头，“脏。”
　　“喝了会生病。”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井底下面有什么。
　　“那用来浣洗衣物呢？”

　　“不行，用了也会生病。”
　　吃和用都不可以，楼双只能遗憾的收回视线:“好吧。”

　　至于这个浅显的理由，楼双没深究，她只当旬常之的洁癖又犯了。
　　富贵公子哥有洁癖且很讲究，她暗暗记下这条。

　　*

　　两人回来的时间正好到吃晚饭，晚饭楼双简单做了些，便来到了今晚的重头戏，烤板栗。
　　她把捡拾回来的板栗摊在院中石板上，持木棍挑出野板栗，再挑掉虫蛀干瘪的果子，丢进清水浸泡洗净，捞至檐下阴干。

　　取了小刀在栗壳划一道细口，埋入灶下温热的炭灰中煨烤。这套流程简单单调，楼双一个人动的手，动刀的事情，她不愿让旬常之碰。

　　旬常之笨手笨脚，万一给板栗开口子时划伤自己，照他细皮嫩肉的程度，划伤绝对算重伤，又得敷药又得修养，岂不得不偿失。
　　“你洗好了吗？”楼双问道。惯例，吃完饭旬常之洗碗。这次洗碗，没让楼双催促，他就自觉将碗收好，放到水盆里洗。

　　“洗好了。”
　　楼双瞥了他一眼，笑道:“好了，不要再拉着脸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洗碗。”

　　“你知道!”
　　“对呀，每次叫你去洗碗，你脸都会拉很长，明眼人都能看出你不喜欢洗。”

　　旬常之缓和了神色:“哼。”
　　楼双自动为他补上心里话:你知道还让我洗碗你知不知道洗碗简直是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下次我再也不……

　　“下次你还是要洗。”楼双平静地阐述事实，“我做饭，你洗碗，很公平。每个人都应付出相应的劳动，如果你实在讨厌洗碗。你会做饭吗？”
　　“做饭，”旬常之回忆楼双做饭时的场景，洗菜切菜，把菜放铁锅里一炒，一会便出锅了。他答道，“不难。”

　　说出做菜不难的，在楼双眼里，约等于不会。
　　做饭也是门学问，火候调味量等都有讲究。

　　楼双的厨艺不错，完全是可以去镇上当大厨的水平，只是她志不在此。
　　她的嘴，早就被自己的厨艺养叼了。

　　“这样，下次我教你做饭，你如果学会做饭，经过我的认可，就不用洗碗了。只需要负责做饭。”
　　“怎么样？”

　　“可以。”旬常之第一次对一件事生出了期待，“我什么时候开始学？”
　　“明日吧，你先在旁边看着，熟悉操作后再上手。”

　　“好。”
　　他完全同意，并盲目自信，做饭这件事，他相信要不了几天，便能学会了。

　　两人商量完，旬常之要回屋子。说是回屋子，其实只是一种遮掩手段。他要回水井，温养身体。晚上，楼双不会打扰他。
　　楼双抬起头，叫住他:“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帮我把床头边的书拿过来，要写着《我与路边捡到的男人不得不说的一二件事》那本书。”

　　她反复叮嘱:“就要这本，不要别的，别拿错了。”
　　等书拿过来了，她又得寸进尺道:“我记得你认字，能读给我听吗？就从我折的那页开始读，拜托拜托。””

　　旬常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很明显，你不会自己看吗？让一个话都不能说全的人读好意思吗？
　　楼双摊开手:“我在处理板栗啊，抽不开身。”

　　她装作哭唧唧，卖惨:“你吃完饭可以一走了之，我却不行啊，下午捡了那么多板栗，得处理好啊。”
　　“难道你不想尝尝自己亲手捡的板栗是什么味道吗？”

　　这句话杀伤力可谓巨大，哪怕是尝不出味道的旬常之，都可耻的心动了。
　　只要付出了劳动，就不会有人想辜负劳动成果。

　　他沉默地翻开书，从折过的书页开始读。
　　“生活在山村的少女、在一次下山时、路过一片林子，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善良的少女、将人捡回了家，细心照料。”

　　“蠢。”他突兀地插了一句，“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男人、都敢捡回家，不怕是来、索命的吗？”
　　“我怀疑你在指桑骂槐，”楼双阴恻恻说，“但我没有证据。”

　　旬常之找不同:“我不是捡的，是主动找上来的。”
　　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楼双。当晚就找上了她。

　　“没区别，对我来说，你也是个陌生人，但我还是帮了你，这种帮助，解了你一时的困境。所以请不要反驳好心人的善举，他们做善事的时候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
　　旬常之唇间嗫嚅，情况不一样。

