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诡异boss的恋爱日常》降梦

5、孤寂山村（五） 失败

　　“采蘑菇的小姑娘……”与昨日上山的情形相似却大有不同。楼双将头发编成了一个麻花辫，背上背了一个大竹篓。
　　身后还跟了一个慢吞吞行走的人。

　　“旬常之，你要快点，不然就要掉队了。”楼双走在最前面，见他走的慢，又小跑到他身边，提醒他。
　　旬常之抬头时，她又走在了前面。只留下一根飘逸的浅绿色发带划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这根发带是楼双买那两套衣裳时向店家要来的。
　　绑在她头发上，好看。

　　旬常之收回视线，思维略微发散，这根发带在他眼前飘着，总感觉自己就想一头被苹果吊着的驴。
　　楼双是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苹果，发带是吊住苹果的绳子。

　　而他则是那头馋嘴的驴。
　　打住，不能再想了。

　　还是想想如何下手。
　　比如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楼双一概不知，她今日兴奋的异常。
　　有人陪着，往日那些无从分享的话，现今也有了可以倾诉的人。一路上，她叽叽喳喳个不停：“旬常之，你快看你快看，那个树上的叶子想不想一个笑脸。”

　　“旬常之，刚才好好笑，有只鸟在树林里穿梭，一个不察，撞树上了，我看到了。”
　　“旬常之，旬常之，你快看天上，那朵云，像不像蹲在村口摇尾巴的富贵。”

　　“富贵你可能还不认识，就是进了村子右边第一家养的大黄狗，富贵对陌生人可不友好，而且你是我们村的外乡人，要是遇到富贵可千万不要跑，越跑它越兴奋，你板着脸凶他，把它吓退。”

　　“它就不敢来招惹你了。时间长了，他熟悉你的味道，就不会再凶你了。”
　　她装作貌似不经意间说道:“我忘了你可能等不到富贵冲你摇尾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他的疯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如同正常人。是人都会想家吧。尽管他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离开？

　　这个选项从来不在旬常之的选择里面。
　　猎物没吃到嘴里，他怎么会轻易离开。

　　“没想好。”
　　“没想好？怎么会没想好呢？你不想回家吗？”

　　“我的家、已经、不在了。”旬常之编了一个悲惨的经历，“发生了、一场疫病，全家人和街坊邻居都、死光了，就剩我、一个跑了、出来。”

　　捕捉猎物是件耗时又耗耐心的事。
　　他需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长久的待在这。

　　利用起眼前这个女人的同情心是最好的选择。
　　他旁观过，旁人只要说一两句悲惨的话语，哪怕不存在，漏洞百出，这个女人都会毫不犹豫相信，并奉上自己的全部。
　　愚蠢得可笑。

　　听完他的遭遇，楼双眼里流露出一抹悲伤，安慰他:“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不过你要是没想好，可以暂住在我的家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如果想要离开，只需要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旬常之点头。

　　楼双扫清语气里的悲哀，提起精神:“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我记得前面有很多果树。昨日我都没摘完。这次没采菌子，就多摘点果子，果子的用处也很多，能吃也能熬成果酱。”

　　楼双带着他走到了昨日的缓坡，踮起脚尖去够能碰的着的果子，她摘了十几个果子，回头一看旬常之还傻乎乎站在原地，在心里叹道，这位可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眼里都没活的。

　　她招了招手：“旬常之，你到这来。”
　　旬常之不明所以过去。就见楼双拉了拉他的衣袖，手指指头顶上的果子：“旬常之，上面的我够不到，你个子高，你帮我够一下。”

　　“够到了放箩筐里。”
　　这次上山，旬常之和楼双都背了背篓，楼双背篓几乎满满当当，快塞不下，唯有旬常之的背篓才搁了些零零散散的草药。

　　旬常之咳嗽一声，他当是什么事，不就是摘些果子。
　　他伸手一够，就够到了楼双费劲都够不到的果子。

　　楼双在旁边为他喝彩：“好厉害，旬常之，这么高的果子都够下来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你做不到的事。”

