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诡异boss的恋爱日常》降梦

32、提线木偶（十） 眼睛只是装

　　巫灵视线扫过她还剩一半食物的餐盘: “再吃点。”
　　“不吃。”
　　他以一副教育人的口吻:“浪费食物可不是一个好孩子该有的习惯。”
　　浪费食物确实不对。贝书艺端起餐盘，施施然起身，一步步走到巫灵面前，弯腰把餐盘推了过去，笑吟吟道:“你替我吃完就不算浪费。”

　　她抱着恶心巫灵的想法，巫灵不是一向最洁癖了吗？吃别人吃过的饭，他能受得了？
　　“好啊。既然是您的要求，我一定照做。”
　　跟想象中的发展不同，巫灵怎么还一副受用的模样。他左手握叉按住牛排，右手刀切，切一块吃一块。
　　很快就把贝书艺没吃完的半块牛排吃完了。

　　贝书艺‘好心’地把那些没人吃的食物拿到巫灵面前:“这些都不要浪费。”
　　木偶们虽然被她赶走了，但他们的食物还在桌上摆着。
　　二十几份的牛排，巫灵一声不吭全吃完。贝书艺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对方可能是饕餮来着，撑又撑不死他。

　　*

　　半个月后的午夜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嗒嗒轻响，有人在叩窗。声音不大，却足够屋内的人听到声响。敲窗户的人是在刻意收敛。
　　躺在床上的贝书艺起身，给自己披了件外衣。这里的天气时好时坏，白天要么是艳阳高照要么是乌云遮天，晚上的温度有时随着白天变化，有时能一秒变成冬天。

　　现在是冬夜。
　　贝书艺是木偶，不知冷暖，但她想维持一下做人的习惯，于是选择尊重一下当地的天气。
　　敲窗的是巫祟。
　　他双手双脚像个巨型蜘蛛黏在墙上，就探了个头出来。
　　“上来。”贝书艺打开窗户，伸手把他拉了上来。

　　因为爬墙上来，他的脸颊和鼻尖处都沾染了点灰尘，贝书艺打来盆热水，毛巾沾了点水，这才把他脸上的灰尘都擦了个干净。
　　擦干脸，巫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我打听到了。”
　　贝书艺的手一顿:“是吗？”

　　“嗯嗯。”巫祟重重点头，“我偷听过他们聊天，我知道外面那些怪物怕什么，他们怕主人。”
　　“可是——”巫灵是不会主动放她出去。最多会陪她一起，巫灵要是陪她，她能做什么事。
　　巫祟:“也可以用有主人气息的东西，那些怪物一闻到味，保管有多远离多远，但这东西必须是他常年携带，里里外外都沾染着他的味道。”

　　“什么东西比较符合？”贝书艺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就是巫灵那双血色眼睛。
　　“他的眼睛。”答案落下的那一秒，贝书艺心漏了一秒，感觉到了绝望。
　　她总不能直接剜了巫灵的眼睛。
　　但事在人为，她总要去尝试。这是她踏上回家路的唯一办法。

　　“姐姐，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巫祟从头到脚都透出一股丧气，“我近不了主人的身。我听那些佣人说，姐姐是唯一能近主人身的。我知道姐姐住的地方，也是从他们口中知道的。”
　　“要是我的眼睛可以用，我一定会把它剜下来送你。”
　　“是我太没用了。”

　　巫祟垂下头颅，贝书艺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揉了几下，手感依旧如初:“祟祟不要这样想，你已经帮了姐姐很多了。想要成功，总要付出点代价。”
　　“剩下的，让我自己想想办法。”
　　“姐姐交代你的任务全部都完成了，你超级棒的。”她的手移到巫祟的下巴，要用撸猫的手法撸巫祟。
　　小孩子么，好哄。

　　巫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把下巴往她手心一搁，像小狗似地蹭了蹭，眼睛亮晶晶:“无论我干了什么，姐姐都只会夸我，姐姐真好。”
　　贝书艺看了眼时间，半夜十二点，再让巫祟走太折腾他了。
　　“这么晚了，你就在这睡吧，明天再走。不然今晚再爬墙的话岂不是会把姐姐刚给你擦的小脸弄脏，脏成小花猫，姐姐会嫌弃的。”