　　他别有用心。
　　她会遭到反噬。
　　旬常之继续往下念。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的情意、在暗处滋生。只是少女不知道的是，眼前的人，并不是、什么孱弱书生，而是山里专门、吸食人心脏的狐妖。刚成年的狐妖，学着长辈在林间捕猎，少女是他、锁定的猎物，只待月圆之夜吃下、少女的心脏，狐妖便可、增长几百年的修为……”

　　“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下一天，男人准备下手，在夜半结束、少女的生命。”旬常之有些不敢读下去了，这个故事，跟他和楼双太相似了。
　　他就是贪得无厌的狐妖，楼双是他垂涎欲滴的猎物。

　　他也会对楼双下手。
　　楼双察觉不到任何不对，她催促道:“快读快读，我好想知道后面的发展。”

　　旬常之合上书:“后面的结局、不用想也知晓，狐妖肯定会、杀了少女刨心，涨了几百年的修为，在这漫长的人生中，彻底遗忘少女的存在。”
　　“不是，”楼双斩钉截铁说道，“店家给我打了包票，说这本是个圆满结局，不是就让我掀了他的书摊。”

　　“他绝对不会干出砸招牌的事。”
　　“你快读你快读。”

　　见她一脸期待，旬常之无奈，翻开书:“月圆之夜，男人显露出妖形，黑发间探出一对、毛茸茸尖狐耳，耳尖缀浅绒。身后探出蓬松狐尾，随情绪轻轻晃动。”

　　“他容貌艳绝，少女一时看呆了，却没注意到，男人的利爪早已亮出。他靠近少女，唇瓣微掀，露出两枚森白獠牙，寒光一闪。”
　　“少女的脖颈便被他咬住，只待下一秒，就可以将眼前的少女撕成碎片。”

　　“少女没有半分惊恐，只是用那双柔和的眸子看着男人。”旬常之的嗓音顿了顿，“片刻后，男人抬起头，说，对不起，我其实是狐妖。”
　　“少女笑着说，笨蛋，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你这就告诉我了，不怕我去找捉妖师，把你炼化。”

　　“男人说，我相信你不会，就像你相信我能克制住对修为的渴望，不会对你下手。另外，面对爱人，应该做到坦诚。”
　　“两人袒露一切，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往后四季轮转，男人陪少女一起看过。”

　　旬常之越读下去，越觉着不行，原来是爱情至上的故事。
　　放着几百年的修为不要，陪一个凡人过一日三餐的普通日子。

　　简直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妖。
　　如果所有的妖都像他这般恋爱脑，妖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都变成凡人，找人过一生得了。

　　“过了百年，少女老死，男人回了族群，继续修炼。只是，脑中频频想起和少女的经历，他恍惚觉得，就算修成大道，身边的人不在了。好生无聊。”

　　“于是他选择了永久沉睡，定了契约，只有少女的转世才可以唤醒他。”
　　“故事完。”

　　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哽咽声:“呜呜呜，这故事也太感人了吧。”
　　旬常之适时递过去一张帕子，楼双接过，擦了擦眼角落下的泪，“我再也不要读这种开放的结局了。”

　　“呜呜呜，那个店家骗我，我下次一定要掀了他的书摊。”
　　旬常之不甚娴熟地安慰楼双:“确实是个好结局。”那狐妖都没吃了少女。

　　“不算不算，少女死了，那狐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等个一年，百年，千年，万一永远都等不到呢。”
　　“总会等到的。”旬常之循着书中的思维，“少女和狐妖那么相爱，转世的少女一定会找到狐妖。”

　　“最后一定会是个好结局。”
　　“姑且这么说吧。那我不掀了，暂时，只是暂时，那个店家下次要是还骗我，我一定掀。”

　　“你是不知道，我上次被那店家骗的有多惨，”想起上一本看的，楼双就气的牙痒痒，“上一本文也是差不多的故事，只是身份不一样，女主是一国公主，在路边捡了个受重伤的野男人，两人在相处中动心，结果，那男人狼子野心，是故意受重伤好引起公主的同情。”

　　“最后男人灭了公主的国家，亡国公主成了他的禁脔，这期间几次三番刺杀他，终不得果。公主的心气消了，没有一点求生欲望，死于生产之日，肚子里的孩子也没幸免于难。”

　　“男人在公主死后幡然悔悟，可他没有下去陪葬，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旬常之瞧她面色不对，老实说道:“不知道。”

　　“他找了个替身。啊啊啊，我看到这的时候，都恨不得穿进书里砍死他，以泄我心中的愤恨，真恶心死了。”
　　楼双幽幽叹了一声:“你们男人，是不是在爱人死后，都会找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不会。我不知道所有人，但我肯定不会。”
　　你是独一无二的，全世界只有一个你。

　　任何人都替代不了你的。
　　楼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