　　“你的右手边那一片的果子还没摘，麻烦帮我够一下。这太高了，只有你这么高的人才能够到。”
　　旬常之矜持点头，心中那股名为骄傲的情绪占据上方，开始冲昏头脑。

　　后面的时间，楼双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你左手边的那一片，好多果子。”

　　“好快，你这么快就摘完了。让我看看，还有哪片地方没有摘。”
　　“你再往前走一点，前面还有很多。”

　　“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摘个干净。”
　　……

　　直到背后的背篓如同千斤重，旬常之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扭头一看，说话的人正坐在岩石上啃果子，指使着他干这干那。
　　气。

　　非常气。
　　想他生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少爷，死后是吃人的恶鬼，如今被一个弱小的食物欺负成这样。

　　这股怒气，促使他上前，垂在右腿侧的手腕弯曲，五指相互缠绕拧紧，他现在就要杀了她!
　　就算没有楼双没有违反他的杀人规则，就算他现在冲上去，也可能会打不过楼双。

　　但他就是要杀了她。
　　楼双见他黑着脸走过来，面上没有一丝害怕，眉眼弯弯:“不气不气。”

　　她的食指和大拇指捏了一点点距离:“我也就指使你多干了一点点的活。”
　　等到他都走到眼前来了，又背后拿出一颗野枣，怼到他嘴边。

　　“你看，为了犒劳你，我都把那么大、这么甜的枣留给你了。”她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补。
　　旬常之防不胜防，下意识张嘴。咬下一口枣，他的眼睛都睁大了一圈。心里那股气却忒自消散了。

　　见他嚼得毫不反应，楼双诧异道:“不对啊。”
　　“不对、什么？”旬常之明知故问。

　　“这枣子该是酸的啊，难道你吃的是甜的。”她不信邪的尝了剩下的一半。
　　手里剩的半个野枣个头小巧，果皮艳红，一口咬开，浓烈的酸意弥漫开。楼双被酸得失去面部表情管理，脸都皱成了一团。

　　旬常之在旁边勾起了唇角，等到想起楼双吃的是他的那半颗枣，嘴角的笑容又凝固起来。
　　难道没人教她男女授受不亲吗？

　　“呸，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简直太酸了。”她把剩下的枣艰难咽下去，“比我那颗还酸，我再也不弄这些捉弄人的把戏了。”
　　“我那颗好歹只是前面几口酸，但后面几口都是清甜。”

　　“不行不行，我得给你找颗甜枣。”她翻找着自己眼前的箩筐，不行，这箩筐里的枣她早尝过，不甜。
　　“你的箩筐给我看看。”

　　旬常之放下箩筐，楼双蹲下身子在里面找，见她努力翻找的身影，他又想到一件事。
　　“刚才，你洗、了吗？”

　　“你说刚才我们两人吃的枣啊。”楼双抬头，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委婉道，“这里没水。”
　　“没水？”意味着没洗。

　　旬常之眼前一黑：“楼、双。”
　　“我在，”楼双伸出三根手指，一脸真诚，“我向你发誓，虽然没洗，但都有用布用力擦过的，绝对干净。”

　　“那也、不许吃。”
　　“那我……”

　　他硬邦邦道：“你也不许吃。”
　　“好吧。”楼双应了一声，反正她刚才也吃的差不多了。

　　*

　　枣摘得差不多了，楼双想着再捡些板栗回去。
　　昨天捡的只够她一个人的量。

　　现在可是有两个人。
　　她先教导旬常之：“这种圆球形，浑身密密麻麻尖锐硬刺的东西，是野板栗，炒着吃最香了。等会我那树枝把它们打下来，你就拿两根树枝把它夹进筐里。”

　　“要小心，上面有刺，不要用手。”
　　旬常之点头说好。实操了一会，楼双的脚边踩上了一个尖锐的东西，低头一看，散落一地的野板栗，以及隔着不远的距离，正在别扭使用筷子的人。