　　她起身，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最小，勉强能让巫祟当成睡衣穿。
　　贝书艺又走进卫生间，打开洗手台下面最后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叠成豆腐块的白色毛巾，把这两件一起塞到巫祟怀里:“你先去洗澡，穿这件衣服。擦身上的毛巾就用这个，都是干净的没有用过。”
　　把东西交给巫祟，她没有离开，走到淋浴区，把放上面架子上的沐浴露，洗发水拿了下来，放到巫祟能够到的地方:“洗澡可以用这个紫色瓶子，洗头可以用这个粉色瓶子。忘记了就看上面的字，对了，你识字吗？”

　　“会认一点点。”
　　她把瓶子拿近:“这上面的字呢？”
　　“认识几个，姐姐不用担心，你刚才说的我已经全记下来了。”
　　“好，真厉害。”最后，她不确定问，“会自己洗澡吗？”
　　“会。”巫祟耳朵红红的。

　　*

　　等巫祟洗完澡，贝书艺掀开旁边的被子，让巫祟上床。
　　巫祟指尖揉搓着衣角，快揉搓成团，突然想起来这是贝书艺的衣服，又急忙松开。拍了拍揉搓的位置，企图把皱巴巴的衣服拍平。
　　他蹑手蹑脚爬上床，躺在床上手脚都不敢舒展，双手紧紧贴在两腿侧，浑身绷得直直的。

　　他的一双圆溜眼睛不停转，看哪都新奇。
　　这可是他第一次上床睡觉，原来躺床上是这种感觉，像陷进了云朵里。
　　最重要的是，旁边还躺着他最喜欢的姐姐。
　　鼻息间都能闻到姐姐身上的香气，跟他洗澡时用的沐浴露是一个味道。

　　“怎么还不睡？”贝书艺侧身看他，一看到他躺的跟被人捆起来样，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样睡得舒服吗？”
　　“舒服。”巫祟违心答道。
　　“好了，这床大，想怎么躺就怎么躺，你就算来回打滚都不会挤到你姐姐我。”贝书艺伸手，把他的手拉开，巫祟的手又‘咻’地一下弹回去。

　　像个弹簧样，贝书艺有些玩上瘾了，玩了四五回：“不跟你玩了，赶紧睡。”
　　“小孩子熬夜会长不高，难不成你想变成小土豆吗。”
　　“土豆不是吃的吗？为什么会说小土豆？”

　　“你知道土豆长什么样吗？”
　　“知道，我吃过。”巫祟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个椭圆形，“长这样。”
　　“对，是不是矮矮的。所以那些个子矮的，又被称为小土豆。”

　　“嗯，那我早点睡，未来要长得比主人还要高，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姐姐。”
　　“这句话姐姐可记着了。”贝书艺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巫祟的背，她记得丁谷菱就这样哄侄子侄女睡觉，“睡吧睡吧。”

　　没哄睡巫祟，贝书艺倒先把自己哄得昏昏欲睡，她意识混沌之际。就听见巫祟问：“姐姐，你出去了真的会回来吗？”
　　贝书艺轻轻‘嗯’了一声。
　　“不许骗我。”
　　“如果姐姐骗我，就让我被烈火吞噬，下无间地狱。”

　　贝书艺迷糊地‘嗯嗯’了两声。
　　巫祟的誓言怎么是应在自己身上。
　　不过童言无忌，小孩子发的誓都是不灵验的。

　　*

　　贝书艺一大早醒来，巫祟已经不在。她盯着巫祟昨夜躺的位置沉思，昨天晚上巫祟是不是说了什么，她记不太清，好像是什么‘出去’‘火’啊什么的。
　　这孩子睡觉还会说梦话。下次可一定要跟他说说。
　　洗漱时，贝书艺脑海里反复浮现巫灵的那双眼睛，她想了不少的办法，就是没想到合适的。总不能直接伸手要吧。她要了巫灵就能给？

　　眼睛这东西，能随便给吗？
　　贝书艺洗漱完出去用早膳，有机会了肯定复刻之前的生活，这样也不容易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一出门就见到门口划出来的一大区域。那里搭了一个木棚子，空间比巫祟住的地方还小，里面只有一个床褥。
　　这个地方是贝书艺随手指的，当时巫灵做了什么惹她不快的事，她就指着门口的那块空地，说:“想要我气消，你就在这搭个棚子，要有那种三角形小屋顶，再配个小木门，你以后就睡在里面。”每天看到巫灵睡在这样的环境，她睡着都能笑醒。

　　怎么可能还生气。
　　第二天一早，贝书艺就看见了这个棚子，她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她跟巫灵说的布置，完全是照搬家里的狗窝。
　　不，她家狗都比巫灵睡得好。
　　只有这些当然不够，贝书艺让人造了一个铃铛，挂在巫灵的木门上，一有风就叮铃响。她又从衣裙上撕下些蕾丝，装饰木门。

　　冰冷的木门一下子变得很有生活气息。贝书艺怎么看都很满意。
　　就算巫灵再怎么惹她生气，她也只会在心里安慰自己，人是不能跟狗计较的。人的道理狗怎么能明白呢。
　　棚里的空间这么小，贝书艺当然不会进去。

　　她把双手背过身后，走到正门往门上踢了一脚，踢得不轻，还好棚子搭得严实，不会只怕会被她这一脚踢得散架。
　　“走了。”
　　木门打开，巫灵弯腰从里面走了出来。每次他出来，贝书艺总要往里面瞅一眼，她很好奇，巫灵一米九的个子，是怎么塞进去的。

　　难不成里面是有什么空间吗？可以无限放大的那种。
　　她例行一问：“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很好。”巫灵打了个哈欠，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倦怠感，贝书艺琢磨透了，早上刚起来，巫灵很明显还没那么疯。

　　巫灵跟她并肩走，贝书艺走了又停：“声音小点，走路控制点声音，很吵。”特别是在空荡荡的环境，瘆得慌。
　　“你说的是哪种声音。”他往前走了几步，鞋跟一开始是‘哒哒’响，后来是‘哒、哒’响。
　　贝书艺抓狂：“两种都吵。”
　　“你就不能——”

　　巫灵从身后要拿出一件东西，贝书艺已经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他指尖扣在扳机，沙沙的撕裂声炸开：“直接把我腿锯了。”
　　“这样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啊啊啊不许说。”贝书艺捂住耳朵，她就知道巫灵会这样说这样干。刚还说他早上精神状态会稳定些。
　　现在看来，巫灵发病可不挑什么时间。

　　她手要伸半空，又怕巫灵误伤：“你扔掉扔得越远越好。”不能看不能听，贝书艺一想起脑子里就能回忆起丁谷菱非要拉她看的外国电影。一个全程无打码的惊悚血浆片，主角拿这个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咔咔的，一刀一个。
　　巫灵眉头挑起：“你不想要。”
　　“不想要，”贝书艺义正言辞，“比起你的腿，我更想要你的眼睛。”

　　“你对这个感兴趣啊。”巫灵手指按在眼尾处，近一点就能感受到跳动的眼球，“巫祟没有跟你说过，红色眼睛代表不祥。”
　　“我不信这个，”贝书艺道，“我只是从来没见过有人的眼睛是红色的，像红宝石，有点好奇。”
　　“我最喜欢收集亮晶晶的宝石了。”

　　贝书艺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一片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人在牵引她的右手张开，两颗还带着点温热的圆润小球被人随意落在了她的手心：“这下你又能多一个藏品了。”
　　知道是什么的贝书艺心一惊，她说要巫灵还真就给了。
　　贝书艺先悄咪咪睁开一条缝，眼前没有什么血腥冲击场景，她才放心睁开眼睛，就见巫灵一副献宝似的神情。

　　他眼皮紧闭，眼眶里却没有凸起。
　　贝书艺不敢看手心，手慢慢攥紧成一个拳，全程控制着力道，不敢太用力。就怕这东西碎。
　　她的声音有些涩然：“怎么……给我了，你不需要吗？不，”疼吗？
　　巫灵听出她未尽之言：“不疼。眼睛只是装饰，如果你想要，可以直接拿走。”