　　她扶额，忘记这人筷子使的不是很熟练。
　　远远跟不上她打落的速度。

　　再一过去看他捡进箩筐的，通体青绿硬实，栗子瘦小，于是更觉头疼。
　　楼双心里吐槽他果真是五谷不分的小少爷。

　　她把不好的捡了出去:“这些外壳发软、捏着塌瘪不能捡，说不定里面果肉已经腐烂，发霉。”
　　“这个也不要捡，里面没有转黄褐色，口感生涩难入口，不好吃。”

　　“捡这样式的……”想到他使筷子的技术，楼双改口，“算了，我来捡吧。”
　　“你先站旁边看着，等地上快没有了，再拿这根树枝把栗子打下来。”

　　楼双接过他的两根短枝条，专心致志捡栗子。
　　旬常之站在旁边，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影沉思。

　　现在要动手吗？
　　现在可是个好机会。

　　我留在她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一时刻吗？
　　他缓慢靠近，近时还能听到她的自言自语:“一个、两个、哇，这里还有一个，加起来就是三个了，太好了，能有好多板栗吃……”

　　旬常之闭上眼，一狠心，手指甲瞬间暴增，头发倏忽增长。剪掉的头发并不能代表他的鬼力减弱。只要他想，头发随时可以长出来。
　　指甲碰到楼双的几缕头发，在即将刺入的时候，想象中的‘噗嗤’声并没有传来。

　　旬常之停下了动作，楼双也在这个时候转身看他。
　　“奇怪，你怎么突然离那么近？”

　　手指甲早已恢复了正常程度，只剩手掌抬在半空，对上楼双不解的眼神，他急中生智:“你的发带，碰地上了。”
　　“容易脏。”楼双侧头看马尾上绑的发带，镇上流行的发带一般是长款，有不同的绑法，编头发时夹杂着发带绑，绑在发尾……

　　楼双喜欢绑在发尾。
　　她蹲下身捡栗子，头发从肩后滑到了耳侧，发带也随之垂地。

　　确实容易脏。
　　“哦原来是这样。”楼双开玩笑，“你突然到我身后，我以为你要暗杀我。”

　　旬常之的心重重一跳，以为她察觉出了什么。
　　楼双的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你的身影真的很像话本子所描写的杀手，悄无声息，像是学了什么隐匿身形的功夫。”

　　“旬常之，我好像没问过你，你读过书，学过武吗？”
　　“读过几年书，但没学过武。”

　　“我学过武，但没读过几年书，看你这谈吐，肯定懂得不少。以后你教我念书，我教你习武。”
　　“我们互帮互助，共同进步，怎么样？”

　　在她的注视下，旬常之偏头:“好。”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楼双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

　　楼双开口:“今日真是收获满满。”
　　“嗯。”收获的东西压着他的脊梁都快断了。在他的硬撑装饰下，楼双没察觉。

　　她自己倒是轻松得很。
　　“旬常之，多开口说话是有用的，你没发现你现在已经能说短句了吗？”

　　“说一大段话指日可待!”
　　“奇怪，你的头发我怎么瞧着比昨日长了些？”楼双的手在空中比划，“我记得只剪到你后腰的位置，现在怎么到了——”

　　旬常之声音发虚:“是吗？可能是我头发长得快。”
　　“也可能，有些人天生头发就长得快。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这个剪发手艺高强的人在，再也不用担心头发累赘麻烦的问题。”

　　“你头发长了我再剪就行了。”
　　“嗯，你说的对。”

　　“旬常之，快，你再多说几句……”
　　残阳西垂，余晖洒在山野林间，光影慢慢淡去。两人一同下山，地上的泥土面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较后面的那个脚印，浅淡得几乎看不见，转瞬便被泥沙掩去。
　　不留下一丝痕迹。
　　今日捕猎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